第20章 修

回到柳樹溝後又下起了雨,這場雨下了一天一夜,柳樹溝地處山腳下,身後的山因為下雨升騰起了一陣陣水汽,猶如雲霧般缭繞山間,仙氣飄飄得不像是在人間。

已經七月末進入八月份了,一下雨涼意就如潮水一般的湧過來,一大早起來江又桃等人就套上了一件薄外套,刷牙洗漱她跟顧念薇都是在走廊下完成的,外邊的雨實在是太大了。

李雲英把水往院子裏潑:“今年雨水足,下了這場雨,山上就該出蘑菇了,等哪天下工早,我帶你們上山撿蘑菇去。”

撿蘑菇是會令人上瘾的,那種漫山遍野的尋覓,每一次發現蘑菇時的驚喜讓人欲罷不能。包括顧念薇在內的所有人都對此十分着迷。

江又桃上一世只是在短視頻裏看到過別人撿蘑菇的場景,她早就對這項活動躍躍欲試了,之前她也沒少向徐大嘴她們詢問找蘑菇的事兒。

“好啊好啊。”江又桃欣然應允,張慧慧跟趙永蘭也積極響應。

蘑菇這種山珍,她們以前在城裏想買還買不到呢,現在自己上山就能采着,晾幹了往家裏寄一些,她們的父母再給親戚朋友們散一散,多麽長臉的事兒啊。只要不是傻子都不會拒絕。

下雨後知青們都沒出工,吃飯後各自拿出書在廚房裏看,看到好的詞句,還會站起來激情的給大家朗讀一番。

鄉下的日子看不到希望,這些知青們身處在黑暗中,讀書寫作成了他們慰藉自己的為數不多的方式。

農閑時,大家就會聚集在一起讀書看報聊聊最近的勞動心得,再做做總結。

像今天這種讀書會,就連平時最不着調的趙榮光也不會缺席。

現在在讀好詞好句的人就是他,他讀的是關于四個現代化的報紙上的摘抄片段。他讀完,知青們如潮水一般的掌聲響徹整個廚房,與屋外的雨聲混成一片。

等他坐回原位後,王善喜對将江又桃她們這幾個新知青道:“但凡是農活不忙的,咱們都會開一個讀書會,在這個讀書會裏你們可以朗讀你們看到的好詞好句,寫的小詩、散文以及講故事。等到冬閑的時候咱們附近幾個知青點的知青會聚會一次,到時候咱們就可以把自己的得意之作跟別的知青探讨探讨。”

“這也是一種共同進步的方式嘛!”

除了江又桃外的其它三人都十分意動。

趙永蘭在上學時一直都是學校裏的積極分子,她當即便踴躍出聲:“點長,那除了朗誦詩歌散文以外還有別的交流方式嗎?”

趙永蘭的目光中充滿了期盼,她看了張慧慧一眼,張慧慧立馬給她搭上橋梁:“對啊點長,永蘭在讀書的時候可是我們班的宣傳委員,她的手風琴彈得可好了,初一的時候差點就進了文工團了呢。”

說起自己擅長的東西,趙永蘭的下巴擡得高高的,等張慧慧說到差點進文工團時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王善喜大喜過望:“那真是太好了,我也不瞞着大家,汪家屯兒的劉海洋劉知青會吹洞簫,每次聚會聯誼他們都要表演一回,說實話我煩他已經很久了。趙永蘭同志會彈手風琴這可太好了,等秋收過後咱們去汪家屯兒聚會,一定要挫挫他們的銳氣。”

知青中有像汪家屯兒劉知青那樣愛出風頭的,自然也就有低調的,有才藝在身上的人不少,就像顧念薇,她會口風琴,可到現在她也沒把這個消息透露出去,趙榮光也會吹小號,吹得還不錯,這是整個柳樹溝知青點都知道的事兒,有時候農忙的時候他還會拿出自己的小號去吹一吹沖鋒號。

但他從來沒有在別的地方的知情面前表演過。

周振峰在上學時是學校詩歌隊的,他寫的小詩跟詩朗誦的功夫十分不錯,每當他上臺去朗誦詩歌時總是會得到許多女青年的青睐。

這也是周振峰自信的來源之一。

現在聽到趙永蘭會手風琴,他眼睛一轉就來了興趣:“那我們編一個節目吧?趙永蘭同志會手風琴,她就伴奏,我就朗誦詩歌。”

周振峰說得坦坦蕩蕩,包括趙永蘭在內的其餘人都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

王善喜看着周振峰的目光帶着一絲審視,趙榮光的目光中暗含着譏諷,張慧慧面露擔憂,她想說什麽,卻被她邊上的劉英俊按住了手,張慧慧轉頭看了他一眼,他朝張慧慧搖了搖頭。

張慧慧咬咬唇,狠下心來沒有去說。

江又桃跟顧念薇對視一眼,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兩人也沒有說話。

趙永蘭對周振峰的心思一清二楚,對于周振峰的示好,她不接受也不拒絕,并且十分享受這種受人追逐的感覺。不僅僅是周振峰,村裏的其他男青年向她獻殷勤她也是不拒絕的。

她積極響應周振峰:“我覺得可以,等我去拿我的手風琴,咱們先磨合一下。”

周振峰有點興奮,不僅僅是因為趙永蘭的不拒絕,趙永蘭在他心裏的位置還沒有那麽重要。他興奮的是他終于又可以在別的地方的知情面前出風頭了。他跟趙永蘭一樣,同樣享受別人的愛慕的目光。

他甚至曾經在心裏暗麗嘉暗遺憾過,若是男性依舊可以三妻四妾就好了,那樣子他必然不會辜負那些愛慕他的女人,而且他相信以他的能力,必然會讓跟他的女人們都過上好日子,就算他的能力不足以養家他也覺得沒什麽。

現在不是提倡男女平等嗎?那在養家這方面女人不也得出點力?

趙永蘭興致勃勃的拿來手風琴,跟周振峰合作起來。

認真說來,她彈琴的水平确實是不錯的,但也架不住一直聽不是?這讓人讀書的心情都沒有了,于是大家在捧了一會兒場以後就各自離開了。

李雲英跟江又桃二人也吐槽:“下雨天的,我就是想安靜地看一本書咋就那麽難,我總算是知道周玲玲他們的痛苦了。”

知青點裏有一個愛出風頭的人,且這個愛出風頭的人還是個搞音樂的,那其餘人的耳朵必定是要遭受到荼毒的。

李雲英以前不懂這個,但每次知青聚會,她總是能聽到周玲玲私底下的抱怨聲,她那時候只是敷衍的安慰幾句,現在倒是能感同身受了。

江又桃昨天回來後就把在車上遇到周玲玲的事情跟李雲英說了,李雲英對這個朋友還想着她也十分高興,跟江又桃說的話也多了起來。

江又桃跟顧念薇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痛苦畢露。

江又桃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她看向屋外的雨幕,将目光定格知青點的東邊,山腳下的那塊空地上。

李雲英她們都很勤快,那塊地上種滿了瓜果蔬菜,等再過十天半個月的,把那些青菜收回來曬成菜幹,到了冬天,這也是知青們的一大糧食來源。

“雲英姐,你說咱們知青能不能自己蓋房子的?”

李雲英愣了愣:“這個你得去問問大隊長,我還真不知道這個。”

主要也是之前的知青們也沒有提出過要自己蓋房子。畢竟他們不是本地人,雖然來到村裏插隊,但他們打從心眼裏就不認為自己是農村人。

因為不認同,自然就沒有蓋房子紮根農村的想法,他們這些知青,每一個都做着哪一天早上忽然起床,就可以回城的美夢。

他們手裏的錢不多,繁重的農活帶給他們的也僅僅是填飽肚子罷了,一年掙的工分到了秋收結賬,不倒欠生産隊的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就算家裏有支援,一個月也就三五塊的,得攢個兩三年才能蓋得起一間屋子,誰舍得拿出那麽多的積蓄去蓋房?

江又桃打算明天找到大隊長先問問。

趁着沒人,顧念薇拉住江又桃:“桃桃,你想自己出去蓋房子住?”

從小時候的孤兒院到大學畢業的那四年,江又桃一直過的是集體生活,她從小就奢望自己能有一間屬于自己的房子,她不要求房子多大,能裝得下她,足夠讓她生活就夠了。

在大學畢業後,她用她微薄的工資在城中村租了一個特別小的房子,加上衛生間跟廚房總共也就只有十二平米,小小的,東西要是多了連轉身都異常困難,但她就是覺得心安,覺得自由。

來到這個年代過了近一個月的集體生活,江又桃感覺到了厭煩疲倦。

“對。”

江又桃沒瞞着顧念薇的。她這個念頭是一時興起,可卻盤旋在腦中一直壓不下去了。

顧念薇眼神一亮:“那咱倆一起蓋吧,咱們蓋個小三間,兩間小卧室一個小客廳,再蓋個做飯的廊廳,你覺得怎麽樣?”

顧念薇想搬出去住不是一天兩天了,但她來的時候知青點的女知青就她們三個,李雲英沒有要出去住的念頭,另外一個叫做蘇玉嬌的知青跟公社郵局的郵遞員處了對象正在談婚論嫁。

她不想出去跟老鄉搭夥,那比住宿舍還不自由,她更不想一個人出去蓋房子住。

財不露白,她一個單身的年輕貌美的女知青獨自蓋房子居住,太不安全了。

現在江又桃也想出去住她可太驚喜了。

蓋兩間小卧室,到時候門一關,她們在屋子裏想幹啥幹啥,一點也不怕秘密被發現,想吃點好東西也不用特地出去背着人了。

江又桃很高興,顧念薇也很高興。

就當兩人在小聲的暢想未來時,一個小小的穿着蓑衣的身影來到了知青點。

吵吵嚷嚷的音樂聲停了,趙永蘭帶着幸災樂禍的表情過來了。

“顧念薇,找你的。”

顧念薇跟江又桃往她身後一看,來人是林建忠的大兒子林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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