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本來都要散了的圍觀群衆一聽林建忠這話,瞬間就興奮了。

大家有志一同的把目光放到顧念薇的身上。

顧念薇對林建忠的反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她仿佛看到了上一世那一些在人群擺白蠟燭下跪送花表白的男人們。

他們不管女生喜不喜歡他,也不管女孩子會不會尴尬,他們只知道自己想要這個女孩子當女朋友。

有的女孩子面子薄,在圍觀人員的起哄聲中只能答應。而有的堅決不答應的,就會被那些表白的男的拉着不讓走,非要一個理由,而那些理由無論是什麽,最後大概率都會被打成嫌貧愛富。

普卻信的男人從來不會覺得女孩子們拒絕他,不過是因為不喜歡他罷了。他們只會覺得女孩子拒絕他,是因為他沒有錢,家裏沒有權。

這種戲碼江又桃大學時也見得多了,她的臉色也不好看,她跟李雲英一起走到顧念薇的面前,把顧念薇擋在身後,王善喜等幾個知青默默的走到顧念薇的身後。

江又桃打架那一天的情景又在這一刻重現。

顧念薇只覺得心中一暖,她拍拍江又桃跟李雲英的肩膀,走到兩人的面前。這是屬于她的戰場,沒有她站在後頭躲着,讓朋友為她沖鋒陷陣的道理。

顧念薇對林建忠說:“這位同志,我跟你不熟,沒有什麽好私底下聊的,你有話就在這裏說,我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從知道林建忠是公社供銷社的主任之後,顧念薇就知道前面兩回她在縣城遇到林建忠不會是巧合了。

作為國家供銷社的人員,在這個不允許私人賣賣的年代,她跟林建忠的關系是站在對裏面的。

他們的關系就跟冰與火一樣,注定要對立。

那麽問題就來了,林建忠是在部隊當上營長的人,本事肯定是有的。三番兩次的在案發現場見到她,難不成就沒有一絲懷疑嗎?

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還能那麽巧?

縣城的小巷子四通八達,那一天林建忠是真的從她對面來,還是從別的巷子繞到她前面的呢?

既然都已經懷疑她了,為什麽不選擇上報,而是選擇瞞下來,且還當做什麽都不知道的接近她呢?他想做什麽?

不過現在追究那些已經不重要了。在林建忠追出來要求跟她單獨談談的時候,她只知道,林建忠在第二次試圖接近她時,絕對是居心是不良的就夠了。

顧念薇從來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無緣無故的愛,更不相信她跟林建忠見了三面,說話不超過十句,林建忠就對她愛得無法自拔,非她不娶。

人的一切所作所為,都是帶着原因的。至于是什麽原因,顧念薇的腦子一轉就知道了。

她拿出來的精米白面都是後世現代工藝處理的,尤其是大米,不僅脫殼幹淨,還做過打磨抛光,這是這個年代的工藝還無法做到的。

她的大米一經面試,便十分受歡迎,連同白面以及挂面一起,是賣的最緊俏的。

林建忠作為供銷社的主任,還是參與抓捕她的人,他不可能沒有看到過從她這裏流通出去的東西。有眼睛有腦子的人都看得到那些東西所帶來的的財富。

顧念薇推測了一下她跟林建忠流言傳出的時間,越發覺得這流言,或許就是林衛紅在林建忠的授意下傳的。要不然時間不會那麽趕巧。

這一切的一切,都把林建忠的目的指了出來,他圖她的物資,或許說,他圖她的物資來源。而他的這一切所作所為,必定是出自他的私人決定,畢竟他若是真的想把她抓回去,就不是用這種方式,而是把她上報上層領導了。

不是嗎?

林建忠僞裝出來的溫和在這一刻消失殆盡,他眼神冰冷中暗含着威脅:“顧念薇同志,你真的要我在這裏說出來嗎?”

林建忠知道顧念薇是個聰明人,在顧念薇看到他卻不打招呼而是無視他的時候他就知道顧念薇已經懷疑起他了。但林建忠并不在意,畢竟他從林衛紅那一處得來的消息表示,顧念薇對他的三個兒子相當好。

在林衛紅跟她提過他們的婚事後也不見她有所收斂。于是林建忠便覺得,顧念薇對他是有意思的。

林建忠心中自得,也打從心眼裏輕視這一種眼中只有情情愛愛的女人,比如他的前妻王麗麗。

但顧念薇的反應超出了他的預計,讓林建忠十分惱怒。

他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投機倒把是個大罪,尤其是像顧念薇這樣倒賣大米白面等重要物資且數量巨大的人。

林建忠篤定顧念薇會單獨跟他聊。而顧念薇只要同意跟他聊了,那麽他就掌握了這次談話的主動權,到時候顧念薇嫁給他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兒。

只要嫁給了他,他在用繁重的家務,難處的婆媳以及孩子的調皮搗蛋一點點的壓住她,讓她無暇分身,在那之後,她身後那些供貨渠道不就是手到擒來了嗎?

林建忠是個有野心的人。要是沒有野心,他怎麽可能在人才濟濟的部隊做到營長的職位?這一次退伍,是林建忠自己要退的,更是部隊上的決定。

退伍回地方以後,他決定大展宏圖,顧念薇,就是撞到他手上來的一枚棋子,一枚讓他飛黃騰達的棋子。

對于林建忠的威脅,顧念薇并不害怕:“你說吧,我行得端坐得正,沒有什麽值得怕的。”

顧念薇身負空間,她所有的物資都在空間裏,就算是林建忠找來當下最厲害的偵查團來顧念薇也有信心他查不出任何東西來。

顧念薇的反應,顯然又出乎了林建忠的預料。

他死死地盯着顧念薇,站着不說話,心裏也開始不确定起來。

難不成顧念薇兩次出現在現場,真的是因為巧合?

這念頭一出來,就被林建忠壓了下去。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在對顧念薇等投機倒把的人進行抓捕前,他已經在黑市上秘密查看了兩三個月了,每一次市面上有大量精品物資流出的時間,都跟顧念薇離開生産隊的時間吻合。

而出租房屋給顧念薇的那戶人家也證實,租住他們房子的人就是一個瘦弱的小個子男人,根據他們的形容,那就是喬裝改扮後的顧念薇無疑。

林建忠久久不說話,圍觀的群衆們不樂意了。

他們這胃口被吊得足足的,不上不下的樣子難受極了。

“狗娃啊,顧知青到底是有啥事兒啊,你倒是說出來給大夥兒聽聽啊。”趙春花不喜歡林建忠這個大兒子,給取的小名也帶着一股子敷衍,跟林建華的乖小比起來,那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

林建忠這輩子最恨人叫他的小名,那代表着他前半生的屈辱!

他眼光如利劍一般朝那人看去,開口叫他狗娃的人一點兒也不怕他,他叫許大山,人如其名,那就是個山炮。

沖動莽撞沒腦子,林建忠的眼神壓迫他根本就感覺不到。他現在只想快點吃瓜:“你不是要說事兒嗎?還不趕緊的,磨磨唧唧的,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了?”

男人最聽不得被人說他不是男人。

許大山這話一說出來,全場哄笑,東北民風彪悍,上了年紀生了孩子的婦女開起黃腔來也是随時随地。有些混不吝的老娘們一邊笑,一邊把目光朝着林建忠的下三路看去,那目光帶着極致的侵略性,讓林建忠有一種想當衆夾腿的沖動。

江又桃聽到有嬸子在她的不遠處用別人都聽得到的聲音小聲地說道:“那不能夠。我看狗娃男人得很呢,你看他之前也不過才回來三四次,娃就種了仨呢。這還不男人?”

婦女們的哄笑聲更大了,有人接嘴道:“那是那是,以往狗娃子回來,王麗麗第二天走路都不自在,你們說一個已婚婦女,為啥走路不自在別別扭扭的呢?”

男人們聽到這種話一言不發,婦女們越聊尺度越大,未婚的大姑娘跟剛剛結婚的小媳婦兒聽了面紅耳赤的,顧念薇三人越聽越古怪。

“行了,瞎咧咧啥,都把嘴給我閉上。”一個男人聽不下去了,出言呵斥。

最先調侃林建忠的那個女人啧了一聲:“莫大狗子,莫非是你不行?要不然你惱羞成怒個啥?”

哄笑聲中,婦女們到底是結束了這個話題。

林建忠周身的戾氣止都止不住。

“顧念薇同志,這是你自己說的要在大庭廣衆之下說的。”林建忠的話讓哄鬧的現場安靜了下來,大家都把耳朵豎的高高的,就等着林建忠接下來的話呢。

北方的夏天天黑得很晚,現在已經七點多了,外頭卻依舊沒有要黑的勢頭。

顧念薇點點頭:“對,是我要說的,你說吧。”

已經走到這一步,林建忠騎虎難下,他深知他今天要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來,那麽他在村裏的顏面必然掃地,可若是他說出了事實,難道就能定顧念薇的罪了嗎?她這麽淡定,必然是有所依仗。

林建忠現在內心充滿悔恨,他恨自己看顧念薇是個女人就輕視她,他恨自己沒有好好調查清楚就貿然出擊。

顧念薇見林建忠久久沒有說話,便冷笑出聲:“怎麽不說了?是還沒想要要怎麽污蔑我是吧?”

“我來柳樹溝也一年了,原本我對柳樹溝的印象是非常好的,大家熱情善良,團結互助。我來柳樹溝的這一年裏大家給了我非常多的幫助,我十分感動。”

“我還曾經寫信給過我的同學,誇贊過柳樹溝的民風,結果我萬萬沒想到啊,這信才寫出去沒多久,你們就給我上了一課。”顧念薇的聲音越來越大:“我自認到柳樹溝這一年來,我沒做過什麽對不起大家夥的事兒,相反若是大家夥有什麽需要幫忙捎帶的,我都是能幫就幫,從不推辭。”

“村裏的孩子們大多都吃過我給的東西吧?糖果點心啥都有吧?我為什麽要那麽大方?不就是因為大家夥幫助我良多,我心裏感念嗎?結果幫來幫去還幫出仇來了?”

“大家肯定很好奇我為什麽對林文平三兄弟那麽好,那是因為我看他們可憐,三個孩子沒了娘,爹有跟沒有一個樣。兄弟三人在奶奶手底下讨生活,饑一頓飽一頓的,下大雨的天氣還要去外面找了野菜才能回家吃上飯。這些大家夥都知道吧?村裏的嬸子們也有不少接濟他們的吧?怎麽獨我一人接濟他們就被拎出來單說呢?”

顧念薇說的是實話,林文平太會裝相,但凡他出現在外面,十次裏面有九次都沒吃飽,村裏的嬸子們心好的多,看他們仨這樣多多少少會給點吃的。這在柳樹溝并不是什麽新鮮事兒了。

顧念薇話一出口,許多給過林家三兄弟東西吃的人便紛紛點頭了:“這确實是,咱們村裏給他們吃吃喝喝的人确實不少。”

群衆也不是傻子,他們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誰啥樣他們在邊上看着也能看出個七七八八來,只是有很多時候,他們并不管真相怎麽樣,他們只聽自己想聽的東西。

就比如顧念薇說的這件事,他們心裏知道顧念薇對村裏的其它小孩兒都很好,三兄弟得之所以能得到比別的小孩兒多的東西無非是因為他們的身世。可這并不是他們想聽的東西。

他們的生活娛樂太過于匮乏了,顧念薇跟林建忠的種種流言一出瞬間就點爆了他們無聊的生活。

顧念薇是首都來的,有文化年紀小長得好,村裏頭暗戀她的青年不在少數,但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方方面面都特別好的人居然想要給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當後媽,這不夠勁爆嗎?

他們能不讨論嗎?至于事情的真假,誰知道呢?至于他們妄加猜測的這些事情對于顧念薇有什麽影響,那跟他們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們只不過是閑聊了幾句話而已。

顧念薇環顧一周,有些受過她幫助的人家不自在的別過目光,顧念薇嘴角的冷笑越來越大,眼中的嘲諷之色越來越深。

“我從來沒有想過,原來在我眼中民風淳樸的柳樹溝也能做出逼迫知青嫁給當地人的事情來。”

“我跟面前的這位林建忠同志在今日之前沒有過任何交流,連信件也從來沒有過。我不知道那些我非他不嫁的流言是怎麽得出來的。我只是想跟大家夥說一聲,也在這裏鄭重的澄清一下。”

“我顧念薇,就是今天當場死在這裏,都不會去給人家做後媽。”

人群中鴉雀無聲,林建忠垂在腿側的手握成了拳頭。

“林建忠同志,林營長,林大主任,我不曉得你今天到底要跟我說什麽事,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訴你,你只管放馬過來,我不怕你。因為我身後站着的是正義,是全國上下數十萬計的知青!”

顧念薇的一番話說的擲地有聲,王善喜等知青目光戒備朝村民們看去。

天漸漸黑臉,在這一刻,他們徹底跟這些平日裏關系親密的村民們徹底的成了兩個陣營的人。

大隊長以及村支書就是這個時候到的。

“下工了不回家圍在這裏做什麽?是嫌上工的夠累?那行,明天的任務加重一倍。”随着大隊長的話音落,他們已經走到了人群當中來。

大隊長的目光在林建忠的身上停留一瞬,又落在梗着脖子一臉倔強的知青們身上。

“到底是什麽情況,誰來給我說一說。”

作為知青點的點長,王善喜在重要的場合裏,他就是知青們的話事人,面對大隊長的詢問,他沉聲說道:“大隊長,在這個時候裝傻顯然是不合時宜的,我就不信來的這一路上,沒有人跟你說事情的經過。”

嘲諷了大隊長一波,他沒有給大隊長說話的機會,接着道:“既然你決定裝傻,那我就把事情給你再說一遍。林衛紅同志想要撮合知青點的顧念薇同志跟她的侄子,也就是你們村的林建忠同志處對象。”

“在顧念薇同志明确的表達過拒絕的意願後依舊賊心不死,放出種種誇大的,與事實不合的流言來中傷顧知青,想用輿論來壓制顧知青,讓她妥協。”

“在她編造的流言裏,我們顧知青看中了林建忠部隊營長的身份,想要嫁給他來避開繁重的農務。并且将她形容成一個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把她對孩子們的好曲解成不要臉面的讨好林建忠同志的幾個孩子,妄圖以此來展現自己的賢惠溫柔,而目的則是要當他們的後媽。”

“在林建忠同志回村以後,林衛紅以感謝顧知青幫她家買藥為由請她到家中吃飯,席間又再次撮合之勢,顧知青在明确表示拒絕後從林衛紅家離開。”

“剛出門,這位林建忠同志就追出來了,表示要單獨跟顧知青聊一聊,意圖在大衆面前營造出他跟顧知青關系匪淺的假象出來,在顧知青拒絕他以後,他還威脅顧知青。”

“大隊長,事情的起因、經過以及結果現在你都明白了,你可以問在場的人我有沒有說錯過一絲半點。”

王善喜言語犀利,邏輯分明,這一番話說下來有理有據,讓人反駁不得。

大隊長看了眼林建忠,林建忠額頭青筋暴起,腮幫子都在顫抖。他想要說話,被大隊長用眼神制止了。

大隊長摸出自己的煙槍,手摩挲着鐵制的煙嘴,這是林建忠剛剛當兵的那一年買了寄來給他的,這麽多年,大隊長一直把它當成寶貝一樣的用着,時不時的就拿出來把玩,煙嘴被他把玩得溜光水滑的。

他目光沉沉地看了江又桃等知青,問:“那這件事你們想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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