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二更

大衆公主府。

蕭錦儀在貼身婢女春香的攙扶下出了主院, 主仆二人去了客院。

春香屏退當值的下人,随後走至一排書架前,伸手抱下第三層架子上的淺粉色花瓶, 摁下鑲嵌在牆壁上的卯兔擺件。

嗡嗡一陣響動傳來,書架向兩側滑開, 露出可供倆人并排行走的暗道, 暗道牆壁上燃着燭火,照亮幽暗不見底的前方。

倆人走進暗道,經過一道不算長的回廊, 火把的光亮再次透了過來。

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不算寬敞的地牢占據了蕭錦儀的視野。

有一名看守的仆人坐在長條板凳上呼呼大睡, 那人被關押在最外側一間, 裏面陳設極簡,稻草鋪就的床,矮幾和矮凳,牆角擺着一個木桶,其餘空無一物。

牢裏尚算幹淨,有窗戶通風,無異味。

看守的仆人聽到腳步聲下意識睜眼, 見到蕭錦儀, 吓得立即下跪求饒, “公主恕罪——”

蕭錦儀揮了揮手,“你暫且回避一下, 本宮要審問裏邊的人。”

仆人識相,立馬跑遠。

那人蜷縮在簡易的稻草床上, 驟然見到蕭錦儀而來, 忙不疊爬下來, 矮身行禮。

“小人見過公主。”

“無需多禮。”

蕭錦儀站在欄杆外并未進去,春香替她搬來長條板凳,蕭錦儀施施然坐下。

“謝公主。”對方悄悄松了一口氣,不敢坐着,站着等着回話。

蕭錦儀厭惡地牢,速戰速決,免去不必要的寒暄,直接進入主題,“昨夜可有人撞見你?”

對方搖頭,“小人行事隐秘,并未被人撞見。”

蕭錦儀嗯了一聲,随後一臉正色,“現下大理寺、刑部、禦史臺聯合查案,你且在此處避一避風頭,最遲半月後,本宮便會放你離開。”

對方不疑有他,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堅信自己對蕭錦儀還有大用處。

“小人謹遵公主旨意。”

蕭錦儀随後又問了幾句,還賞賜了他一些金子,之後便出了地牢,回到她的院子。

廂房內本該在羅州的齊候——蕭朔,他正端坐在案幾後飲茶。

蕭錦儀臉色一變,連忙給春香使了一個眼色,春香自覺退下,并幫忙把風,守在屋外。

她疾步走過去,“你也忒大膽!這節骨眼上還敢跑我這裏,不怕被人發現你提前回京?!”

齊候夫人也算倒黴,無意中察覺齊候非她的夫君,又不敢聲張,蕭朔覺得此婦人不能再留,便與蕭錦儀合計□□滅口,順便栽贓陷害江晨曦與蕭珞珩。

“怕什麽?本王手裏□□多的是,沒人能發現我。”蕭朔張狂一笑,放下手中茶盞,“阿儀,過來坐。”

蕭錦儀可沒蕭朔興致高,她落座到他旁邊的蒲團上,“三司會審,不容小觑,曾少雲與曹升,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朔哥哥還要到皇上面前演戲,萬一哪個環節出了岔子,于你我倆人大有壞處。”

蕭朔起身,把蕭錦儀攬入懷裏,“阿儀,你現在懷了本王的子嗣,不能輕易動怒,如此瑣事交由本王處理便可,你盡管安胎即可。”

蕭錦儀前段時日身子不爽利,還以為天冷着了涼,招來郎中看診,竟診出她已有身孕三月。

如今她還未顯懷,再加上冬衣厚重,等閑看不出來,不過為了安全起見,她借口稱病休養,待在府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右手無意識撫摸她的腹部,她曾經懷過薛紹的孩子,但年輕氣盛,與薛紹大吵一架,那孩子未能保住。

如今,她竟在不惑之年得了一子,甭管男孩女孩,她定要生下來,也算後繼有人。

“朔哥哥,錦儀正是為了我們前程着想,才提醒你做事謹慎一些,以免被人捉住把柄。”

蕭朔彎腰,親了親蕭錦儀的腹部,“阿儀,我不會害了你,也不會害了我們的孩子,将來小家夥可是要繼承皇位的。”

蕭錦儀白了他一眼,“你倒是會打算盤,就不能是位小公主?”

蕭朔呵呵一笑,大言不慚道:“那就再生一個,直到阿儀生出兒子為止。”

“別貧了,言歸正傳。”蕭錦儀左眼跳個不停,心慌得厲害,“朔哥哥,雖說那人被我們關在暗道裏,但我總覺得憑曾少雲等人的厲害——”

蕭朔截住她的話茬,“別擔心,三司裏有本王的人,即便最後陷害不成功,也夠他們頭痛一陣子。”

蕭錦儀見他一臉篤定,便也跟着放下心來。

趁着城門未關之前,蕭朔便離開了公主府,順利出了城,待半個時辰後再扮成齊騰飛返回。

————

一個時辰前,曾府。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曾府旁邊的巷子裏,海棠被盧柳打發在曾府門口等候消息,與海棠一樣的丫鬟小厮不計其數,海棠混在其中倒也不顯眼。

盧柳坐在馬車上,昨夜一宿沒睡,生怕蕭承翊與江晨曦死灰複燃,今早拖人來打聽,才知曉曾大人府上出了命案。

齊候夫人慘死,兇手很有可能是江晨曦與安親王世子蕭珞珩。

她早前的夢境中,很少夢到齊候夫人,盧柳不關心江晨曦是不是兇手,是,那就最好不過,一個外姓公主謀害大周一品公爵夫人,下場可想而知。

她擔心蕭承翊會不會出手幫襯江晨曦。

今日陸續被放出來的貴人,只對外宣稱出了命案,其餘一個字也不肯多提及,顯然是被裏邊的三司主官耳提面命過。

“夫人,您千萬別着急,春桃不會說話,平京府衙處理一般命案還要廢幾日功夫,殿下在忙,他忙完了肯定會出來。”

春桃一邊寬慰盧柳,一邊遞上溫着的牛乳。

盧柳沒胃口,擺手示意不喝,“春桃,海棠辦事不如你利落,你也下去一同等候,有消息便速速回來告知。”

春桃聞言,忙把牛乳重新放好,“諾,春桃這就去。”

另一側巷子裏,江如海與小曹氏也在馬車上等候消息。

江如海昨夜得到消息,奈何曾府大門緊閉,等閑人無法進出,他一早便告假,來到此處等候。

倆孩子都在裏面,閨女還被栽贓是殺人兇手,江如海急得一夜白了頭。

素日裏嘴快的小曹氏此時大氣不敢出,不敢惹江如海,心裏一萬個不服,也不得不憋着。

這大姑娘都當了公主還能出纰漏,真是煩人,可千萬別連累他們,她家玉兒還沒出嫁呢。

一牆之隔,曾府女眷後院,廂房廊檐下。

“崔姑娘慧眼如炬,心思細膩,才思敏捷,小妹能得你為友,是她的福氣。”

冷不丁被誇,崔琳琅腼腆一笑,忽又斂起笑容,“希望盡快找到殺害齊候夫人的兇手,以還曦兒妹妹清白,她身子弱,熬了一宿未能休息好,琳琅擔心她回去後會撐不住。”

寒冬臘月一旦病倒,麻煩事,一着不慎,還會感染咳疾,也不是沒有挺不過冬,着涼去世的人。

江晨宴明白她的顧慮,“快了,崔姑娘不必擔心,傍晚之前定能有結論。”

“江大哥直呼我名字便是。”崔琳琅瞧了一眼天色,申時過半,陰天更顯得天黑得早。

江晨宴卻之不恭,喚了一聲‘琳琅’。

崔琳琅颔首,正要繼續說些什麽,前院那邊傳來動靜。

刑部侍郎董瑜、平京府尹薛淨之,以及刑部尚書趙策、禦史中丞曹升等人一起跨過抄手游廊,向此處而來。

崔琳琅與江晨宴面面相觑,還未等他們二人問詢,董瑜便主動表明來意,“曾府一丫鬟,指認曦和公主與齊候夫人有身體接觸,還請曦和公主出來一下,與丫鬟當面對質。”

江晨宴頓時勃然大怒,憋不住怒火,上前就要揍人,“董瑜!你欺人太甚——”

“江大哥!”崔琳琅疾步奔過去拽住江晨宴,“千萬別沖動!”

哐當一聲響,夏菊從裏打開廂房的門,二話不說躍至董瑜面前,身手矯健,速度之快,轉瞬從背後用劍抵住董瑜的脖子前。

蘭英驚聲尖叫,“夏菊!”

趙策、曹升與薛淨之三人忙不疊奔過來,薛淨之充當和事老,“各位有話好好說,何必大動肝火,傷了和氣。”

夏菊力道大,董瑜一時半會兒被束縛,使不上力氣掙脫,猶如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董瑜怒火,“放肆!區區一名婢女也敢挾持下官?!不怕被砍頭?!”

夏菊哼了一聲,“再啰嗦,我就捏碎你的子孫袋!”

薛淨之等人下意識夾腿,往後縮了縮。

江晨曦在常嬷嬷的攙扶下,不緊不慢跨出門檻,她走至董瑜面前,冷笑,“照那丫鬟的說辭,今日與本宮有所接觸的人,早該被本宮毒死了。”

“也罷,既然董大人一而再、再而三不相信本宮,不妨就讓夏菊幹脆替本宮殺了你,反正要被處死,本宮臨死前,不如多拉幾個墊背的!”

崔琳琅相信江晨曦,她不會無緣無故教唆夏菊挾制董瑜,定是掌握了董瑜的把柄。

江晨宴被崔琳琅拽住,怕傷到她,遂停在原地。

崔琳琅見狀,便松了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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