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辭職暴露
原本紀霖遠沒把這戶鄉下人家放在心上,來之前他讓人做過大概的調查,知道這戶人家相當窮困,甚至在村裏都是有名的貧困戶,欠債無數。
這樣的人家,他原以為自己一下子報出三百四十萬,就會立馬把這群農戶震懾住,根本沒料到還會被堵着講價,從340萬講到375萬,雖然這35萬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舉辦一次PARTY都不止這麽點錢。
來到夏家,沒想到這麽個鄉下人家,竟然還有長的這麽漂亮的女孩子。
更沒想到,出身于窮困人家的漂亮姑娘,看到自己這麽個有錢人,不僅沒有別的心思,只一心在跟他講價上面。
難得看到這麽個美人,他也不介意讓一步。
紀霖遠走後,夏初家一開始是陷入一片寂靜之中,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接着,這個家瘋了。
夏爸腿有問題,夏媽身體弱,這兩個人幹地裏的活,本來就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力。現在,夏初家有錢了,還掉所有債款以後,還剩下三百三十多萬。
三百三十多萬啊,幹點什麽小生意不好,非得在地裏糟蹋他們那根本就不結實的身體。
夏初家手上捏着的欠債賬本一直都是他們心中橫亘的刺,如今手上有了足夠的錢,就從魚刺變成了燙手山芋,恨不得立馬就丢出去。
“老大,這幾家交給你,你去把錢還了。”
夏奶奶在一邊指揮,然後把幾個名字給夏媽:“老大媳婦,這幾家你熟悉,你去還了。”
“剩餘這本子上面的,我跟你爺爺先就近還了,遠一點的,先跟人家打個招呼,明後天去還掉。”
夏爸夏媽被趕出家門的二十多分鐘後,正在其餘幾人在家裏商議的時候,夏初家來人了。
來人的身份大家都沒有想到,竟然是夏方同那嫂子。
夏方同的嫂子,夏方俊的妻子——廣秀芝。
聽說廣秀芝是縣裏一家農家樂老板的獨生女,光是這個獨生女名下,就有車有房,要不是這兩家父母認識,關系好,且夏家村并不貧窮,開車去縣裏也不到半個小時,這邊又正在開發,以後也算是城中村的那種,否則人家還不願意嫁過來。
因此,廣秀芝一直都覺得自己在夏家村高人一等,看不起村裏的女孩子,也不願意跟她們交流,身上挎的包永遠不會低于四位數,看着村裏人背的那種幾十塊錢的淘寶貨,就仿佛看到了乞讨者背上挎的蛇皮袋,裏面裝着的都是垃圾般。
因此,村裏女孩子,除非是想要在廣秀芝身上得到點什麽的,其餘都不怎麽愛搭理她。
如今,向來不跟村裏人接觸的廣秀芝,竟然主動上了夏初家的門……
開門的夏初詫異了一瞬,她是不認識廣秀芝的,以前夏方俊結婚,也是在酒店結婚,夏初家跟夏方俊家沒多大關系,并沒有在邀請之列,因此夏初連廣秀芝都新娘妝都沒見過,更何況是本人了。
“你好,你找哪位?”
誰知,廣秀芝見到她,不明意味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就是夏初?”
夏初一愣:“找我的?你哪位?”
廣秀芝扯扯嘴角:“不好意思,我不找你,你家長輩呢?”
夏初皺眉:“我爸媽出去了,有事情你直接跟我說就行。”
“這麽大的事情,你能做主?”
廣秀芝的眼神讓夏初很不舒服,可這些年,就像是好多村裏人看窮酸一樣的看自家人的眼神。她早就習慣了,于是忍耐道:“我爸媽不在,有什麽事可以進來說,我看看能不能做主。”
“呵。”
夏初太陽穴一跳,忍住把門直接拍在這個女人陰陽怪氣的臉上。
現在他們家有錢了,欠債都能還清,可在不了解事情的情況下,夏初還真沒有這個底氣把人得罪了。萬一這人是來要債的,怎麽說也是在夏初家最困難的時候幫助過他們的人,錢還了,總還是欠了那麽點人情的。
這種情況下,她把人給弄傷了,怎麽都說不過去。
“初寶啊,是誰來了?”
夏奶奶出門一瞧,看到廣秀芝,臉上便先帶了幾分笑:“喲,是廣小姐來了,要不要進來坐坐?”
夏秋深跑出來,把姐姐拉到一邊咬耳朵:“姐,她是廣秀芝,夏方同他哥的老婆。”
夏初明白過來,還真是債主家的人。
夏初家欠夏方同家十二萬,是夏初家最大的一個債主,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這筆錢已經欠下有十年光景了,但他們一直都沒有來催過,夏初家一家一家還錢的時候,也去過夏方同家,想要分期付款,但他們家人态度挺好,說不缺錢,可以等夏初家把別人的錢都還了,再來還自己家的。
為此,夏初家對夏方同家印象一直很不錯,夏秋深跟夏方同的關系也開始走近。
廣秀芝打量了一番夏初家,泥塑的老房子,只有兩層樓,屋頂用的是灰黑色的舊瓦片,或裂了,或缺一塊少一塊。牆面斑駁,仿佛風一吹就會揚起一層黃沙。
為了盡快把欠款還掉,院子裏的地面都沒有用水泥,坑坑窪窪像是山路,倒是野草都拔了個幹淨。雞也養在後院,前院沒有什麽雞屎,看起來不算髒。
廣秀芝嫌棄的側頭虛捂着鼻子,仿佛嗅到了什麽讓人難以忍受的異味似的:“算了,我還是不進來了,等會兒把我的衣服給弄髒了,拿去幹洗,得花一二百呢。”
說着,她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似的,趕緊輕拍自己的嘴:“看我說的什麽話,怎麽能在你們面前提起錢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來催債的。”
得了,什麽都明了了。
人就是來催債的。
夏家人臉色都不好看,不是因為被催債,而是夏方同家之前一直不急着要錢,這一過來要錢,就擺出這種羞辱人的架勢來,是什麽意思?
夏初冷下臉來:“哦,那你既然沒有什麽事情了,就走吧,我們正要打掃院子,怕院子裏的沙土揚起來,弄髒了你的衣服,拿去幹洗要花一兩百,我們家付不起這個錢,就不太好了,你說是不是,廣小姐?”
“你什麽意思?”
廣秀芝秀美豎起。
她自己嫌棄人家家裏不幹淨,不想進門是一回事,別人把自己趕出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況把自己趕出去的,是這個叫做夏初的人所在的人家。
夏初有什麽好蠻橫的,除了一張臉長的還算過得去之外,要錢沒錢,要車沒車,要房子沒房子,連個好工作都沒有,要不是她查了下,都不知道,這個別人口中所謂的做着城裏辦公室工資高的女白領,早已經被公司掃地出門了。
忽的,她挑挑眉,這個家裏還債的最大主力就是夏初了,一個月八千。
啧。
要是這個家裏知道還債最大主力被公司辭退了……
“對了,我過來是幹什麽的來着?”廣秀芝态度忽然一變,“哦,我想起來了,說來也巧呢,我也是剛剛知道,夏初你公司老板是我爸朋友,我本來還說這麽巧合,咱倆挺有緣分的,沒想到你竟然被公司辭退了……哦,不是,是你主動離職了,怪我不會說話,呵呵呵呵……”
聞言,夏爺爺夏奶奶和夏秋深齊齊看向夏初。
廣秀芝心想,果然,這麽大的事情,這個女人壓根就不敢跟家裏挑明,也不知道是說了什麽借口,才跑回的家裏。
夏初面色微變。
“初寶,回來這麽久,你怎麽都沒告訴我們?”
夏奶奶臉色陰沉,率先發難。
“奶,我不是……”
夏初剛想解釋,就被夏奶奶打斷:“你說說你,一天到晚在想什麽,那公司老板這麽坑,你早就應該回來了,非得在公司裏受那點罪,咱家是缺那點錢的人嗎?”
夏初:“……诶?”
廣秀芝的笑容僵在臉上。
夏初是什麽樣的人夏奶奶還能不知道嗎,為了這個家裏,不管是老的還是小的,每個都為了還錢,付出了許多。
夏秋深小小年紀,在學校裏撿瓶子,只為了給家裏減少學習費用上的負擔。
夏老大為了孩子能夠繼續讀書,腿摔斷了也就是去找個赤腳大夫随便包紮了一下,拿到的工傷補貼拿去給孩子交學費。
老大媳婦身子弱,為了養家,和老大一起在地裏幹最重的活,從來也沒有過抱怨,為了給這個家裏還錢,還把自己身上唯一值錢的金镯子給當掉了。
他們兩個老的,不敢生病,有時候生病了也不敢說,只能忍着,感冒了就晚上多蓋被子,出一身汗,忍一忍就過去了。家裏的活,都搶着幹,怕孩子撿柴太累,冬天的時候有燒鍋水就用燒鍋水洗衣服,沒有的話,直接就着冰水偷偷的洗。
夏初一個人在外面工作,在別人手底下,哪裏是那麽好幹的。但給家裏打電話的時候,從來也不說苦,家裏什麽時候要錢,她都主動第一時間寄回去。
可她的工資就那些,哪裏來的那麽多錢呢?
還不是都得從嘴裏克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