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驚悚直播間(9)
電梯門打開,依舊是那盞時明時暗的白熾燈,陳星星擡頭畏懼地看了燈一眼,他很清楚,燈滅的時候,怨靈就會出現。
好在現在所有的隊友都在旁邊,且幾乎都沒什麽緊張感,唯一一個有緊張感的徐煜也因為白心雨的緣故,注意力完全離開了現在的副本,被彈幕吐槽“有了媳婦連鬼都不怕了”。
電梯門關上,陸采道:“先去哪一層?”
謝愠道:“一樓。”
陸采比了個OK的手勢,按下了一樓的按鍵,随後所有人都非常有準備的後退一步,各自靠在了轎廂邊上。
電梯緩緩下降,鋼索轉動的聲音自頂部傳來,伴随着白熾燈不安的“滋滋”聲響。白心雨拿出手機來看了眼,道:“自己的手機在這裏打不開。”
謝愠道:“那就只有直播機能用了?這個無論何時都禁止關閉的設定在這種地方竟然排上了用場。”
白心雨嗤笑:“這可不是為你服務的,而是為直播間的觀衆們服務的。為了讓他們更好的看清副本裏恐懼的一切,進而……對門産生恐懼與畏懼。”
謝愠道:“恐懼控制。”
“恐懼只是一種工具。”白心雨說完這句話,便抱着手臂閉上了嘴。他擡頭眯眼看着小屏幕上不斷下降的箭頭,和上一次坐電梯一樣,從二樓下降到一樓的短短距離,卻半天不曾到站。
白心雨忽然說這些話,令謝愠感到了一些奇怪,他意識到,白心雨大概率是已經猜出了他們想要做什麽,才會突然提起關于“門”的事情。
畢竟他沒有失去記憶,又本來就和001走的很近,上次他救了徐煜,這一次提前猜到了這一切也不奇怪。
恐懼控制……
謝愠靠在電梯轎廂上,擡頭望着滋滋作響的白熾燈,然後,燈滅了。
大約是有經驗的緣故,尖銳的超載警報響起時,沒有人慌亂。
一樓的怨靈和二樓的很相似,不過他們只被截掉了雙腿,兩條手臂還在,臉上兩個血肉模糊的洞——他們的眼珠被人挖了出來。
眼睛可以看路,腿可以逃跑。
謝愠當機立斷,喊道:“我要離開這個地方!無論如何我都要逃跑!”
其餘人跟着一起喊出了這句話後,燈打開,電梯到站。
“很合理。”徐煜剛剛和一個怨靈臉貼臉,這會兒驚魂未定,緊緊抱着白心雨不撒手了,“一樓是有大門在,這裏的病人因試圖逃跑而死。”
陸采連電梯都沒打算讓他們下,電梯門一打開,就又按下了關門鍵:“接下來三樓?挨個來?”
陳星星整個人都快化身壁虎了,徐煜有白心雨抱,陸采和謝愠看起來都挺淡定,而他只能心疼的抱住自己:“我還行,能撐。”
“不能撐也得撐。”
陸采按下了三樓。
“你們說,”謝愠突然開口:“剛剛那些話,會對我們的住院生活産生什麽影響?”
陸采怔了下:“什麽意思?”
緊接着反應過來,說了句:“我靠。”
白心雨道:“陸媽媽,不可以罵人。”
徐煜略有迷茫:“啊?什麽意思?”
謝愠道:“之前我們在這座電梯裏去二樓的時候,為了解決怨靈,表明了不再吃飯的決心。然後就被舉報到了那個陳島嶼醫生面前,非常顯然,在電梯裏我們的一言一行都是被監控着的。”
“不吃飯,就有醫生過來監視着吃,如果想要逃跑呢?”
徐煜懂了。
這意味着,他們在醫院裏的境地,會更加艱難,甚至可能會被“特別照顧”。
“無所謂了,”陸采破罐子破摔,“反正遲早要把所有樓層都找一遍的。”
白心雨也道:“都已經這樣了,也不算什麽大事了。”
電梯上升。
三樓的怨靈較之一二樓,簡直可以說是平庸了,每一個都麻木而消瘦,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顏色,外表上倒是看不出有哪裏不對,四肢健全,五官齊全。
這時,陳星星顫巍巍的小聲道:“嘴……”
謝愠朝他那邊看了眼,發現他面前的病人正朝陳星星張大嘴巴,于是立馬領會道:“我一定會向所有人說出這家病院的真相!”
其他人也跟着說了,于是燈光再度亮起。
陸采道:“拔舌?”是問陳星星。
陳星星點了點頭,一米八的大男孩,這會兒瑟瑟發抖,眼淚都要出來了。
連續遇上這麽多死相凄慘的冤魂,尤其自己很可能很快就要成為他們其中的一員,這心理壓力的确不是一般的大。
謝愠幾乎覺得陳星星有點可憐了。
第一次進門,就遇上這麽大難度的副本,比自己當初還要慘,何況第一次進本的時候,自己還有餘溫水保護呢。
恐懼控制嗎……
他若有所思的摸了下耳釘。
确實,陳星星經過這個副本,大約要對真實之門産生心裏陰影了吧。
進而是畏懼、害怕,這兩種負面情緒會使人從根源上對真實之門産生臣服心理,下意識就覺得無法與之抗衡。像他和陸采這樣,冒出關門念頭的玩家……應當更加少了。
或許,真實之門就是為了不讓玩家産生這樣的想法,才會這麽做?
謝愠終于明白了白心雨方才說那番話的意思。
他是在暗示自己,真實之門非常害怕有人試圖關閉它。
陸采在這時道:“四樓。”
電梯再度上升。
這一次的怨靈是徹頭徹尾的人彘。無眼無舌無手無腿,只有一顆血肉模糊的頭顱頂在皮包骨的軀殼上,電梯裏漫延開一片刺鼻的血腥味——這是前幾樓所沒有的氣味。
怨靈加強了。
陸采輕聲道:“這意味着,我們開始接近醫院的中心了。”
這一樓的通關詞是“我要摧毀這裏。”
徐煜憂心的皺起眉:“怨靈的恨意也增強了。”
陸采說:“五樓。”
電梯繼續上升。
這一次,只用了十幾秒,燈就滅了。
緊接着,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味在轎廂裏漫延開來,電梯轎廂不算完全封閉,但這麽狹小的空間,這股味道一出,電梯裏簡直成了毒氣室。
謝愠差點沒吐出來,用力捂住口鼻,奈何收效甚微。
“我糙,”徐煜繃不住罵了一句,“這他媽的是什麽玩意?!”
謝愠眼睛都感覺有點睜不開,強忍着身體的不适,他伸出手腕,用屏幕的微亮往前照了下。
然後,他傻在了原地。
只見一大團巨大的肉球,高兩米左右,目測起碼六百來斤,無數肥肉如同腫瘤一般堆在他的身上,肥肉上還有一粒一粒的膿瘡,正往外流出惡臭的膿液。
他的脖子上長了一只手,右手臂的地方則長了一只腳,三顆頭顱分別長在他的前胸後背和下半部分。為了支撐這肥碩龐大的身軀,六條腿一同發力,謝愠注意到,其中一條腿的膝蓋上長了一只眼睛,另一個膝蓋上則長了一張嘴巴。
“這他媽的——”陸采的尖叫都有點失真了,能把她吓到這種程度,實在很難得,“這他媽的是什麽玩意!!!”
陳星星理智徹底掉空,連叫都叫不出來了,一副行将就木的樣子,木然地杵在原地。
白心雨也在罵,徐煜已經捂住了白心雨的眼睛,被吓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謝愠胃液翻滾,他看着那只眼睛,竟然奇跡一般保持住了冷靜,并輕聲道:“我要——殺死這醫院裏的所有人。”
白心雨:“我要殺死這醫院裏的所有人。”
說完,狠狠掐了一下徐煜捂在自己眼前的手背。
徐煜:“我、我要殺死這醫院裏的所有人。”
陸采:“我要殺死這醫院裏的所有人!陳星星!”她不知哪裏來的力氣,飛起一腳,越過異形肉山,狠狠踹了陳星星一腳。
陳星星被她踹的差點跌倒在肉山上,竟然又被吓回了神志,先是一陣大吐特吐,在嘔吐的間隙裏艱難道:“嘔……我……我要殺……嘔……殺死這醫院裏……嘔的所有人——”
燈亮了。
氣味也一掃而空,但衆人臉色全是刷了牆粉一樣的白。
電梯門一開,所有人都沖了出去,一通大吐特吐。
白心雨吐完了又開始罵,本性暴露,開始瘋狂向這個游戲世界和真實之門宣洩自己的憤怒。
“別罵了。”謝愠吐完,走到洗手間的水龍頭下面接了點水漱口,“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麽會有這麽多怨靈,那些怨靈的恨意又為什麽那麽強了。”
陸采洗了把臉,又把陳星星拎過來用冷水沖他:“這樓層被隐藏起來的手術室……更像是實驗室。”
徐煜奄奄一息的摟着白心雨,不得不說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他這會兒竟然還算挺清醒的:“我後背全是冷汗。”
白心雨拉住了他的手,徐煜回握回去。
謝愠的精神和身體都不是很舒服,人虛弱的時候,另一種焦躁也一同襲來。
想要見餘溫水。
“都檢查下自己的分數。”陸采道,“然後各自回去吧,用自己的手機聯絡,晚上還要再來一次食堂,別忘了。”
陳星星被冷水沖醒了,整個人臉色慘白,瑟瑟發抖,看起來實在可憐的要命。不過他的精神還算強韌,這會兒舉手提出一個問題:“我們在醫院裏的這段時間,能吃什麽嗎?”
這顯然也是一個大難題。
擺在他們面前的選項似乎只有兩個:忍饑挨餓,或者吃摻了安定劑的飯。
白心雨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厲害,剛剛見了那玩意兒,現在你還能想到吃飯的事。”
陸采輕輕搖了搖頭:“再忍忍,晚上出來再說。”
晚上的食堂依舊熱鬧,窗戶外的天色還很明亮,周圍都是飯菜的香味,格外饞人。
還好有了五樓那個怨靈的事,幾個人都不是很有食欲。
他們在桌前枯坐着,也懶得再去商量些什麽,現在還沒人因為電梯裏那些言論過來找麻煩,很大原因應該是有白心雨的功勞。
陳星星臉色慘白,憂心道:“……顧行和付主任一直都沒來。”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兇多吉少了,但沒人開口說出這個事實。
各自回到病房,終于,夜色降臨,廣播聲響起——七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