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将軍(修改)

哪怕是曹國公虎視眈眈,可內廷有曹端妃護着,外政有太子分神,晉王韓景的日子實在算不上難過,偶爾鬥鬥心思、拉攏拉攏親信,一年晃晃眼也便過去了。

又是初春時節,去年才種的柳樹已發了嫩芽,介于黃綠間的色彩雖少了嫣紅斑斓,卻不失春日應有的生氣。

自那次沖突後,關于生辰賀禮之事晉王與皖紫霄都選擇了回避。畢竟不是閨房女子,過去了便也就過去了,總是糾結于此反顯得矯情。雖面子上又恢複到了原先的密切,但韓景總覺得心裏有些東西在默默改變。

在湖心亭中韓景如往常般正與皖紫霄對弈。

韓景緊皺着雙眉,猶豫良久終将手中的黑子落下——一步險棋。圍而不殺,看似平庸卻是險境環生,突圍是求生卻可能敗得更快,保守膠着就是要拖進死局。接下來不管怎麽下,橫豎都叫人格外糟心。

棋行至此本就可以結束,但韓景的臉上卻是滿懷期待,皖紫霄揣摩道:“王爺這是要我做決定?”

韓景點點頭,笑道:“紫霄覺得這下步棋如何?”

皖紫霄抓了幾顆白棋放于手中:“萬險!進要對付豺虎,退便是沼澤泥潭,萬劫不複。”

韓景凝視湖岸上的柳樹,閑閑道:“那紫霄就是要進喽!”

皖紫霄應聲:“自然是要進,不過也要想好退路。萬一豺虎兇狠,就只能暫避。”

韓景重新觀察棋局,神态凝重:“退也可以是一種進。”

別人不知道韓景打的什麽算盤,作為他的“心腹”當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又是布局,又是套話,無非就想等一個肯定的答複,但皖紫霄有着自己的顧慮:“若我們遠走,那他……我只怕到時候,他不好控制。”

韓景拉過皖紫霄的手将掌中的幾顆白棋放回缽中:“紫霄,有些棋子當棄則棄吧!”

曹裕正沒有想到晉王會親自來拜訪他。剛聽到消息時還不肯信,直到晉王府趕來提前通報的小厮到,韓大将軍才急急忙忙地帶着家眷迎出去。

晉王一下轎便看到一個高瘦的身影,尖嘴猴腮的面容實在讓人難把大将軍的名號與之相聯系。韓景不由一笑,他這兩個舅舅還真是有意思,要麽胖的連走路都要人扶,要麽瘦的就像長江水患逃出來的難民。

曹裕正見韓景面帶笑容,心想着這正是拉他幫自己的好時機,态度也放的更加謙恭。與曹國公刻意的“君臣之禮”相比,曹大将軍明顯要誠懇許多:“臣曹裕正在此恭候多時了!”

明知道是各懷心思,但做戲總要做全套,韓景略帶驚慌的扶住老腰折成直角作揖的曹裕正:“舅舅真是多禮了。我們自家人何苦如此?許久未來拜訪舅舅,應當是我這個作侄兒的不是。”

曹大将軍笑着狠勁點頭,生怕動作小了晉王看不真切:“對對!我們是自家人!皖公子也莫要拘束就當在自己家就好!”

比起拼命做戲的兩個人,皖紫霄要自然許多,笑着還禮:“我不過一介布衣,能得曹大将軍款待已是三生有幸。”

你好我好、互相吹捧的客套過後,永遠是一成不變的酒宴。燕人好飲,在酒宴上談生意、交朋友、商量政事統統不稀罕。

酒宴過半,曹裕正借着醉意開始怒斥曹國公的種種劣跡,說道激動處竟然失聲痛哭:“當年我與妹妹最為要好,妹妹得了恩寵也不忘我這個二哥。倒是曹裕章這家夥,開始仗勢欺人,這些年我過的真叫憋屈。現在想來,倒不如在鄉下的日子來的暢快。”

昔日的地痞無賴混成了大将軍竟懷念鬥雞遛狗的日子,皖紫霄聽後只微微一笑,但想到此行目的,馬上接口道:“曹國公對我怕是也有些意見。”

不知道是真醉還是假醉,曹裕正面對皖紫霄的暗示完全不回應,只低着頭喝悶酒。

韓景無奈,只能自己創造機會把“草包将軍”往希望的路上推。從座位上站起身,韓景向曹裕正又敬了杯酒:“現下也就您還把我當做侄兒了!來這杯酒敬舅舅!”

皖紫霄也舉起酒杯應和:“曹國公如此對待曹大将軍實在過分,我看曹大将軍倒是不必怕他!”

曹裕正又飲一杯,這才有了反應:“皖公子也這麽想?”

皖紫霄放下手裏的空杯,理所應然道:“曹大将軍手握重兵,曹國公有的不過一朝文臣。曹國公為何要怕他!要我說曹國公能有今日之勢力還要全仰仗您!”

曹裕正聽後是預料中的黯然:“說是如此,但現今不少将領都叫曹國公拉攏走了,真正肯聽我調派的局指可數。”

韓景沖皖紫霄舉舉杯,示意時機已到。皖紫霄有意猶豫後,沉聲道:“那就大大的不妙了!兵馬是大将軍您的王牌,就是由于被消弱,曹國公才敢如此嚣張!”

曹裕正點點頭:“皖公子可有妙計?”

皖紫霄面露難色:“有是有!但可能要委屈晉王了!”

韓景擺擺手:“但說無妨!舅舅有難,作侄兒的又怎能推脫!”

皖紫霄拱拱手:“大将軍被打壓就是因為朝中大臣都覺得曹國公備受皇上寵信才争相投靠所致。大将軍只有曹端妃撐腰明顯矮了一截,要想不再受人排擠,就要有人為曹大将軍張勢。現晉王千歲已成年,如若晉王能到大将軍軍中去,自然是長了大将軍的臉面。”

韓景臉上一時滿是尴尬:“這?難道本王也要靠舅舅提拔才行?”

曹裕正先是一喜,再看晉王面有難色,沮喪地搖搖頭:“也是我沒能耐,晉王莫要勉強才是!”

看着曹裕正那副倒黴樣,韓景一陣竊喜,面子上卻假意推脫:“倒也不是不可。如此曹國公的确要收斂一些,只是我若去了,舅舅不好安排吧!”

曹裕正見韓景有些松口,忙說:“晉王放心,我定将最好的兵力交予晉王調遣。”

正中下懷,韓景卻擺出悔色道:“那就聽舅舅的吧!”随後起身,瞪了一眼正在暢飲的皖紫霄,語氣甚是不快:“紫霄,我們早些走吧!今日本王累了!”

晉王的馬車一離開大将軍府,韓景臉上的烏雲便一掃而空,回頭挑起簾子再看朱門金字,笑道:“這步棋走的真是妙極了。”

“王爺”,小厮輕聲喚:“京城來信了。”

躺在貴妃椅上淺寐的人睜開眼睛,接過紙條匆匆掃過,清明的眼中閃過一抹得意,随後将紙條揉進手心,輕輕撥弄着身旁壺形的粉花道:“知道這是什麽花嗎?”明明在問卻不等小厮回答,自己接着說:“它叫蛇眼石楠花,是上次那幾個東瀛人送來的。他們說這花可以獨自開滿山崗,既孤獨又剛強。”

小厮被自家王爺不着邊際的話弄得滿腦疑惑,不等他想清楚京城的事和蛇眼石楠有什麽關系,再回神王爺已不再貴妃椅上,長長的回廊只留下墨色的背影與類似嘆息的聲音:“要變天了,把椅子收了吧!”

小厮擡頭看看湛藍的天空,又多了幾分疑惑:“***可是這江東天氣最好的時候,為什麽王爺說要變天了呢?好像自從王爺認識了那什麽郭道士就變得越來越難以捉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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