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躲避
49、躲避
謝白與穆沉說完話之後便準備一道兒會宴會場上了, 不料路途當中遇到意料之外的人,宋昱小王爺。
“謝公子可以借一步說話嗎?”宋昱從大殿之中出來,在玄色金線繡紋的蟒袍外邊批了件灰色狐裘, 蒼白的臉大半藏在毛領當中。
穆沉有些猶豫的看看謝白, 征詢他的意思。見着謝白點了點頭表示無妨,穆沉便道別:“那小王爺,阿白,我便先進去了。”
“以你怕麻煩的性格,一向懶得理會這類的事情, 為何這回這次卻操心起來別人的事情。”宋昱大眼睛探究的看着謝白,似乎非常好奇他今夜做這些事情的緣由。
見謝白不出聲,宋昱笑了聲, 接着道:“謝公子,你不願與本王交友親近,卻對這穆沉卻是這般關心。實在讓本王好生豔羨。”
被這一副非常了解自己的語氣評說, 謝白還是有些不舒服的, 他輕輕的咳了聲, 鎮定的回道:“小王爺,我們皆是同窗并無差別。我與穆沉也不過是酒宴之間聊上幾句罷了, 您說到哪裏去了。”
“也罷, 你不願說便算了。若是打聽穆遠山的事情, 大可從當年的北地衆守将身上開始打聽起來。”宋昱伸手把狐裘擋住了下颌的圍領拉了下來, 露出了微微彎起的嘴角。他長得十分清瘦, 眼睛大而透亮, 這般狡黠的笑起來時候,臉頰兩邊有一深一淺的兩個酒窩,沒有半點平時孱弱而病态的模樣。
宋昱說完了,留給謝白一個捉摸不透的笑容,轉身先走了。這人上輩子就是這個樣子,謝白最怕的就是宋昱的這一副态度,亦敵亦友,想做什麽全随自己的心情。
雖說春宴上頭,穆沉突然的行為給人了一絲意外,總的來說還是算是順利的結束了。宴會結束後,夜已經深了,謝白便随謝侯乘馬車回侯府去了。
回到家裏,謝瑜正坐在自家飯廳裏頭吃面,謝夫人坐在旁邊。謝瑜跑去送鄭成珏回東郡去,又去了姨母家一趟,跑了一圈回來,現在年都過了大半才回來。
“爹,阿白你們回來了。要不要也來一碗面,到處的面吃遍了,還是娘的手藝最好。”謝瑜見他們進來了,才從面碗裏頭擡起頭笑着打招呼。看他那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也是才剛剛回來,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先填肚子了。
謝侯看着這個年節家人團聚時候也不知道着家的大兒子,臉色自然也好不到那裏去,冷冷對着謝瑜道:“你倒還知道回來?”
“爹,您莫怪兒子了。兒子這一路上對你們也是挂念得很,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飛回到你們身邊來。但姨母姨夫他們熱情招待,兒子這做晚輩的也是卻之不恭呀,才多留些日子,耽誤了回家的時間。”
“瑜哥兒也是難得替我們到三娘他們那邊走一趟,孩子才剛回來,他就別怪他了。”謝夫人平日最疼謝瑜,也跟着在旁別勸着。
謝瑜一臉讨好的笑着,他慣用的對付謝侯的方法。謝侯即使是對他這副耍賴的樣子實在沒辦法,本還想多提點幾句的,架不住謝夫人推着他回房收拾一下早些休息。謝夫人臨回房前不忘吩咐謝家兄弟,早些回房休息。
謝白雖說從春宴上頭回來,實際那種宴會參與其中也吃不到什麽東西,基本空着肚子去又空着肚子回來的。
謝白便讓丫頭端了碗跟謝瑜一樣的牛肉面來,兩兄弟半夜對坐着吃熱騰騰的牛肉面,謝夫人做面的手藝一絕,湯汁濃厚,牛肉大塊卻軟爛入味,面條爽滑。
“才回來,差點忘記恭喜阿白你這次學宮年考名列前茅,春宴在席呀。”謝瑜對自家弟弟笑道:“不過你也忒散漫了些吧,憑你至少該那個三甲回來的,竟然崔家小子趕你跟前了。”
謝白對哥哥翻了白眼:“也總好過某些人為着躲着母親安排的相親跑得年節都不敢在家裏過了吧。人家說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你倒好把人送到家裏了,怎麽不在人家待到過完年再回來。”
“成玦她年節時候要随鄭國公與鄭氏舊部他們到北地去他爹墓前灑掃,總歸一個外人不适合跟着的。送她回去鄭國公府,我就去姨母家裏待着了。”
謝白倒是忘了這茬,尋常人家除夕便要灑掃宗祠,祭拜仙人,為墳前除舊草培新土。而鄭氏一門忠烈,代代鎮守北地,戰死沙場的先人連屍骨都沒有送回故土上來,英魂忠骨長留邊疆,一日邊患未除,便一日守在那裏。
既然是提到了北地,謝白想起今日春宴上的事情。“哥,你知道當娘懷遠将軍在居安山那一戰的事情嗎?”
“倒是有所耳聞,但是覺得事情過于蹊跷。但畢竟時隔多年,很多細節已經無跡可尋,除非是當年的北地守将還能知曉些吧。”謝瑜聽着謝白提這事,神情也肅然起來。
三萬戍守兵将,坐困一個月,死守到幾乎無人生還,大半還不是死于戰場,而是活生生困死的。即使是感受過沙場無情的人如謝瑜,也為這一場戰役的慘烈詭異,感到骨寒。
“倒是可以致信成玦問問,畢竟當年他爹與懷遠将軍生死之交。鄭國公是鄭将軍的父親,對于兒子的至交之事應該也知道一些。還有北衙那邊也可以問問楊将軍。”
謝白點頭贊同。前生穆沉在昭順十二年戍北戰役當中深陷的困局,與其父懷遠居安山一戰情況幾乎如出一轍,消息封鎖,糧草盡絕,無人救援。說不是同一人手筆都不可能。
“哥,還有一事想托你幫忙。”謝白對謝瑜說了今夜在春宴上頭穆沉對皇帝提出請求這事。“到時候穆沉他到北衙當中,你多幫着照看一下吧。”
謝瑜點頭答應。“這事包在我身上了。倒是阿白你長進了許多,懂得交朋友了。從前你身邊也就蕭家那小娃娃樂意跟你玩,現在這樣倒讓我這個做哥哥的放心了。”
“你還是多操心自己吧。你這次跑去東郡躲着,也是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你一日不定親,娘還得逮着你去跟那些世家小姐相親的。”謝白記得,就前幾日謝夫人還在謝侯面前說起謝瑜的婚事來,又間或說起哪家哪家小姐很是不錯的話,似乎有意安排謝瑜去見面。
“躲得了一時是一時,哪些個小姐再是文采無雙,相貌出衆,與我何幹。娶妻是過日子的,若是娶個別人覺得好自己并不喜歡的覺得無趣的,一輩子這麽對着,太過自苦了吧。”說起這事來,謝瑜難得臉上露出些煩惱的神情來。
“那你覺得怎麽樣算是有趣呀?”謝白試探順着這話又問了句,想要套謝瑜心裏的想法。
豈料謝瑜壓根沒有正面回答謝白的問題,反而說道:“成玦說明年便請命到北地去,到時候我也跟着去,娘她再是天大的本事也管不着我了。躲到那時便好。”
謝白聽這事,不禁皺起眉頭。謝瑜與鄭成珏在北地五年,最後九死一生,差點沒能全身而退,這幾年之內北地邊患愈加嚴重。
如謝白之前所猜想的一般,謝夫人心頭一直記挂着謝瑜婚事,這會兒好容易謝瑜回來了又正好冬休在家,自然不會放過這安排他與世家小姐見面的大好機會。
今日謝府之中便邀請了秦家夫人和小姐過來做客,謝瑜與謝白遠遠看着,心中便明白了謝夫人的意圖了。謝瑜本想偷偷溜出府,豈料謝夫人早早有了防備給下面的人下了死命令,家丁都不讓他出去,只道是夫人的意思。
不久便有謝夫人身邊的丫頭過來請謝瑜過去陪客人。謝瑜再是不樂意不能不遵從母命,臨走之前給謝白使了個眼色,讓他快想想辦法拉他一把。
謝白遠遠看着謝夫人領着那秦夫人到別處去看花,特意留着謝瑜與那秦小姐兩個人單獨說說話,實在用心良苦得很。
那秦小姐相貌也屬中上,看着甚是溫和,帶點柔弱,害羞低着頭也不敢擡頭看謝瑜。一看就是那種典型的閨閣裏頭大門不出二門的小姐,聽說這秦小姐平時在家裏頭喜歡看點話本,最愛那種癡男怨女愛而不得的愛情故事。
謝瑜與那秦小姐說了幾句,然後借故走開了,還特意往謝白這邊看了一眼,讓他過去。說實話,謝白覺得謝瑜這人平日裏頭不知收斂的作風,惹了不少爛桃花,合該有此一劫,本不想幫他的,但還是過去了。
“秦姐姐好。”
秦小姐本坐着等着謝瑜回來,沒想面前突然出來個八九歲的漂亮孩子,相貌與謝瑜有幾分相似,想着應該是謝家的孩子吧。
“您在等我哥哥吧,乘着我哥哥還沒有回來,我跟姐姐你說一個秘密好不好?”只聽那小公子這麽說道。秦小姐心中好奇,自然點頭。
等到謝瑜轉了一圈再回來,只見自家弟弟謝白站在秦小姐身邊,那秦小姐整個哭成了淚人,正拿着帕子抹眼淚呢。
這時見着謝瑜回來,那秦小姐止住眼淚便與他道:“謝公子,原本并不知你有這般天大的苦楚。我原先只知天下男女兩情相悅不得厮守是天大的憾事,不想男子之間的相守更難。若是以後有什麽我幫得上的事情,只管開口便是。”
說罷那秦小姐便主動告辭了。留着謝瑜一頭霧水問自家弟弟道:“你與那秦家小姐說什麽了?”
“我只說你意中人在北衙當中,然後給她講了段故事。”謝白坦然的回答道,只是隐瞞了具體身份以及鄭成珏女扮男裝一段,導致其中有些誤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