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街口處, 一座精致的木橋銜接着另外一條街,橋下面是一條蜿蜒的河道,通往煙城的護城河。

穿着一身紅衣的青年正站在街口處, 在他周圍十尺之內,無人靠攏,仿佛是置身鬧市,仍獨享靜谧。

楚祁在他身前五尺的地方站定,目光帶着打量。

見楚祁走過來, 紅衣青年率先開口,“在下狐酒, 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我姓楚。”

對于姓名,楚祁并未多提,他見狐酒的臉因為自己的話語略微有些僵硬,便不再客套, “閣下似乎別有目的。”

“只是想結識閣下罷了, 若有冒犯,請君海涵。”狐酒的話語意味不明。

“如果只是先前那盞花燈, 我自然不會計較什麽。”

楚祁垂眸,目光掃過狐酒的身後, 那裏好似有形狀虛幻的狐火,讓楚祁有種隐約的熟悉感。

“希望閣下, 懂得維持一位陌生人該有的分寸。”

聽到楚祁的話語, 狐酒褪去了僵硬的神色, 唇角一彎,再次笑臉相迎, “那是自然, 若非無緣無故, 又怎麽會驚擾閣下。”

狐酒這句話中有話,楚祁從中聽到了警告的意味。

倒是有些意思,本是狐酒先來招惹的他,反而這會兒開口警告他。

“無緣無故,也擋不住有人故意為之。”

楚祁說完這句話後,狐酒還想開口說些什麽,卻察覺到一道不善的氣息正朝他們的方向靠近。

狐酒頓住話頭,擡起眼時,便看到了一名身穿黑金色華服的青年,臉色不虞地看着自己,眼底的戒備毫不遮掩。

正是先前離開楚祁不知去往何方的晏家繼承人晏久歌。

驚于晏久歌身上的氣勢,狐酒沒由來的朝後小退了一步。

“晏家少主閣下……?”

不論如何,他現在并沒暴.露。晏久歌沒理由對他動手,不然挑起妖族和人族之間的矛盾,對于晏家來說并沒有好處。

思忖間,狐酒還想再說些什麽,眼角餘光先一步瞥見了晏久歌手中的紅色結緣燈。他的眉毛不受控制地挑動了一下,心中掀起千層浪。

煙城花燈的含義,狐酒再清楚不過。

這是情人之間用來結緣的東西。

他曾用花燈來接觸藥王谷少谷主,是因為用花燈搭讪的理由不會出錯。

可晏久歌與藥王谷少谷主看起來早已相識,并不需要用這樣的借口來搭讪。所以只有前一種可能。

結緣花燈——他們兩人,竟然會是這樣的關系?!

狐酒眼底的情緒翻湧,他覺得自己方才送出去的那盞花燈變成了極其危險之物,難怪晏久歌身上的氣息不善。

“你來煙城做什麽?”晏久歌的聲音聽起來很冷。

這話是對狐酒說的。

“在下來煙城游玩,不巧撞上了兩位閣下游街。今日夜色晚矣,在下先告辭了。”

狐酒朝後退一步,向兩人作揖,随即打算轉身離去。

他那紅色的衣擺上隐隐浮動着狐火,不過片刻,身影就消失在了人潮之中,讓人找不到蹤跡。

從晏久歌與楚祁兩人面前離開。狐酒尋了一處隐秘之地,設下禁制結界,拿出了傳訊靈玉,試圖将方才發現的事情禀告給那位大人。

不過片刻,傳訊接通。

一道老邁沙啞的嗓音從傳訊靈玉那頭響起,“狐酒,你所問何事?”

“大人,此次我過來煙城,發現一件出乎意料的事。”狐酒整理了一下言辭,将方才的見聞盡數告知,“晏家繼承人與藥王谷的少谷主,兩人存在愛慕的關系,比以往我們所猜測的聯系,還要更深一層。”“此話當真?”那道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切。

狐酒想起晏久歌警告自己的眼神,篤定地點頭,“當真!”

“我交給你的那具法寶你可用了?若能抓住機會,就能将他們一并了結。他們互為軟肋,對我們而言,可是一件好事。”

狐酒聽到那位大人的話語聲,一時間有些回神不過來。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那位大人也會說這麽長的話。語氣中透露着難以遮掩的迫切。

仿佛是只要除去了晏久歌與藥王谷少谷主,所有壓在他們妖族身上的命運,皆能迎刃而解。

“可是……我們這樣做,真的能解放妖族嗎?”沒由來的,狐酒忽然有些遲疑。他想起自己與藥王谷少谷主見面時,他那雙通透的眼眸,惡念橫生之人,可不會有那樣的眼睛。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誤會?

狐酒的思緒有些混亂。

“自然。”聽到狐酒的遲疑,傳訊那頭的人加重了語氣,“你忘了我囑咐過你什麽了嗎?神樹隕落,藥王谷難辭其咎。而自上古大戰後,你可見過雲隐界有哪名修士能飛升上界?這都是因為晏家掌管了升仙臺,不讓其他修士飛升。”

“況且,沒了神樹,我們妖族這麽多族人被煞氣污染,變成失去理智的妖獸,身為妖族族長,你可曾為它們想過?”

三言兩語,令狐酒眼底的遲疑一點點的消退。

這件事不能再拖了,只要煞氣還殘留在雲隐界,率先受到損傷的,一定是他們妖族。

狐酒深吸一口氣,語氣鄭重道,“我明白了,謹遵您的教誨。”

“要珍惜你的這雙眼睛,它能看到的秘密很多。等會結陣,将由你來尋找他們兩人的下落,我會為你提供最大的援助。不要擔心。”

傳訊結束後,靈玉消失在空氣中。

狐酒伸手摘下了覆蓋在他臉上的那張狐貍面具,露出了俊美的面容,和那雙如霧色一般的神秘眼眸。

九尾狐族的妖瞳,他是千萬年來最具有天賦的一個。

手指用力,狐酒捏碎了手中的那張狐貍面具,并将靈力灌入其中,讓它化成了六具無面妖狐。

這些妖狐都是狐酒的分.身,他一共有九條尾巴,眼前這六具無面妖狐消耗了他的六條尾巴,等同于六條命。

遲疑了一瞬,狐酒将那位大人給他的法寶拿了出來,籠罩在那六具無面妖狐的身上。

剎那間,狐酒看到了一根根無形之線将他的那六具無面妖狐纏繞在其中,一種極為詭異的氣息隔絕了他和無面妖狐之間的聯系。

狐酒心中有些迷惑,但确實能看到無面妖狐身上的氣息正在攀高,甚至能達到與他修為齊平的水平。

這時,狐酒先前扔出去的那具木偶在煙城的一角凝聚出了實體,它沒有五官輪廓,唯獨頭上貼着一道靈符,片刻後,靈符化成了一張普通的人臉,讓它看起來初具人相。

等到狐酒布下的陣法徹底成型前,它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走進煙城的人潮之中,希望可以快點見到在語言中會殺死自己的兩人。

另一邊,待狐酒走後。

“方才那人是妖族的九尾狐,擅長動用幻術蠱惑了人心,稍有不慎,就會被他們拉入幻境。”

晏久歌給楚祁解釋狐酒的來歷,冷冽的嗓音緩和下來。

“九尾妖狐?”這倒是讓楚祁想起雲江渺的契約獸,還有在華城的時候,那道若有若無的注視同樣殘留着狐火的痕跡。

“嗯。”晏久歌應聲。

等回到了現實,他再去找雲江渺驗證不遲。

楚祁正想着,轉頭時發現晏久歌手中提着一盞紅色的花燈。

花燈很大,比先前狐酒托人送來的燈要大上兩倍,點綴在上面的有金色和玉色,仿佛是象征着金玉良緣。在煙城,花燈越大越好,人們認為大俗即大雅,正紅色要比其他顏色的花燈都要來得情誼深重。

只不過,這盞花燈和晏久歌身上的氣質完全不搭邊。也不知道晏久歌手中為什麽會有這樣一盞花燈。

楚祁一愣,旋即回神笑着問道,“誰送給你的?在煙城,花燈有別的寓意……”

“沒有誰送給我。”

楚祁故作輕松的話語聲戛然而止,他側目,目光正對晏久歌的眼眸。那雙暗金色的眼睛極為認真,純粹異常。

此時,他們二人所在的位置正是街口處,身處鬧市,燈火熠熠,人來人往,橋上人影幢幢,橋下河流緩緩。

人間萬千繁華景象,在楚祁眼中,全都淪為了晏久歌一人的陪襯。他見過偏執的晏久歌,也見過驕傲或是冷漠的晏久歌,唯獨在此刻,他從晏久歌的眼中看到了從所未有的認真與小心。

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中,只裝着楚祁一人的影子。

“我想将它送給阿祁。”

晏久歌的話語聲有些輕,一字一句卻說得十分清晰,“不知道你是否願意收下它?”

【在煙城,可以送喜歡的人花燈示好,如果對方收下,就代表他願意接受這份好感。】

先前那名孩子的話語聲再次在楚祁腦海翻湧。

煙城花燈的寓意不同,他方才才明了,但不知晏久歌是不是也懂花燈的寓意?

楚祁有些恍惚。

“你知不知道煙城花燈是送給——”不知不覺中,過重的遲疑竟讓楚祁下意識地問出了聲。

回神後,楚祁倏地閉上嘴,他怕自己撕開最後的平靜,讓兩人的關系變得尴尬。

心跳聲莫名忐忑,即便是面臨雷劫,楚祁都不曾會有這樣的情緒。

“我知道,花燈只送給心上人。”晏久歌深吸一口氣,将未說完的話語小心地往下說,“我一直以為,我與阿祁能成為好友。但事實并非如此,比起成為好友,我更想今後陪伴在你左右的人一直都是我。無人能代替我來愛慕你。”

“所以這盞花燈,只送給阿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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