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暗處(有補) 躲在暗處的人……
這幾日以來,祁驀的內心很亂。
甚至于,他一直都不敢踏入這裏。
一想到會再次看到夙月那張盛滿痛苦的臉,他就會生出一股複雜的情緒。
愧疚,煩躁……還有一些其他的情感。
他厭惡那樣的自己。
于是,他想清楚了。
是時候讓夙月和墨蓮見一面,斬斷自己這些不該有的情緒。
“……哦。”夙月垂眼,輕聲應了句。
她大概知道,祁驀想做什麽了。
其實祁驀根本不必如此。
這一切的真相,她都已經想到了。
墨蓮帝君才是祁驀真正的心上人,而她……
祁驀會娶她,不過是為了得到她的眼淚而已。
或許,這與墨蓮帝君的千年沉睡,也有關系。
明知如此,夙月卻仍忘不了心底那個白衣的身影。
就像是飛蛾,明知那絢爛的火光是它的歸途,卻仍是忍不住地靠近。
多麽卑微,多麽可笑。
但是,現在的她,又與之前有些不同了。
夙月攥緊手中的瓷瓶,偷偷納于袖中。
她還會為了自己,活下去。
……
莫尋的藥丸,的确好用。
不過才吃下去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夙月就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在迅速恢複。
不僅舊傷在愈合,就連渾身的力氣都恢複了不少。
但這一次,祁驀依舊為夙月準備了轎子。
上次的那種失控,他不想再有了。
的确,他是要取夙月痛苦而凝結成的鲛珠,但他與夙月的關系,也僅此而已。
其他時間,他不會再為難夙月。
普通而正常地對待,就像對待所有人那樣。
祁驀的宮殿距離墨蓮帝君的住處極近。仿佛,就像是要靠着它建造一般。
夙月走出轎子,心裏卻并不難過。
越是靠近墨蓮帝君的住處,夙月那種想要看到墨蓮帝君的願望便越發強烈。
這種願望,并不完全出自于對墨蓮帝君的崇拜,還有心底的一種渴望。
就像是天生就存在于血脈之中一樣。
祁驀走到殿前,迎面走來了一名神官模樣的人。
“祁驀上神,您來了。”神官對祁驀恭敬行了一禮,“您是又來看帝君的麽?”
“嗯。”祁驀微笑點頭。
“請……”神官本已做出了“請”的手勢,但在看到祁驀身後的女子時,語言與動作皆在同時,停下了。
神官露出了糾結的神色:“上神,您要讓您的妻子……也一起麽?”
“是的。”祁驀解釋道,“我的妻子也是鲛人,并非魔族,不會對帝君不利的。”
“不是,我擔心的不是這個,上神您不是對帝君……”神官一時嘴快,說漏了嘴,忙又捂上了自己的嘴巴,片刻後方小心翼翼地說道,“總之,上神您帶您的妻子來,會不會産生不必要的誤會……”
“沒事的。”祁驀仍是面帶微笑,眼中卻閃過一絲低沉。
他正是為了這個而來的。
“好吧……”神官無奈地讓開身來,“那麽,上神和夫人,請進。”
與其他帝君的宮殿不同,墨蓮帝君的宮殿,并不華麗。
甚至可以說是,相當簡陋。
和人間那些稍微大一些的宅子,也沒多大的區別。
明明是第一次來到的地方,夙月卻覺得有些熟悉。
就好像是……夢中來過一樣。
夙月本是跟着祁驀身後走的,但走着走着,她竟超過了祁驀,下意識地朝着一個方向走去。
那個方向的盡頭,是一扇小門。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內,是一塊晶瑩剔透的冰床。
冰床之上,安靜地躺着一名女子。
冰床熒熒藍光的映襯下,那位女子就仿佛是黑暗中的精靈。
哪怕她不說話,一動不動,卻仍是那般地耀眼。
“墨蓮……帝君……”
夙月無意識地呢喃出這個稱呼,整個人停滞在了原地。
看着眼前陌生而熟悉的女子,一眼,萬年。
許多複雜的情緒,許多駁雜的情感,一齊地向夙月的腦海湧來,仿佛在蛻變成另一個自己。
“夙月,你怎麽會……”祁驀于此時剛好走入房間。
夙月怎麽會識得這沫若殿的路,又怎麽會認出墨蓮?
如今回想起來,魔尊出現那會兒,她好像也是先一步喚出了魔尊的稱呼。
但這些問句,都在祁驀看到夙月時停住了。
像,太像了。
此刻夙月的眼神,與墨蓮的,一模一樣。
墨蓮那堅毅,不屈,卻又永遠積極開朗的眼神,是所有人都學不來的。
“祁驀,你帶我來見墨蓮,是不是就想告訴我,墨蓮才是你的心上人,而我,不過是你救助墨蓮的道具?”夙月轉身,看向祁驀。
明明還是那張臉,明明沒有多餘的動作,祁驀卻從夙月的身上,看到了強大的氣場。
就像是,那躺在一旁的墨蓮站在他面前一般,令他傾慕,令他折服。
祁驀甚至忘記了回答。
然而,就在下一刻,夙月渾身的氣場,突然消失了。
“真的,是……這樣的麽。”夙月堪堪一笑,“我的眼淚,就是救醒墨蓮帝君的良藥,是不是?”
仿佛剛剛的一瞬,只是錯覺。
祁驀定了定神,他想到自己來此的目的,冷靜地點了點頭。
“不錯。我已愛慕了墨蓮百年,這份情意,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的。而我需要的,也的确是你的淚水。”祁驀平靜地解釋道,“只要湊夠了藥引,我就會讓你回去。或者,如果你不想回去,我也可以幫你去到你任何想去的地方,得到任何想得到的東西。”
說完這些話,祁驀松了口氣。
他根本不是在對夙月解釋,而是想讓自己釋然。
就好像把一切真相告訴夙月後,他就不會再對夙月産生愧疚,也不會再産生其他的錯覺了。
“哦。”夙月垂下眼去,“但是你要的東西,我恐怕給不了你。”
躲在暗處的人看到夙月的改變,終于收了施法的手,悄悄舒了口氣。
沒想到,他還留了這樣一手……
幸虧,自己早有準備。
雖然,多少還是會有些殘存,但應當不會再影響他的計劃。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笑,然後轉身而去。
聽到夙月的回答,祁驀沉默了半晌。
但他終是開口了。
“……抱歉。”祁驀對夙月說道,“但是我,一定要拿到。”
祁驀錯過目光,似乎是有些不敢看夙月:“為了救墨蓮,我不惜一切代價。”
夙月不語。
那便如此吧。
但她的生命,她亦不會輕易放棄。
伴随着夙月的沉默,祁驀此行的目的已然達到。他最後看了沉睡的墨蓮一眼,轉而對夙月輕聲說道:“走,我們回去吧。”
将一切攤開說明白後,祁驀終于釋然了。
就像抛開了什麽重擔,他把那些不該有的情緒終于都壓制在了心底,對待夙月的态度,也變得正常了。
至少,是平和的,溫柔的。
“嗯。”夙月點頭。
她也不想在此處過多逗留,就好像誰在催促着她快些走一樣。
……
轎子本該一路順遂地回到祁驀住處的。
然而,剛走出墨蓮帝君的住處不久,轎子便猛然停下了。
“上神,轎子前面,有個人。”駕轎的小童對祁驀說道。
祁驀聽此,掀開轎簾看向前方。
透過掀開的轎簾,夙月也看到了轎前正趴着一名女子。
只見那名女子一身白衣,卻是渾身血跡,長發披散,尤為觸目驚心。
那女子伸出一截手臂:“救,救我……”
她的語氣十分虛弱,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傷。
祁驀見此,微微皺眉。
若他感覺不錯,眼前人應當只是個普通仙人,若說會傷了仙人的……
難道,是他?
可他自從堕魔以來,除了害得墨蓮昏迷不醒之外,從未傷害過其他人。
無論如何,他終究曾是自己的師父。祁驀着實無法相信,他會做這種事情……
“發生什麽事了?”祁驀問向那女子。
“是,是魔……”那女子吐出一口鮮血,奮力擡起頭對祁驀說道,“是一只很強大的魔!”
在那女子擡起頭的瞬間,祁驀猛地愣住,瞳孔驟縮。
那是……!
盡管有發絲與血污的掩蓋,但祁驀仍是可以認出那副面容。
那是刻入他腦海中,無時無刻不浮現在他眼前的……
錯不了!便是,屬于墨蓮的容顏!
那女子此言說罷,便再度垂下了頭去。大抵是力氣用盡,終于昏迷了過去。
見她虛弱的模樣,祁驀幾乎是不假思索便飛身至她身旁,随即打橫抱起,轉而飛回至馬車上。
“讓一下。”祁驀甚至無暇看一旁的夙月,只是揮了揮手。
夙月也看清了眼前女子的面容。
似乎,與适才殿中躺着的女子模樣,相似極了……
無怪乎祁驀會反應如此強烈。
夙月一言未說,便按照祁驀說的,往旁讓了讓。
她會這麽做,并不完全是祁驀命令的原因。更多的,是那女子身上的血污令她不适。
的确,夙月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場面,但那血腥味并沒有令她感到害怕或是反感,只是不大喜歡這種感覺罷了。
至于眼前這人……
她能感受到,此人與适才殿中的人,不一樣。
不過是容貌相似罷了。
當然,夙月的一切神情變化,祁驀都未注意到。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女子放于轎內軟塌之上,焦急地替她把脈。見仍有脈象,方舒了口氣。
他忙又手下運氣,替那女子療起傷來。
“上神,還要繼續回去麽?”轎外小童見這一系列變故,卻仍是面不改色,只是詢問祁驀自己現在該做什麽。
“回去。”祁驀抽空應了句,便繼續為那女子療傷了。
見轎子繼續向前行駛而去,暗處的那人再次現出身來。
既然,祁驀內心已有動搖,那便由他來幫助祁驀一把。
現在看起來,這一劑猛藥,效果還當真不錯啊。
那人打了個響指,滿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