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懷抱 他接住了夙月纖細的身軀
原來,這便是他的目的。
從頭到尾,他要的都是自己的眼淚。
夙月緩緩松開扯着祁驀衣袖的手,滑落于身側。
她低下頭去,細碎的劉海遮住了夙月的眼睛。
她輕輕地說道:“如果,這便是你想要的……”
說至最後幾個字,夙月的聲音已然淡得仿佛要融入這周圍的空曠一般。
“夙月,不用!你不用為了我——”若離拼盡全力,一擊又一擊向祁驀襲來,如同發瘋了一般。
他已經毫無意義地活了三百多年,只有在認識夙月的這幾天,才找到了生存的意義……
什麽生,什麽死,他根本就不在乎!
然而,一切的攻擊,都抵不過祁驀随手的揮袖一擋。
祁驀皺眉,似乎是被打得煩了,随口掐了個訣,便令若離再也動彈不得。
周圍,也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下來。
“啪”。
寧靜中,珍珠落地的聲音,顯得尤為清亮。
一粒,又一粒,順着夙月的臉頰滴落,凝結為珠,墜落于地,旋即……消失。
因為劉海的遮擋,祁驀看不清夙月的表情,卻能看得清晰那兩行淚痕。
這是祁驀第一次親眼看到夙月哭泣。
看着掌心的鲛珠一粒粒增多,祁驀第一次感到,這些淚水,竟是如此沉重。
每一粒,都仿佛是滴落在了他的心上,沉重得……喘不過氣來。
不,這并不是他想要的,不是……
“祁驀上神,我……我求您……放過若離吧……”低着頭的夙月,緩緩地,輕輕地,說出了祈求的話。
就像祁驀所要求的那樣。
祁驀收緊拳,緊緊地捏着那些鲛珠。
不是,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并不是他想聽到的!
鲛珠墜落于地的聲音依舊在接連地響着,在這空蕩的大殿之中,一聲聲回響,盡數砸在祁驀的心頭,換來一陣一陣的疼痛。
“夠了!”祁驀猛地收回抵在牆壁的手,轉身放開了對夙月的桎梏。
他将手中鲛珠掩于寬大的袖下,背對着夙月喝道:“你不要哭了!好,你既然為了他做到如此……那我也會信守諾言。”
說罷,祁驀一揮寬大的裙擺,便向前走去。
一直到祁驀離開,夙月才擡起了頭。
入目,是祁驀的背影。
無數次看到過的……祁驀的背影。
夙月慘淡一笑,捂住了臉。
若不是背靠着牆,她此刻怕不是都沒有了站着的力氣。
最後兩粒淚珠,從她指縫間墜落。
清脆的兩聲聲響過後,一如既往地消失不見了。
與此同時,祁驀的身影一顫,可終是沒有停下腳步。
他加快腳步,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夙月晃動了兩下,終于還是跌倒在了地上。
幸虧,幸虧她這段時間一直在修煉……
不然,她怕不是要當着祁驀的面暈過去吧。
她不想讓祁驀看到那樣的自己。
因為愧疚而産生的同情,她不需要。
夙月一手扶着地面,卻是又笑了一聲。
“哭出來吧,發洩出來吧師妹,你已經承受了太多,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你可以放縱自己去軟弱……”
夙月不知道這是誰的聲音,也不知為何總會在自己腦海中浮現,但是……
他說的對,可以縱容自己去軟弱的感覺……很好……
借這個機會,就讓她哭吧,讓她發洩吧……
“夙月。”一個溫暖的聲音,似乎和腦海中的聲音漸漸重合。
是誰……
夙月擡起頭,朦朦胧胧中,她看不真切眼前人的臉。
“夙月,是我。”那人蹲下身,輕扶上夙月的肩膀。
夙月終于漸漸清明了過來,也終于看清了眼前人。
原來,是莫尋。
“是,是你……”看到莫尋的那一刻,夙月莫名地安心了下來。就像是長舒了一口氣,卸下了渾身的力氣,“若離他……”
若離始終未有聲響,但夙月甚至沒有了去查看若離情況的力氣。
“他用力過猛,身體承受不住那份力量,已經昏過去了。”莫尋實話實說。
“他……!”夙月掙紮着,似乎要起身。
莫尋忙按下夙月:“沒事,你不用擔心。”
“你怎麽總是容易忘記,我可是個大夫。”莫尋依然是那種輕松的語氣,溫柔笑着說道,“反正他在祁驀這兒估計也呆不得了,待會兒我就把他帶回去治療。放心,一點小傷而已,治起來容易得很。”
“對,對哦……”夙月終于卸下了所有的重擔,便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終于無力地向莫尋倒去,“謝謝你,莫尋……”
莫尋接住了夙月纖細的身軀。
聽着耳畔夙月并不安穩的呼吸聲,莫尋安慰似的輕撫了撫夙月的背。
夙月漸漸平靜了下來,睡夢中的呼吸也漸漸均勻。
莫尋輕輕地嘆了口氣。
抱歉,他能幫上的,也僅有這有限的一點……
……
當夙月再次醒來時,她正在房間的床上。
床側,燭光搖曳,點亮了一片黑暗,竟不似之前那般像牢籠了。
夙月坐起身,漸漸回想起了她睡過去之前所發生的事情。
她最後倒在了莫尋的身上……送她到此的,當也是莫尋吧。
夙月欲翻身下床,卻發現手中攥着什麽東西。
伸出一瞧,原來是一捆蠟燭,上面還拴着一塊火石。
“噗。”夙月不由得笑了。
不必說,定然是莫尋留下的。這般提醒她注意的方式……倒是有趣的緊。
能随意來往她那間木屋便也罷了,如今莫尋竟還能随意進入正殿,甚至,僅僅是在祁驀離開了不久,便就能如此大大方方地出現,還帶走了若離……
何況,他還是個魔族。
夙月早就知道莫尋的身份必然不一般,只是沒想到竟不一般至此。
但是,這些并非她所需要考慮的。
無論他是什麽人,他是何身份,在自己的心中,他都是自己的好友。
總是會在關鍵時刻出現,幫助她的……好友。
夙月将那捆燭火放于床側小幾之上,随即翻身下床。
當她于地上站定時,還是由于重心不穩而晃上了一晃。
盡管睡了許久,夙月仍能感受到身體的虛弱。
剛剛,她實在哭得太酣暢淋漓了。
夙月搖搖頭,一笑。
估計,又要短命幾十年了。
夙月從袖中拿出莫尋之前給她的瓷瓶,倒出一粒,咽了下去。
好在,還有莫尋的藥吊着。
祁驀能來此處,說明蘭墨茹的身體,定然是恢複了不少的。
夙月覺得,自己應該在祁驀平靜的時候,和他好好聊一聊。
就算是要複活墨蓮帝君,需要淚水的數量,必然也是有限的。
不能再讓祁驀繼續這般,如無底洞一樣地索取了。
她要去問清楚,祁驀究竟需要多少淚珠,又何時能放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