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仙君演我第10天
雲渺睜開眼睛,一抹綠意映入眼中。
是一株綠藤,從頂部垂下來,藤條尾端綁了一顆價值不菲的夜明珠。
誘人的香氣飄進鼻尖,雲渺吸了吸鼻子,側過頭,看到扶川背對着她,烏發柔軟地垂在身側。
他的身前是一個火堆,看不清烤了什麽東西,她還聞見清冽的酒香。
扶川喝酒了。
他從前便很喜歡喝酒,儲物法器裏儲藏了很多。
全身上下都疼得厲害,雲渺啞着脖子開口:“啾。”
扶川轉過身來。
他的眉眼生得實在太好看,即便看了無數次,雲渺仍不免為之一呆,但她的注意力很快便被扶川蒼白的面色以及染血的衣袍所吸引。
她沒想到扶川真的會來救她。
明明她只是一只小小的霧靈。
可轉念一想,雲渺心中對扶川的喜愛又多了些。
這才是她的仙君,光風霁月,襟懷坦蕩。
雲渺擔心扶川的傷勢,伸出尾巴,想為他把脈。
她同秋懷硯學過探脈,為修仙者探明脈搏要更簡單些,只需以靈力游走經脈,探明情況即可。
尾巴剛纏上扶川的手腕,一柄銀紋長劍便被扶川放到雲渺眼前。
近距離看,神劍劍柄刻着雨露花紋,正中央用繁體龍飛鳳舞刻了“霁澤”兩個字,劍身光華冷冽,很是漂亮。
雲渺特意查過這個名字的寓意。
霁澤,寓為太平盛世的福澤。
和扶川仙君很相稱。
冰涼的長劍被扶川塞進雲渺的懷裏。
雲渺一愣,“啾?”
這是做什麽?
探脈被扶川打斷,雲渺的長尾巴仍舊纏在扶川的手腕上,一動不動。
扶川撥開雲渺的尾巴,将之纏在神劍上,神情溫和,“你要的神劍。”
原來仙君以為她用尾巴纏他是想要神劍。
雲渺哭笑不得,同時深切感受到語言不通的不便。
雲渺松開尾巴,勉力伸出爪子,将霁澤往扶川那邊推了推。
“給我的?”扶川詫異擡眸。
雲渺輕輕點頭。
“你拼死奪來的東西,為何要給我?”扶川一手按着長劍劍柄,神情不解。
雲渺怔了一瞬。
扶川問這句話時,眼底的神色極為認真,她不好再用喜歡來籠統地回答他。
為什麽呢?
雲渺想起第一次見到扶川的時候。
雲巒仙都的問仙臺地勢極高,四周雲霧缭繞,不見草木,唯雲海邊矗立着一座涼亭。
她躲在雲霧後,偷偷地看扶川彈琴。
仙君席地而坐,雲霧吹起他雪白的袍角,淺淡的曦光落在他的肩頭。
他孤身一人,神情不悲不喜,仿佛與雲霧融為一體。
雲渺覺得他很像住在月亮上的小王子。
那一刻,她的心中生出一種沖動,想走上前,贈他一支仙宮裏的海棠,讓他看看盛放的春意,也看看熱鬧的人間。
後來她一心一意攻略扶川,送禮物已成常态,看見扶川喜歡的,都會不由自主地想送給他。
別人有的,她的紙片人都要有。
雲渺想了想,伸出爪子在扶川手心寫:沒有緣由,想給你。
扶川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半響,緩慢握緊手掌。
他什麽也沒說,将霁澤收好,把烤好的肉切成小塊放在碟子裏,拿給雲渺。
雲渺有心想吃,奈何動一動便全身劇痛,只好眼巴巴地看着扶川。
扶川安靜片刻,拿了筷子,親手将烤肉送至霧靈唇邊。
雲渺快樂地吃肉,聽見扶川輕聲說:“你舍命救我,我不知該如何報答。我身上,可有什麽是你需要的?”
雲渺擡頭,仙君垂下眼與她對視,眸光潋滟,像一輪皎潔的月亮。
“啾啾。”雲渺搖頭,心裏幸福得冒泡泡。
還有什麽比喜歡的紙片人在你身邊對你噓寒問暖更快樂的事嗎?
她做什麽都值得。
然後她看到扶川彎眼一笑,月影碎開,點點星光從眸中跌落出來。
雲渺的心重重一跳,耳朵尖尖又變成了粉紅色。
比紙片人對你噓寒問暖更快樂的事,是紙片人沖着你笑,并且只沖你一個人。
雲渺激動得想打滾,怎奈剛有動作便痛得她龇牙咧嘴,只好悻悻地躺着不動。
“從未有人對我這般好過。”扶川忽然開口,長睫垂落,顯得很落寞,“因為我的身份,所有人都對我避之不及,亦或是想利用我。”
“啾啾。”雲渺伸出長尾巴蹭了蹭扶川。
她會一直對仙君好。
“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我的身份。”扶川說着,拉開衣袖,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銀藍色的鱗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來,整齊附着在他的手腕上,像堅硬的铠甲。
雲渺瞪大眼睛。
她的确十分好奇扶川的身份。
原先她以為扶川是上古仙族龍族的後裔,可是在鬼域,所有人都稱扶川為小殿下。她不傻,能看出幾分端倪,扶川一定與鬼域有淵源。
這般想着,雲渺伸出爪子在扶川手心寫:仙君,是龍族還是鬼族
“龍族”扶川低聲呢喃,怪異之色從眸中一閃而過,随後他搖頭道:“我是鲛人族。”
鲛人
她的仙君居然是有着漂亮的魚尾巴,一哭眼淚就會變成珍珠,有着絕美歌喉的鲛人!
雲渺下意識地朝扶川腿部看了一眼。
仙君手腕上的鱗片這般好看,魚尾巴也一定很好看。
扶川輕咳一聲,接着說:“鲛人族血脈珍貴,渾身血肉皆是靈寶,在我幼時,鬼君褚玄洲攻入鲛人族,将我帶來鬼域。”
“褚玄洲對外稱我為鬼域小殿下,實則暗地限制我的行動,以我血肉入藥。我費了很大的功夫,才從鬼域逃出來。”
道出前塵,扶川長睫垂落,眸中隐有痛色。
鲛人族的慘烈往事,雲渺是知道的,據說那一日鬼域軍隊血染鲛人海,屠了大半個鲛人宮,自此鲛人族凋零,族人所剩無幾。
她當時看來只覺唏噓,卻不曾想,這段舊事的親歷者,竟是她的仙君。
而他後來,還在鬼域受盡折磨……
雲渺怒急攻心,動作急了些,扯動傷口,鑽心的疼。
但她仍費力地擡起爪子,輕輕碰了一下扶川的手腕——細密的銀藍色鱗片中,有一道淺淺的缺口,顯然是拔鱗所致。
粉嫩的小爪子碰上覆滿鱗片的手腕,雲渺不禁在心中想象扶川遭到的非人對待,鼻尖一酸,淚珠簌簌而落。
很氣,但更多的是心疼。
自從在鬼域撿到扶川,她好像就變成了小哭包,明明她從前不愛哭的。
雲渺胡亂用爪子抹了抹眼淚,保護扶川的決心更加堅定。
如果她是人就好了,此刻就可以和仙君說很多很多話,安慰他,逗他開心。
可她只是一只霧靈,除了蹭蹭摸摸,什麽都做不了。
雲渺洩氣地垂下尾巴,罕見地沮喪起來。
扶川用手指輕輕戳了她一下。
“不要為我難過,快些吃。”一片烤肉送至雲渺唇邊。
雲渺消沉了一會,很快振作起來,吃完烤肉,又從背包裏拿出僅剩的兩瓶療傷丹,囫囵吞了一顆丹藥。
血量條恢複至滿點,身上的痛感也減輕了許多。
雲渺将剩下的丹藥全部塞給扶川。
仙君的傷不比她輕,卻還要照顧她。
扶川還要推辭,雲渺說什麽也不肯将丹藥拿回去,抱着扶川的手腕,迷迷糊糊睡着了。
扶川将熟睡的霧靈放在疊好的柔軟狐裘上,倒出一顆丹藥喂進嘴裏,眉心輕蹙。
二級的療傷丹,有些苦,并不好吃。
雲渺從前出手闊綽,極品靈丹在她手中如同糖豆,如今卻也變得窮困。
看來天道并不總是偏愛她的。
扶川将丹藥放在雲渺身側,垂眸安靜地看着她。
霧靈蜷成一團,毛毛上淚痕未幹。
她這般輕易便相信了他的說辭,連一句為什麽也不曾問。
扶川無聲笑笑,手腕上的銀藍色鱗片褪去,好似從未存在過。
雲渺不知自己是何時睡過去的,她傷得重,虛弱之下便有些嗜睡。等她醒來,綠藤上的夜明珠變成了兩顆,明亮光暈使整個山洞亮如白晝。
扶川坐在火堆邊,一只手撐着臉,雙眸緊閉,應是睡着了。
雲渺忍着痛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從背包裏拿出一個裝滿水的琉璃碗和幾片雪靈樹葉。
這是她從前攢的,專門留着以備不時之需。
雲渺将雪靈樹葉放入琉璃碗中,走到扶川身側,掀開他的衣擺。
在她昏睡時,仙君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一套,雪白幹淨,他身上沒有藥,應當不曾處理過傷口。
雲渺将扶川的衣擺撩上去一點點,小爪子忽然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握住。
扶川不知何時醒了,眼底隐有倦色,垂眸看着她。
“我自己來。”
雲渺将琉璃碗遞過去,一眨不眨地看着扶川的動作。
她要監督仙君上藥,不然他總是對自己的傷漠不關心。
扶川動作一滞,不容拒絕地道:“你轉過去,不要看。”
“啾。”雲渺應了聲,慢吞吞地轉過身去。
身後穿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緊接着,一股極淡的血腥味沒入雲渺的鼻尖。
雲渺險些沒忍住轉過身,但到底顧念着仙君,老老實實地沒有動。
話本子裏,端方自持的仙君總是很注重男女之別,她的仙君也一樣。即便是前世,仙君與她最親密的動作,也僅限于牽手。
雖說是牽手,但全息的質感到底與真人不同,雲渺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她喜歡的紙片人能出現在現實裏就好了。
而現在,扶川就在她眼前。
思緒如同脫缰的野馬,逐漸向不可描述的方向狂奔,雲渺搖搖頭,覺得臉熱得厲害。
夜明珠的光線靜谧而柔和,山洞裏很安靜,只有仙君衣料摩擦的輕微響聲,空氣裏多了一絲粘膩的甜。
雲渺向着山洞口的方向拔足狂奔。
扶川看着尾巴尖紅紅的霧靈沖出山洞,微妙地挑了下眉。
山間空氣清朗,被冰冷的夜風一吹,雲渺尾巴尖上的紅色褪去些許。
好丢人。
為什麽霧靈的尾巴尖會變紅啊!
雲渺兀自冷靜了一會,聽見山洞口傳來仙君溫柔如水的聲音,“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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