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章節
一絲淺淺的笑靥。
當那抹身影從裏屋走出來的時候,仿若燦爛了整個弄棠軒,一瞬間光線明亮得有些晃眼。
縱慕容赫泰山崩于前可以面不改色,但是看見女裝的恢複真面目的秦滿兒,卻還是神情一滞,嘴角微微蠕動,緩緩溢出了兩個字:“棠兒……”
十八年前的林雨棠,十八年後的秦滿兒。
他看着那嘴角微勾的一抹狡黠,終究還是回過神來,斂目正色。
“你說你叫……滿兒?”
“對啊。”秦滿兒繞過屏風坐在了她老爹慕容赫的旁邊,一身原來她娘林雨棠的衣服,在她的身上分外地合體。她坐下的時候,分明地感覺到她老爹的神色像是被攪亂的湖水,波濤洶湧。
“你說你是來認祖歸宗的?”
“對啊。”
秦滿兒一本正經地正襟危坐,一雙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家帥帥的爹地,看美男也是一種享受啊。
慕容赫擡起茶盞微微地抿了一口茶水,一張臉很是嚴峻,彷佛接下來說的那句話沉重千鈞。
秦滿兒知道她老爹想要問她娘的下落,可是怕得到的卻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
原來上輩子老爸說的是對的,再強的人,擁有了軟肋,那就脆弱得不堪一擊。
秦滿兒實在不忍心見到那緊皺在一起的眉心,索性一咬牙,将實情說了出來:“你如果想知道我娘怎麽樣了,我實話告訴你。她不好,很不好,做了十七八年的植物人,又怎麽會好?”
再多的堅韌和理智,在在乎的事物面前,都會像坍塌的城牆一般,瞬間倒成一片廢墟。慕容赫兩邊的太陽穴突突地直跳,那爆出青筋仿若要爆炸了一般。
“棠兒她……到底發生了什麽?!”
十八年前的事情,她秦滿兒又怎麽會知道?她所能做的,就是盡量地将自己知道的情況告訴慕容赫。她滿月樓不知道的事情,指不定能讓天玑閣給查出來。
慕容赫聽完秦滿兒的話,一時間有些怔忪,繼而臉色嚴肅起來:“按照你的說法,當年因為某種原因擄走你娘和你的,是你的養父母秦振濤和楊柳。很有可能當年他們背後的人是要你們死的,結果他們并沒有害死你們,并且還把你養大成人。但是因為你後來救起的那個叫做忘生的和之前那股勢力的人有直接聯系,然後為了滅口,所以毀了桃源谷?”
秦滿兒沒想到自己講得亂七八糟一團亂,結果她老爹還是能夠瞬間便理了個一清二楚。這等能力,也莫怪他一個人也能在朝中撐起一片天了。
她點了點頭,接着說道:“那個……在你心目中,你是不是已經想到什麽了?”
別扭了一會兒,雖然很想嬌羞地叫一聲“爹爹”,然而最終脫口而出的卻只是無意義的代號——那個。
“你叫我什麽?”
慕容赫雙眼一眯,眼神凝聚起來,有種別樣的魄力。秦滿兒嗫嚅了一下,還是叫了出來:“那個……爹。”
110 滿兒,你好像喜歡上我了呢
一切殘忍的真相,就像是灑在傷口上的那把鹽,分量不重,卻足夠讓你疼入骨髓。
秦滿兒猛然間發現,自己單方面認為的主導,其實一直以來不過是被人牽着鼻子走了一遭,而自己還洋洋得意地說自己開辟了新的康莊大道。
“滿兒,你有沒有想過,你調查的這一切,其實已經被人引導去了一個錯誤的方向?”
“爹你的意思是?”
“兩年前穹蒼教滅了秋水宮,你偶然救了秋水宮的首席護法水靈和暗中勢力的主管水清,并将她們更名為弦月和缺月,創建了滿月樓。然而事到如今,你想來卻不覺得有些蹊跷嗎?以九天之巅玉無玦的雷霆手段,怎麽會出現這麽大的纰漏,遺留下這麽一只精銳隊伍?”
慕容赫先前不知道滿月樓是秦滿兒的勢力,如今将事情一坦白,一系列的問題接踵而來。
他一挑眉,不由得繼續說道:“我們大膽地設想,弦月和缺月本來就是玉無玦埋伏在秋水宮的奸細。将秋水宮形式化的滅了以後,她們帶着秋水宮的核心勢力準備悄悄并入穹蒼教勢力。但是半途中遇上了你,然後半途被你接手。不過有一個問題,如果她們真是玉無玦的勢力,那玉無玦為什麽會讓她們歸屬于你?”
“因為——那個狼子野心的男人,想要尋找那麽一個能夠爬上頂端的人,分享他高處不勝寒的寂寞。”
秦滿兒突然想到泰和紙莊那被新墨跡污了的賬本,錦月說的那句“我們的人裏有內奸”,還有那條船上,那個以一種妖冶的姿态正式登上她的舞臺的男人……
本以為從一開始便是刻意地接近,原來淵源竟可以追溯到兩年前他将勢力移交給了自己開始。自己那麽努力地發展着滿月樓,卻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玉無玦,原來我不過是你的棋子一枚,你走的每一步,我都按照這你的要求發展。包括斷水山莊和三皇子的敵對,包括撇清瞿莊的一切關系,包括來這裏認慕容赫……你是不是想好了我接下來的每一步,甚至于,我什麽時候死?
“爹,那我現在怎麽辦?我辛辛苦苦地走到了這一步,我甚至調查到了什麽狗屁千采宮,難道之前做的一切都是錯的嗎?”
為了一個真相苦苦地追求了兩年的時間,最後卻得到那麽一個似是而非的結果。這是要她怎樣?
慕容赫仔細地一思索,卻不完全這麽想:“事情總會有轉機的。更何況千采宮隸屬皇宮,他們墨臺家的人,享樂太久,就怕有人會颠覆他們現在的這種生活。我們慕容家早就是他們的眼中釘了,只是一直沒機會拔而已。你娘的事,皇家有太大的嫌疑了。可惜飛龍衛裏龍影一支的消息脈絡太強,我的天玑閣根本滲透不進去,這些年來,竟是一點蛛絲馬跡都沒尋到。但是或許這次桃源谷的滅谷慘案是個轉機,真相正在浮出水面。”
秦滿兒的眼前似乎出現了桃源谷那些她不敢睜眼看的熟悉的猙獰面孔,心裏有些微微地抽疼起來。
這個轉機的到來,付出的代價太沉重了。
“大人,皇上剛剛來旨,要您火速進宮有要事相商!”
弄棠軒的大門口急匆匆地進來一個五十多歲的健碩老人,正是晉陽王府的大管家莫覓。看那形色匆匆模樣,顯然是事态緊急。
“可有說什麽事?”
“那倒是沒有,不過卻是李公公親自來請的。”
墨臺明德跟前的大紅人都親自來了,也莫怪莫覓會這般匆忙了。慕容赫站起身來一揮手,說着就要往外走:“給我準備朝服。”
剛到門口,他卻想到了什麽,停了下來,回過頭看秦滿兒:“滿兒你這些天辛苦,就早些在這裏好好休息吧。弄棠軒住着的都是以前跟你娘的老人,她們會照顧好你的。也不會有人來打擾你的。”
最後一句話算是給秦滿兒安心。今日明憂公主的事情,他絕不允許讓它發生第二次。
“爹,”秦滿兒想着剛才的種種設想,不由得站起身來,有些惴惴不安地問道,“如果真的是皇家的人,您會怎麽樣?”
慕容赫閉着眼睛,想着小時候的自己和墨臺明德親兄弟一般嬉戲的場景,他實在不願意看到,有一天,彼此的劍抵在彼此的脖子上。
“墨臺不仁,又豈能怪慕容無義?真到那時候再說吧。”
說完,慕容赫快步出了弄棠軒,去赴皇帝诏宣。
秦滿兒有些失神地坐了下來,卻一下子被空氣中的一股冷冽牽動了神經,臉色不禁巨變:“玉無玦!”
“呵呵,小滿兒進步了啊,居然能夠發現我了。”
秦滿兒聞言猛地擡頭,眼前一抹妖豔的大紅在房梁之上綻放成一幅妖嬈的畫卷,那張冷白玉面具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是眉梢微微上挑,道不盡的風流,說不盡的韻味。
他……是什麽時候來的……
秦滿兒猛地想到剛才自己和老爹關于這個男人的談話,一時間竟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醜,一直在表演給他看似的了。
玉無玦從房梁之上飄下,斜倚在了坐榻的另一邊,擡眼望向門口慕容赫離去的方向:“啧啧,實在沒想到,原來忠心耿耿的慕容丞相,也是有反心的啊!”
“那還不是讓你們這些居心叵測的人給逼的!”秦滿兒說話間迅速地擡起鳳草針的針筒對上玉無玦,那緊咬的下唇鮮豔欲滴,就像是要咬破了一般,“玉無玦,你去死吧!”
雙手扣住機關,卻是怎麽也按不下去,秦滿兒轉過頭去猛抽了幾口氣,眼睛似乎要留出一種她自己一直很鄙視的液體出來。
為什麽會突然地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