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3章
他逃不掉了。
女子話語在耳畔回蕩,即使回到州牧府,周寄書仍舊不得掙脫。
就連神經最粗的明信都感覺到了,動作比以往輕了不止一倍,最後才忍不住說:“公子,您猶豫了。”
周寄書張了張嘴, 第一次啞口無言,他确實動搖了,為李妩,為華夏,為他心中那點微光。
可是,忠君愛國的信念拉扯着他,周寄書搖頭:“不行。”
明信:“我帶您離開雲州城!”
他對自己的武力值還是很信服的,哪知道周寄書苦笑道:“你覺得,她們還會讓我回去嗎?”
他說着推開窗子,不遠處,是一隊一隊的巡邏士兵,都是百草自發組建的民兵團,按照現代軍事化管理訓練。
宅院裏,百草将将回過神,語氣猶疑:“主子,他會同意嗎?”
李妩輕叩桌面,目光堅定:“我給他的選擇,只有一個。”
“好了,周大人那邊的事可以放下,先說你這段時間,我來雲州城之後可看見很多新鮮東西。”
說起這個,百草一下子支棱起來了:“只是一些微末伎倆,遠遠不如主子。”
然後,她一口氣說了一堆東西。
李妩早就看到了,原本的雲州城雖在咽喉要道,可商賈寧願走小路也不願意多走幾裏到雲州,因為他們知道,雲州貧瘠得叫人害怕。
現在,不遠千裏也要跋涉,物美價廉的軟和棉布,光潔如玉的紙張,各種醫藥,僅僅這些東西,販賣到各地便可翻賣幾倍乃至幾十倍!
她拿出自己準備的東西,良種,珠寶,各種現代化的東西看得人琳琅滿目,一些适用于雲州百姓,一些則準備兜售給世家大族,她要百草悄悄出售,畢竟雲州羸弱,現在還不能出現在大衆眼裏。
百草深以為然,她越學習越深入,越知道事情不能急切,就像她在書裏看到的那樣,廣積糧,緩稱王。
李妩招來了她目前的得力手下,百草的地位不可動搖,吳叔善于謀略,雖然手段有時比較出格,倒是胡柏,這個人原本是山中獵戶,武力值很高,又自學兵書,算是有一點将領風範。
但是,這對李妩來說遠遠不夠,她要争取到周寄書,有一部分是因為原劇情,還有一部分是她親眼所見。
這個人是個人才,他有敏銳的洞察力,從他見到自己開始,他就知道自己是主導者。哪怕之前關于百草各種天花亂墜的傳言。
這個深夜,李妩指定下一整套計劃策略,招兵買馬!她的儲物空間裏攜帶着大批糧食,明山上開墾的荒地種植着土豆紅薯,土豆是最早成熟的,紅薯還要一個多月,已經足夠了。
翌日清早,明信起來練武,剛出門就見一隊士兵,不,一隊民兵貼布告,那根本不是他們大人的下屬,只是穿了衣服罷了。
領頭那人身上還有一股子匪氣,他不知道的是,這人正是之前明山上的大當家。
再說百姓,雲州城的變化他們都看在眼裏,因此布告欄一經貼上,一群人已經為了過去,有人低聲驚呼:“華夏字?!”
他們天天看直播,自然認得這字,再有江南學習華夏字的風尚傳來,即便是雲州這邊,垂髫小兒也會寫個一二三出來,別說,華夏字真是簡單易學。
百姓們沒有深究,情緒卻在不知不覺間被挑動起來,直到看見征兵!
不少人慘白了臉,雲州州牧雖然不在,每年征收賦稅徭役的時候,可比狗都跑的快,百姓們因此苦不堪言。
“新州牧竟也是這樣,征兵?我兒前年上戰場,至今沒有消息。”
“為何忽然要征兵?”
有人繼續看下去,才知道是府州征兵,不是打仗,頓時松了口氣,議論聲也跟着擴大。
擠到人堆裏的明信鐵青着臉,旁邊人都吓了一跳,他慌忙跑回去,告訴自家大人。
周寄書:“然後呢?”
明信聽懂了他的意思:“所以他們就這麽肆無忌憚?之前還要拉攏大人,現在又做出這種事!簡直……簡直……”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那句話,周寄書格外清楚,現在的局勢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有什麽可反抗的?
且對方靈活變通叫他很是驚奇,如果冤大頭不是他的話。
對方野心昭然若揭。
周寄書眸色深暗,另一邊,布告欄下方已經支起一口大鍋,熬煮米粥的香氣傳出很遠,就算雲州已經繁華起來,畢竟只是一時,人人可以混個水飽,之前饑餓太久,看見食物一下子振奮起來。
“差爺,這是做何?”
那官差不回答,加入紅紅黃黃的塊莖,很快,鍋裏除了米粥,多出了一股甜香,百姓們聞着只覺得腹中轟鳴,他們沒吃早飯,更準确來說,是沒有。
就算有錢,買不到糧食也是一大難題。
等到人群聚集之後,官差敲鑼道:“這是今日我們民兵的早飯,只要報名被選上,當了民兵的都是我們這個飯食。”
一旁的百姓們聽見之後一片騷動。
真的還是假的?
他們之中有人觀望猶豫,可更多的惡狠狠地看着粥,一筐雪白的饅頭緊跟着擡上來,還有一盆肉菜,香噴噴的青菜炒肉,油汪汪的菜汁看着就知道有油水,香味還直往鼻子裏鑽。
不少人聳動鼻翼,吞咽口水:“這是真的?”
剛才的官差已經成群結隊地走過來,一人一個大海碗,狼吞虎咽,旁邊人看見之後眼睛都直了。
“我要報名!”
“是不是我今天報名,就能吃到這麽好的飯菜。”
小隊長瞥他一眼,精瘦個人,有點小,他道:“當然。不過我們招兵有要求,男子滿十六,女子滿十五。”
一片嘩然。
“還有女子?”
“女子也要?女子能做什麽?”
官差笑了一下,指了指頭頂:“李仙長可在天上看着呢。”看着百姓噤聲,他才正色道:“女子能做的可多着呢,你們不知道,便是我們隊裏,那幾個……不說了不說了,反正我們要女兵,吃苦耐勞力氣大的女兵。”
“也是這個夥食嗎?”
一道清脆聲音從人群裏傳出,俏麗的小姑娘站了出來,身披白衣,只是發髻有些淩亂,臉色很黑,像是抹了什麽東西。
圍觀的百姓騷動起來,忙勸她:“這可是當兵,你一個女人摻和什麽?”
小姑娘面無表情,俨然将這話當成了耳旁風,無比熱切的看着他:“你說過要招女兵,我要報名!”
“快抓住她!”
身後傳來一聲怒喝,一群人提着棍子追過來,看見官差後吓了一跳,忙賠上笑臉:“大人莫怪,我是陳府的下人,這妮子瘋了,我現在就把她帶回去。”
小姑娘冷笑一聲:“我莊研兒什麽時候成了陳家的下人?”
人群裏傳出一聲驚呼:“原來是她,那個賣身葬父的苦命姑娘,莊秀才剛死呢,陳家就上門了。”
這下子衆人也反應過來:
“是莊妍兒,莊秀才的獨女,可憐父女倆相依為命,陳家這又是怎麽回事?”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陳家這是想強搶民女呢,莊妍兒生得好看,莊秀才在世時陳家就來提過親,被拒絕了。”
“為啥拒絕?陳家家底殷實,陳老爺可是大商人。”
“提親對象是陳家二少爺。”
霎時間,沒人說話了。
陳家也是本地有名的富戶,若是陳大少聰慧過人,自小幫着料理家事,是少有的神童,那陳二少就是活脫脫的敗家子,流連風月,行事張狂,整個雲州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敢把女兒嫁給他,就是送人跳火坑,要被街坊鄰居戳着脊梁骨罵的!
莊秀才好歹也是秀才,就算文弱些,也不是至于昏了頭答應這荒唐事,沒想到提親失敗的陳二少記恨在心,等人一死,就要強搶孤女!
莊研兒硬生生逃了出來。
她臉上的泥灰就是逃開那群人的時候摸的,沒想到,她看也不看陳家人,說道:“我莊妍兒要當女兵,麻煩您登記一下。”
“好嘞!”
“等等!”管家急出一頭冷汗:“這是我們陳二少看上的人,您通融一下,況且你看着小妮子柔柔弱弱,就是當女兵也不夠格啊。”
他說着把鼓囊囊的錢袋遞到官差手裏,對方笑呵呵收了,就在管家得意時,聽見他說:“莊妍兒是吧,年芳幾何?家中可還有什麽人?”
“這不對!”管家徹底傻了眼,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官差眉頭一擰:“你征兵還是我征兵?”
看完全過程的莊妍兒頓時松了口氣,寫上自己的名字,不管怎樣,能活下去就好。
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也早做好了準備,唯獨陳家是個意外。
見人真的簽上名字,管家識時務的拔腿就跑,他算是看清楚了,自己是沒啥希望了,只能寄希望于二少爺。
他跑了,人群也瞬間吵鬧起來,女子當兵啊!難不成州牧大人要學華夏?不少人心思活絡起來。
官差卻把剛才的銀子遞給她,說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莊妍兒再不懂也知道,不該是這樣的流程,愣了下問道:“您這是什麽意思?”
官差上上下下打量她,看得莊妍兒咬緊下唇,可她能分辨得出,對方眼神清正,不是陳奇瑞那種淫-邪的目光,她僵着身體,聽見他說:“你太柔弱了,實在不符合我們的要求。”
莊妍兒:“我符合的!”
“別看我長得瘦弱,其實我力大無窮!”急切的話像是要推銷自己,這和她從小受到的教育又不同,可是,她想當兵!
剛才是迫不得已,現在的莊妍兒很想很想!為什麽不能當兵?她就要當女兵,誰也不能欺負她!
官差只以為她的胡謅,笑了笑,直到莊妍兒向前走了兩步,州牧府前擺着兩個大獅子,一只便有幾百斤重,被她輕松提起,像是紙糊一樣。
放下時,地面猛地一顫,簌簌起塵。
旁觀的衆人:“!!!”
莊妍兒小碎步地走了過來,扭捏道:“現在可以嗎?”
官差:“……”
可以可以,那真是太可以了!
周圍人的目光讓她下意識瑟縮,可很快,莊妍兒反應過來,為什麽她要害怕?
她沒做傷天害理的事,是陳家一直逼她,她挺胸擡頭,落進百草眼裏,就像看見當年的她,不過她可沒莊妍兒這樣的力氣。
陳家因此在城裏丢盡了臉,後來傳出陳二少強搶民女,都要入洞房了,被對方一拳頭砸個半死。
直接成了那半個月裏街頭巷尾的談資。
後來李妩還是在光腦裏聽百草說,那時候莊妍兒已經被破格提拔成了百草的親衛,那時的她和之前相比,已經是截然不同的一個人。
隔着屏幕,李妩也能感受到她的興奮。
巨大的落地窗前,陽光燦爛。
李妩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臉上白得在陽光下看着,像是透明一般,可那雙眼,璀璨得像是點綴着千萬顆星辰。
電腦上滿是文檔,桌面上更是擺着一打一打的草稿,寫滿了各種公式算法。
李妩一直在研究人工智能,那不是現在的的人工智障,比如小愛、小度,而是真正的來自星際的智能系統,擁有智慧的系統。
李妩沒告訴任何人,不是想着一鳴驚人,而是她自己,也沒多大把握。
這是一次挑戰。
李妩打開光腦,眼裏有着孤注一擲的決心,屏幕亮起的剎那,在她的世界裏,一條金色小龍懸浮在空中,周圍盡是璀璨的星河,一道道程序經由李妩指尖,送入其中,小龍的身體也越發凝練。
快成功了!
嘉朝。
看直播早就成了民衆生活的一部分,早上,在賣馄饨的小攤前坐下,客人掐着時間,咬掉一口熱騰騰的小馄饨,再擡頭看向天空,瑩藍色的屏幕緩緩打開,直播開始了!
衆人露出興奮之色。
可當他們看見一望無垠的星空之後,還是傻了眼。
“這是怎麽回事?李仙長……李仙長在天上,什麽地方,竟然還有星星?”
“诶,你們看見沒?那又是什麽?蜷成一團,竟然懸在空中,難道是李仙長的仙寵?”
“快看,它、它在發亮啊!”
他們說話時,李妩已經輸入最後一道程序,金色光團陡然張開,一條金色龍在星空搖曳,精致的鱗片閃爍出金色光澤,它像是發覺了直播間的存在,猛地一轉,漂亮且威猛的龍頭陡然怼上直播間。
一片死寂。
許久之後衆人才反應過來,誰還記得早餐,一個個興奮地瞪大眼,站起身,恨不得湊到金龍跟前。
“神龍?!”
“是神龍庇佑!李仙長果然是仙人,連神龍都能豢養。”
說話間,小金龍已經盤繞上李妩手臂,纖細的身形,像是赤金镯子扣在皓腕之上,仔細看,還能發現它悄悄抖動的小腦袋,新奇地打量四周。
“主人。”
稚聲稚氣的童音出現在李妩腦海裏,智能系統的初始設定就是五六歲的男孩兒,同時,也是李妩第一次自己獨立研發出的成長型系統。
和系統溝通的這段時間,嘉朝百姓們已經熱火朝天地讨論起來,敬畏地看着屏幕上的李妩,不,是李仙長。
個個激動得漲紅了臉,好似他們得到神龍眷顧一般,竟然生出些與有榮焉的自豪。
唯有一個地方,卻是一片死寂。
隋宴骁死魚眼似得看着屏幕,指頭都要把龍椅扣爛:“裝神弄鬼,不過是糊弄天下人的手段罷了!”
這次沒人出聲了,那可是龍神,萬一說了什麽大不敬的話,被龍神聽見又或者被李仙長聽見,他們還要不要活?
一時間,竟然成了隋宴骁一個人的獨角戲,他連連怒斥好幾句,才發現自己的好臣子一個個沉默寡言,像是鋸了嘴的葫蘆!
登時怒不可遏,還有些沒由來的惶恐,他可是天子,天命所歸,這些人怎麽敢敷衍了事!還有李妩,她怎麽敢一次又一次挑釁自己的權威!
不就是華夏給了她底氣。
說到底,她就是華夏的普通人,他可是天子,一國天子,有誰願意為了一個普通人發動戰争!
等他找到華夏,大軍壓境,一定要将李妩要來,碎屍萬段,不千刀萬剮才能洩他心頭之恨!
至于現在,隋宴骁紅着眼,看着底下的庸臣,正要殺幾個發洩怒意,殿外傳來鼓聲,宛如雨點的急促節奏中,信使高舉奏報嘶吼道:“前線急報!”
寧王已經平叛,如今只剩下安王苦苦支撐,隋宴骁愉悅地勾起唇角:“念。”
信使砰地跪下,聲音嘶啞:“滄州失守了!”
只一句,叫他唇邊笑容瞬間凝固,傾身而視,陰鸷的目光盯緊信使:“到底怎麽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連朕的自稱都忘了,整個人憤怒到了極點。要知道滄州距離京都只有百裏之遙,連夜狂奔五天便能抵達!
相當于他的性命就在別人一念之間。
不少大臣也震驚起來,旋即心思浮動,不知怎地,忽然想起來幾個月前,李仙長飛升時留下的話,如今還有金龍庇佑,難道說——
他們的陛下真是天棄之人?!
被這大逆不道的念頭吓了一跳,便聽見信使彙報:“是賀闌大人,他通敵叛國,坑殺主帥,如今已經轉投安王麾下,不,安王自封神女教,是李仙長在嘉朝的使者,說您受天厭棄,禍延天下,要、要推翻您。”
隋宴骁臉色唰地沉得像個鍋底。
他哪知道還有李妩在裏面摻和,也想起那天的難堪,怒意在胸中翻湧。
“殺!全都該殺!給朕招來五十萬大軍,朕要禦駕親征!”
“陛下萬萬不可啊!”
地球。
“噗嗤——”
李妩忍不住笑了出來,第一次覺得古代反饋還挺好看的,看着隋宴骁成了個大冤種,整個人都心情愉悅。
至于隋宴骁扯什麽禦駕親征,在衆位大臣的苦苦哀求下,他終于“勉為其難”地放棄。
李妩難道看不出來嗎,隋宴骁氣得腦殼昏了才說出這句話,剛說完就後悔了,真可惜。
李妩感嘆一句,一陣敲門聲響起,是周部長,她猛地想起來今天的事。
早上九點整,針對m國聯合櫻花國等多國來訪,華夏召開聯合會議,現場直播,作為木華集團負責人,李妩自然也在其中。
她趕到的時候,各家媒體早就抵達現場,一片閃光燈裏,紅裙黑發的李妩從車上下來,閃爍的燈光因此沉寂,掌握攝像機的記者瞠目結舌,看着車上款款而下的女人。
這也是大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見到木華負責人——李妩。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