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他憑什麽
第114章 他憑什麽
面對忽然出現在自家門口的黃煜的問好,許青與一言不發地起身,掏出鑰匙開門進去,他也不把門關緊,就那麽消失在門口。黃煜臉上的笑僵了下,要跟着站起來,但玩偶服過于笨重,他撐了兩下地面,起身時還是很踉跄。他抱着熊腦袋站在門邊,想推門進去但又不确定自己有沒有資格,便只能前傾靠向門口,從門邊的縫隙裏往裏瞧。
這個滑稽的姿勢沒維持多久,許青與很快就推開門,抱着房裏的泰迪熊玩偶出來了,黃煜便立刻站直,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許青與遞來的玩偶塞了滿懷。
黃煜後退半步,接穩那一人高的泰迪熊,再擡眸看許青與。此刻他身着玩偶服,懷裏又抱個大玩偶,活似游樂場做活動時的裝扮人員,他眼神難得有些局促,看起來便更不像黃總,反倒像之前那個賴在許青與公寓裏的失憶到16歲的高中生。
他确實也是在扮演16歲的自己。
“拿走。”許青與不為所動地平平說,“以後別再送來了,很給人添麻煩。”
黃煜調整下神色說:“你把我趕出來,我是在按約定做事。”
他所說的“約定”,大概是兩人拌嘴是提到的:黃煜如果被趕出公寓,就會買一卡車的泰迪熊,堆滿這間小公寓。
許青與對“趕出”這個說法不置可否,但這次,先抽身離開的人确實是自己。
“沒有這種約定。”許青與神色依舊是淡淡的,“黃總,別這麽幼稚了。”
他要劃清界限,這是黃煜不願意看到的。
“我以為你喜歡幼稚些的我。”
“想多了。”識破他要偷梁換柱,許青與加重些語氣,“我不喜歡,你。”
然後不等黃煜再說什麽,他就轉身,要進房了。
“許青與。”黃煜叫住他,“三年前錯過你生日,對不起。”
許青與腳步一頓,不回頭地說:“你道過歉了。”
“感覺有必要再正式說一次。”黃煜的聲音輕下去,他問,“我可以追你嗎?”
這話由他說出可真稀奇,畢竟在記憶中,黃煜總是那個高高在上等待他人示愛的形象,許青與和黃煜的戀愛,追溯過去也是許青與先鼓起勇氣先問“我可以追你嗎”……
現在可奇怪,好像什麽都掉了個個,戲劇性的發展讓許青與一哂,覺得自己徹底站在了幾年前黃煜的立場上。
命運真奇妙。
許青與想着,短暫地轉回頭,挑個了個不那麽傷人的說法:“我最近不想談戀愛。”
黃煜問:“那你什麽時候想談?”
許青與沒再回話,他拉開那開了一半的門,進房,再毫不猶豫把門關上,黃煜連同那玩偶便被徹底關在了門外。
毛絨的觸感還停在手上,許青與進廚房洗了個手,擦幹後發覺手機多了條消息。
黃煜【想談戀愛時,記得告訴我一聲】
許青與看了那消息一秒,解鎖屏幕,回複【我不習慣下班後和客戶交流,加我工作微信,有事上面聯系】
發完,他便把黃煜拖入了黑名單。
既然要換位,那幹脆在各種方面都徹底換一遍好了。許青與是個心軟的人,但這并不意味他會一味地退讓,和黃煜的糾纏到其生日那天就終止了,許青與不想再節外生枝。也同樣因為太心軟,許青與才要那麽決絕地把私下聯系斷幹淨,他也實在不想哪天開門,又看見只可憐的泰迪熊垂頭喪氣立在門口,有些太可憐。
許青與自認為對黃煜很了解,畢竟是暗戀了六年又交往五年的初戀,許青與清楚黃煜這人骨子裏有多少傲氣,見到他鑽進玩偶服裏假裝泰迪熊就已經讓許青與很是詫異了,後面詢問的“可以追你嗎”的言論更讓許青與覺得意外……但一切也都該到此為止,許青與覺得,以黃煜……至少以27歲黃煜的自尊心,扮嫩裝失憶已經是底線,在被拒絕又被拉黑後,27歲的黃煜應該就會知難而退,至少一段時間內不會出現了。
他是那麽篤定,以至于第二日在公司見到和前臺聊得火熱的黃煜時,許青與都以為是自己屏幕看久了出了幻覺。
他出來時,前臺正感嘆:“黃總好年輕,和之前一個經常踩着滑板來公司送東西的大學生看起來差不多大。”
黃煜,也是“大學生”本人,笑着說:“是嗎,踩着滑板來,聽起來很有趣。”
“估計是來追我們公司哪個女同事的,年輕人嘛,追人總像孔雀開屏似的,就知道耍帥……”
黃煜低笑兩聲,沒接話。
許青與是要去茶水間打水的,拐出辦公室便撞見這一幕,擰瓶蓋的力度一下大了,手沒握穩,蓋子滾出去,落在黃煜腳邊。
黃煜今日穿的休閑裝、運動鞋,和昨日出現的黃總判若兩人,他看見許青與,眼睛稍微亮了亮,彎腰撿起蓋子,遞出去。
“許組長好不小心。”他注視着許青與說,“昨天還手抖把我拉黑了。”
許青與接過蓋子,道謝後開口:“私人微信不加工作關系,黃總體諒下。”
“我們也不止是工作關系吧。”黃煜收回手。
前臺眼神在兩人間轉了轉,興奮地嗅到八卦氣息。
許青與面色平靜,見黃煜忽地笑下說:“我們不還是朋友嗎?”
“如果黃總願意當朋友,我當然沒意見。”許青與平平問,“黃總願意嗎?”
黃煜嘴角的弧度微略一僵,随即慢慢消失。許青與不再多言,輕輕點頭,繼續往接水間走。
等他回來時,黃煜已經和頂頭上司聊上了,許青與路過問好,聽見幾句,大概是說黃煜想和公司展開長期合作,以彌補雙魚宣發不足的缺陷……
許青與左耳進右耳出,目不斜視地進了辦公室。
從那天起,黃煜來公司的頻率高了許多,準确說他幾乎日日在前臺打卡,時常還帶着奶茶咖啡上門,把一辦公室的人的好感度都刷得蹭蹭上漲。也有敏銳的員工猜測這公子哥如此大手筆,必定是來追人的,黃煜又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天一個造型比小明星都會捯饬,看得一些年輕女同事春心萌動,但很可惜,在或暗示或明示之後,無論誰都只能得到委婉的拒絕。
“我有喜歡的人了,抱歉。”黃煜說。
有些女同事覺得遺憾,會大着膽子再問一句:“但黃總不是單身嗎?”
“嗯。”黃煜便輕輕聳肩,看向某個方向,“他最近不想戀愛,我打算等一下。”
如此發言,惹得女生又羨慕又遺憾,旁聽的其他男生也紛紛咋舌,心道這情話功底,誰抵得住。
但抵得住的人就坐在不遠處,頭也不擡地忙碌着工作,對遠處的熱鬧一點興趣都無。許青與不搭理,黃煜也不主動去招惹,因為許青與說不想戀愛,黃煜言出必行,就打算等到他想戀愛為止,現在天天跑來別人公司打卡,不過是刷下存在感,讓許青與別那麽輕易把自己忘了……也是實在忍不住、舍不得。
黃煜的記憶恢複了七七八八,但實際還有些問題,那些盤旋在腦海裏的畫面總讓他錯覺是別人的經歷,唯獨情感是最直接的,不需要完全記起就足夠濃烈能感受到的。
很多時候在混沌的夢境中,黃煜的腦子裏像有19、20、21……一直到26的黃煜都在嗡嗡說話,但表達的內容倒是和諧統一——都在嫌棄27的黃煜沒本事,住進許青與家裏還能被掃地出門,廢物。就連再往前十來歲的黃煜也會出聲附和,拿着記憶炫耀自己和許青與的關系密切,嘲弄未來的黃煜能把這麽好脾氣、這麽在意自己又這麽為自己在意的人弄丢,廢物……
黃煜腦子裏的熱鬧許青與不知道,許青與的生活并未被黃煜的頻繁造訪打亂,他依舊是忙碌充實着做着自己的工作,這種平靜的生活在一周後被許靜的來電打破。
比起大學時幾乎每天一個的電話,如今許靜的來電越來越少,母子間能聊的話題也愈發稀缺。曾經許靜總要事無巨細地詢問、叮囑,但如今許青與已經獨立,不再是家庭聚會都要躲在許靜後面低頭不語的社恐小孩,許靜便也沒必要問那麽多。
這次來電,幾句常規的問候後,許靜終于扯上正題:“之前一起吃過飯那個王阿姨你記得吧,她朋友的兒子在外企工作,條件挺好的,也和你情況一樣,你們要不要找個時間見一見。”
“媽,我最近忙,相親就再說吧。”許青與說。
“工作忙!生活就不顧了?!”許靜音量一下上去,雖然變了不少,但她在認定的事上總是一如既往地執拗,她劈裏啪啦一頓訓,又是搬出自己生病許青與不常來探望,又是埋怨許青與照顧不好自己讓人擔心,振振有詞聽得人頭疼,許青與揉下太陽穴,只得妥協:“行,你把他微信推我,我約時間。”
許靜這才稍微滿意:“這孩子條件真不錯,你們好好相處。”
“嗯嗯。”許青與敷衍說,“相處,相處。”
許青與在茶水間打的電話,挂斷後不做停留,轉身要返回辦公室,許靜動作倒是迅速,通話一結束就把名片發來了,不及時加上估計又要挨一頓說,許青與認命地拿起剛放下的手機,一邊操作一邊往外走。
他低着頭,沒走兩步就和門口的人撞了個滿懷。
“抱歉……”
一句道歉尾音未落,已然被熟悉的聲線蓋過去。
“許組長走路不看路,和誰聊得這麽開心?”
許青與聞言一頓,随後擡頭,看見黃煜似笑非笑的一張臉。
他倒是少有地沒盯着許青與,只垂眸看向手機屏幕,唇角分明勾着弧度,但眼尾眉梢都冷淡地垂着,開口的語調也不怎麽高興,沒起伏的音調卻莫名讓人聽出幾分陰陽意味。
“張文歌。”他聽不出情緒地念出剛加上的好友名字,“張先生和許組長是什麽關系?”
頓一下,再開口露出幾分清晰的嫉妒:“他憑什麽能加你私人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