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電話響起， 擾了許玥微微蕩漾的心思。
“剛才那個是謝容的偏激粉，被拘留了。”何天如頓了頓， 眉頭緊蹙， 絮絮叨叨吩咐，“最近別看微博， 亂糟糟的事我處理，你專心背劇本， 知道嗎？”
“嗯。”許玥乖乖點頭。
謝容事業粉多， 沒偏激到破許玥硫酸，話也不會好聽到哪去。
“還有， 進組之後好好跟江奕相處， 這次真的多虧了他。”何天如聲音輕下來。
許玥征了征， 心怦然加速。
很快就要天天見面了， 至于出水照……
他肯定是玩笑話，還是好好演戲吧，不NG就是最好的感謝了。許玥暗暗嘆了嘆氣。
兩個禮拜後， 《微笑》開拍。
第一場戲在CBD寫字樓下。
許玥飾演的何菲，從美國回來後，在一家著名的設計公司上班，午飯時間， 她一個人扛着大箱子上樓， 同事捧着咖啡，優雅閑适路過，她受了刺激， 不小心摔倒，正苦悶，上司出現了。
許玥長發盤成幹練活潑的丸子頭，身上一件淺藍短袖襯衫，下擺束到黑色A字裙裏，腳上踩了雙優雅的細高跟，站在旋轉玻璃門前，微微仰臉，一邊讓化妝師補妝，一邊聽秦琴講戲。
“這幾個鏡頭時間很短，心态轉變多，轉變的點要掐準，遇上同事，滿腔熱情被澆滅，遇上老板，先因為自己的狼狽被撞見很羞赧，然後肢體接觸，臉紅心跳，記住，只有一瞬間，演得時候要收着。”秦琴戴了大墨鏡，穿了雙平底鞋，格外休閑。
許玥點點頭。第一場戲，她興奮感正酣，臉上紅暈淡淡，一笑一颦，恰似青春蓬勃的職場萌新。
秦琴很滿意，走了兩步忽地停下，回頭溫聲叮囑，“別緊張，先試試感覺，時間夠的，不着急。”
許玥心反倒緊了緊。
短短幾分鐘的戲，劇組上上下下準備了一上午，寫字樓前的廣場被保安用人牆堵住，外頭交通堵着一塌糊塗。
鬧事中心，這場戲勞師動衆得很。
“1場1鏡，開始。”清脆的打板聲響起。
許玥搬了大箱子，一步步上臺階。
許玥微微咬牙，手繃着緊緊的扣住箱子底，身體稍稍後傾，露出小半張臉對着鏡頭。
劇務看她一個小姑娘，柔柔弱弱的，特別安排了空箱子，可這會，她要演吃力感可不輕松。
同事曉雯舉着咖啡杯，笑靥若花，“小菲，模型來了？”
許玥咬着牙莞爾。
“麻煩把我拿出來放我桌上，下午有客戶來，我要用，謝謝你。”曉雯心安理得地發嗲，擡眸掃過玻璃門，眼神剎那發光，迎上前，聲音軟了幾個度，“陳總，等等我。”
許玥嘴角抽了抽，眼神跟了過去，不經意間，眉頭深深皺了皺。
“停。”
秦琴從監控器後走出來，“小許啊，心态轉變的點掐地很準，但何菲并不是看不慣同事，是覺得自己融不入國內的環境，心情苦悶，休息五分鐘，仔細揣摩一下。”
許玥微微颔首，“謝謝秦導。”
她躲到角落，皺皺眉，抿抿唇，争分奪秒設計表情。
越是着急，越無從下手。
秦琴笑意溫和，她反倒有點愧疚，換了蘇仰之，她一NG準被痛罵。
“這種戲份，随便一個表演系的在校生都能一條過，浪費我時間。”有人直白的諷刺。
許玥擡眸循聲。
曉雯的飾演者蘇卿卿坐在休息椅上，大紅唇帶了抹譏诮的笑。
“小聲點。”經紀人眼梢一斜，警惕地瞄了瞄許玥。
“就她這水準，說名正言順進組，有人信嗎？”蘇卿卿聲音高了八調，“敢做還不敢當啊，白長了張謝老師的臉，比正主差了十萬八千裏。”
娛樂圈漂亮的多，演技好的也不少，年紀輕輕混上位的，誰沒點後臺，蘇卿卿自然不例外，有恃無恐。
“哎喲喲，小祖宗，求求你，別說了。”經紀人膽小，恨不得堵上她的嘴。
蘇卿卿是小花中演技算好的，觀衆緣也不賴，收視率一直不錯，幾部上星劇積累下來，準一線的地位穩若泰山。
為了咖位，蘇卿卿的工作重心漸漸轉向大屏幕，上來就是個女N號，給個通稿滿天飛的小新人做配，她心裏氣順才怪。
蘇卿卿也不傻，她這一怼，出了氣，又為謝容抱了不平，不動聲色拍了星誼的馬屁，對她事業沒壞處。
許玥秀眉微蹙，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麽。
她本就不玻璃心，幾句話影響不到她，反而更集中精神到角色上。
許玥在腦中把細節過了一遍，跑過去，沖場務大姐甜笑，“姐姐，能不能幫我把箱子裝滿？”
場務微微一驚，給她裝了些泡沫棉。
“姐姐，沒關系的，什麽東西重就裝什麽。”許玥環顧了一圈，順手把旁邊的備用攝影機放了進去。
“小姑娘，太重了，別傷到自己。”場務看得一愣一愣，其他人也紛紛側目。
這看似嬌氣的漂亮姑娘，意外地率真可愛。
“不重。”許玥抱起來掂了掂，唇角彎了彎，笑得燦爛，“一點都不重。”
重一點好，省得她分心演吃力。多虧國外一個人慣了，一般的體力活她吃得下。
“1場1鏡2次，準備了。”場記舉起喇叭喊。
許玥抱着箱子，小跑到位，深呼吸。
另一邊，蘇卿卿還在慢吞吞地喝咖啡，經紀人小聲哄，“好了好了，小祖宗，別給秦導留下不好印象，你看看人家女主，多會做人。”
蘇卿卿臉拉得更長了，遙遙瞥了眼許玥。
許玥站在陽光下，額頭泛了層淺淺的汗，箱子比她還大，楚楚可憐地沖周圍對她噓長問短的副導演笑。
“綠茶婊。”蘇卿卿陰陽怪氣罵，摔下杯子，不情不願起身。
“別弄太難看，收斂點，她跟別的小花小生不一樣。”經紀人按住她肩膀。
蘇卿卿戲好，只是驕縱了點，愛耍大牌出了名。
蘇卿卿頓了頓，突然被點醒了，眉梢揚了揚，笑了，“放心。”
經紀人被吓了一個激靈。
蘇卿卿突然沒了狀态，有時擋鏡頭，有時動作大了，簡簡單單幾分鐘的戲，重重複複拍了大半小時。
許玥上氣不接下氣，俏臉通紅，汗水不知不覺中染濕。了發梢。
大家都知道怎麽回事，但秦琴不發話，沒人敢作聲。
又NG了兩遍，副導演憋不住了，“秦導，再這樣下去，小許……”
秦琴本就不打算一遍過，漫不經心揚手，“我有分寸。”
江奕來的晚，站在場邊看了一會，擡手看表，俊眉蹙起，“這拍了多久？”
“小姑娘的箱子可重了，換了大漢也扛不了這麽久，看那細胳膊小身板，真怕她閃到腰。”場務大姐憂心忡忡，女主受傷，她也脫不了幹系。
“是啊，這小許一句話都不說，一點嬌氣的毛病都沒有，反而看着心疼。”有人附和了句。
“停。”秦琴舉起喇叭喊，正要起身，江奕先了她一步，眉梢眼角滿是陰霾。
許玥聞聲松懈下來，手腳一軟，差點沒站穩時，肩膀被人輕輕扶了扶。
耳畔傳來江奕的聲音，“秦導真是好脾氣，蘇姐的表現，恐怕連表演系大一新生都不如。”
“好久不見，江老師。今天我狀态不好，讓你見笑了。”蘇卿卿理所當然笑了笑，沒當回事。
“秦導，既然蘇姐狀态不行，換人吧，反正是第一場，換人也沒損失。我檔期有限，經不起這麽浪費，”江奕淡淡道。
“小梁，最後一次機會，NG馬上下來。”秦琴依舊笑吟吟，溫溫和和地下最後通牒。
蘇卿卿咬牙切齒，剛剛出完的氣，一下又全憋了回來。
曉雯這個角色，蘇卿卿的後臺打點過拿下的。蘇卿卿卻不太看得上，沒了就沒了，倒不是大事，但當場被換下去，這人可丢大發了。
“休息兩分鐘，不用補妝。”秦琴仔細打量許玥，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
許玥力不從心，點點頭，任由張書清扶着到場邊坐下。
蘇卿卿歪嘴笑，假睫毛一揚，看向江奕，“看來傳言是真的？我就不明白了，謝老師原本要什麽有什麽，你偏偏看不上，你們富家公子都喜歡追比自己差得遠的女人來标榜自己多麽深情嗎？”
江奕側身，清眸冷冷，似笑非笑，“蘇姐對小玥的怨氣夠重的，我是不是得做點什麽，用實際行動回答你。”
蘇卿卿冷汗都冒了出來，急中生智，“我是謝老師粉絲，就是看不慣許玥而已蹭謝老師熱度而已。”
江奕笑了，語氣輕描淡寫，卻給人無盡的壓迫感，“許玥想蹭熱度随時可以蹭我的，別給謝容加戲。”
蘇卿卿欲言又止，眼皮跳不停，直覺自己捅了大簍子。
“第1場1鏡15次，準備。”場記吆喝。
許玥已經抱着箱子，楚楚可憐地站好，大口地呼吸，左左右右微調位置，步履微微有些晃，眼睛卻亮亮的，看不出一絲疲憊感。
蘇卿卿心頭更憋屈，繞過她，準備站回攝影機後。
許玥餘光掃過她，杏眸微彎，左右晃動的同時，腳伸了伸，幅度很小，卻又狠又準，踹到蘇卿卿的鞋面上。
蘇卿卿趔趄前傾，剛碰到箱子，許玥往側面推了推，手松開，連人帶箱摔倒蘇卿卿身上。
“沒事吧。”
“傷着哪了？”
衆人一擁而上。
“我沒事，就是站久了，頭有點暈，對不起，卿卿姐。”許玥摸。摸頭，抱歉的笑，梨渦淺淺，腼腆得讓人心疼。
“蘇老師啊，地方這麽大，你非得擠着從小許身旁走過？”
蘇卿卿黑臉，“是她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