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清晨的陽光總特別誘人, 即使天氣漸漸轉熱了, 也依然讓人心情愉悅。

六點,顧悠準時起床, 旁邊的薛璨東也跟着轉醒。

“又這麽早?”他閉着眼,啞着聲,伸手把人摟了回去, 昨天睡得晚, 腦袋還有些疼。

顧悠被迫躺回床上,抱住他的腰,把頭埋在他的胸口, 聲音也沒有完全清醒,有些懶洋洋的味道,“你再睡一會兒吧。”

“又去看那小子?”薛璨東頗為不滿,吃起兒子的醋來了。

顧悠笑了, 摸着他的頭發,一下又一下的捋着,“他生物鐘很準時的, 這會兒應該餓了。”

“這些事有阿姨去做。”

“我是媽媽啊,我想做。”

“只顧兒子不顧老公?”薛璨東把頭埋進她的脖子, 聞了聞,親了親, 有些沉迷。早上的時候容易激動,但他知道不行,她還是太虛弱了。

“對不起嘛, 你最近辛苦了。”顧悠仰起頭,親吻了他臉頰一下。自從回了家,她的情況也穩定之後,他就恢複了正常工作進度,每天早出晚歸,下禮拜還要出差。

“可以不這麽累嗎?”她不想他這麽辛苦。

薛璨東摟着她,感嘆:“前段時間壓了很多項目,等忙完這陣子就好了,之後我會把工作量減少一些。”

“嗯,身體第一。”

“這句話你也要給我牢記在心裏。回家兩個月了,還沒養到九十斤,不要讓我操心,知道嗎?”薛璨東摸着她仍然像排骨似的身子,忍不住叮囑她。

“差一點點九十斤,我最近很努力了,昨天體測顯示肌肉含量已經上來了。”

每天按時按量吃飯,康複和運動都安排的滿滿當當,在那麽多專業人士的幫助下,她能明顯感受到自己身體的變化。原本凹陷幹枯的面容有了血色和滋潤度,頭發漸漸濃密起來,嘴唇不再幹燥蛻皮,指甲也硬了起來,雖然月經還是沒來,整個人也仍然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時刻紅潤亮澤,可至少現在的她已經不恐怖了。

薛璨東揉了揉她的腦袋,嘆道:“我是嫌你太努力了……起早貪黑的,每天訓練量也不小,還要照顧孩子,你身體才剛好一點,不能這麽操勞。以後晚上不要等我回來了,知道嗎?”

“……好。”顧悠最近很聽話,只要他說的,她幾乎從來沒有反駁過。

薛璨東對她的乖巧很受用,擡起頭,稍微把人松開些,借着透過窗簾縫隙進來的微光,看着眼前這個小丫頭,對,就是小丫頭。

“把頭發留長吧。”他摸着她俏皮的齊耳短發,說了這麽一句。

顧悠一愣,摸着自己的頭發,“不好看嗎?”頭頂新長出來的頭發和其他的長度差距太多,不倫不類的頂在腦袋上,太難看了,還不如剪掉重新留。

薛璨東搖頭,“像個孩子,我下不去手。”

顧悠笑了,撫上他的臉,溫柔地說:“好。”

薛璨東心口暖乎乎的,忍不住吻着她的小臉,輕聲說:“慢慢來,等你好了,我帶你跟孩子出去散散心。”

“好啊。”

“最近很乖啊你。”他又忍不住笑了。

顧悠也笑眯眯的,“嗯。”

薛璨東笑出聲來,把人拉到身上,換了個姿勢抱她,兩人十指交叉的相握着。

顧悠被他這麽抱着,握着,內心十分幸福,只不過想到兒子應該已經開始吵着要喝奶粉了,心就有些不定。

“……我去看看孩子吧。”她親了他一下,小聲提議。

薛璨東樂了,捏了捏她的小鼻尖,“我還會真吃他的醋?”

顧悠笑眯眯地望着他,緩緩地起身,薛璨東按了按鈕把窗簾打開,室內瞬間一片明亮。

“你也不睡了?”

“我也去看看小家夥,感覺最近他對我都生疏了。”

于是就這樣,可愛的薛靖祺寶寶一大早就得到了爸爸媽媽的親自照料。不但喝奶、吃飯、玩耍要看着他,就連在兒童坐便器上便便都在一旁不舍的離開。

他捏捏小鼻子,口齒不清地喊着:“臭、臭!”

薛璨東開懷大笑:“這小子還算有點自知之明。”

顧悠也呵呵樂:“這麽可愛,性格還這麽好,像誰呢?”平心而論,她跟薛璨東都不屬于好脾氣的人。

薛璨東笑:“應該是結合你我的優點吧。”

“……嗯。”

“你那什麽表情?”薛璨東把顧悠摟進懷裏,捏着她笑嘻嘻的小臉,故意質問她。

顧悠小聲求饒:“好啦,你說得對。”

薛璨東瞧着她可愛,最近人活潑了,眼神也活了,過去那股讓他喜歡着迷的勁兒也重新回來了,忍不住親了她一口。顧悠窩在他懷裏,正要回應他的時候,兒子發聲了。

“媽媽!不要不要!我、親親!”

薛靖祺寶寶最近學會了占有,知道媽媽是自己的,絕對不能讓給爸爸。

顧悠一怔,随即笑開了花。薛璨東自然也樂了,臭小子,這麽大點兒就學會搶人了。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直到薛璨東接了通電話,才打斷了這歡樂的氣氛。

顧悠見他面色一下變得凝重,她也緊張起來,等電話挂斷,小聲問:“怎麽了?”

薛璨東看着眼前的妻兒,聲音幹澀至極,“爺爺走了。”

……

薛老爺子的葬禮,莊嚴肅穆。

薛家人的悲傷,也非常有節制。沒有大哭大鬧的場面,只有安安靜靜的緬懷。

靈堂很大,身份年齡到了,有些事想低調也沒有辦法。前來吊唁的人絡繹不絕,各界人士紛紛表達着自己對逝者的尊重和懷念。

家屬們在一旁守候着,清一色的黑衣白花。做着最後一點可以盡到的心意和責任。

第三天晚上,送走最後一批吊唁者後,全家人齊聚老宅。悲傷總是會在熱鬧之後顯得更加落寞,薛家人自然不例外。

草草用過晚餐後,一家人齊坐客廳,雖然各個疲憊又悲傷,但仍然需要大家長薛國瑞講幾句話來安心、釋放。

“父親生前的教誨,大家都要記住。行的正,坐得端。短短有限的幾十年生命,好好利用起來,除了實現個人價值之外,還要多為社會做些貢獻。不然枉費此生。父親為國家奮鬥了一輩子,确實稱得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我們作為他的後人,自然要做得更好,更加嚴格要求自己。人走了,精神能留下,這比什麽都寶貴。”薛國瑞雖然不擅長感性說辭,卻字字真心實意。

大家一致點頭,內心非常認同。

薛國梁眼眶一直紅着,他一輩子都在求得父親和哥哥的認同,這個時候是何等的傷感。父親熬了這幾年,還是走了,他悵然若失,老淚縱橫。

王珺擦擦眼淚,摟着丈夫的肩膀安慰他。一旁的薛喬瑾也抹抹淚,把臉貼到了父親身上,早忘了父女間的冷戰。一家三口悲傷成一團,跟坐在旁邊的薛國瑞家形成鮮明對比。

薛璨東自始至終都沒掉過一滴眼淚,薛國瑞更不是會哭的性子。丁文秀和顧悠眼眶紅腫,卻也沒有掉淚。

作為老爺子生前最疼愛的孫子,薛璨東的悲傷,衆人都明白。顧悠坐在他身邊,一直握着他的手,默默地陪着他。

這兩天他憔悴了很多,一直很沉默。顧悠經歷過父親離開,明白那種痛苦的滋味。除了安安靜靜地陪着,她也想不出什麽別的方法去安慰他。

“以後我們還是每年都回來給爺爺過生日,好不好?”薛喬瑾哭着對大伯提議。

“……好。”薛國瑞自然不會反對。

薛喬瑾抽搐着,突然又嚎:“我好想爺爺做得餃子啊--!”

她這種最真切的哭喊,頓時把大家心裏的悲傷都勾了出來。薛國梁一家三口的情感比較外放,哭得稀裏嘩啦。這幾天來在外人面前強裝的堅強,瞬間化成了灰。

縱使薛國瑞比較內斂,也不由得紅了眼眶。丁文秀不用說,也留下了眼淚。顧悠雖然對薛老爺子的感情沒有很深,可看着薛璨東微紅的眼眶,再想起老爺子對她的好,一時也難過的哭了出來。

薛喬瑾更是哽咽着大哭:“爸爸,大伯……你們、好、好可憐啊!嗚嗚……爸爸媽媽都沒了,嗚嗚……以後……以後我會對你們好的!啊嗚嗚……”

薛國梁看看自己的哥哥,兩個老兄弟相互對視了一下,悲傷頓時加劇。再老的人,只要有父母在,就還能裝裝小輩。如今徹底的失去雙親,一種幾乎快要輪到我的原始傷感驟然而生。

全家人悲傷成河,每個人都在懷念爸爸、爺爺對自己的好。這一懷念,時間飛逝,草草吃下的食物早已經消化掉了,薛國瑞吩咐廚師上了湯,大家默默喝着。

門鈴這時響起,頃刻後老管家帶着風塵仆仆趕回國的溫青青出現在餐廳。

“青青姐!”薛喬瑾看清來人後,起身去跟她擁抱。

溫青青一把抱住她,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很抱歉我來晚了。”

薛喬瑾抹抹淚,“溫媽媽手術順利嗎?”

“很順利,不用擔心。你還好嗎?”

“不好……”

溫青青環住她的肩膀安慰着,薛喬瑾一邊哭,一邊把人拉到大家面前,一一問候。

溫家跟薛家交好,她個人也跟薛璨東和薛喬瑾的關系很好,如果不是母親剛好要做手術,她也不會現在才從紐約飛來。

“晚飯吃了嗎?一起喝點湯吧。”丁文秀對溫青青也不陌生,對待小輩她一向和藹。

“吃了,謝謝大伯母。”溫青青被安排入座,對面恰好是薛璨東和顧悠。

顧悠不記得自己見過溫青青,接收到她投過來的視線,自然禮貌回應。大卷發、小麥膚,搭配着電眼妝,身材也前凸後翹,衣着更是十分得體,渾身上下寫着‘性感’二字,卻沒有一分低俗。不過,這都不是引起顧悠注意的原因。引起她注意的,是這位溫青青小姐投到薛璨東身上的那兩眼,實在太過意味深長,讓她很難不明白怎麽回事。難怪嘴巴說剛下飛機,整個妝容卻完美得跟預備上鏡一樣。

顧悠揚揚眉,無心繼續想這些,而身邊的薛璨東顯然也沒工夫顯示禮儀,他整個人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又冷又靜。

溫青青也很體貼,知道今天這種場合适合做什麽,一邊說着自己的歉意和對老爺子離去的悲痛,一邊不忘不着痕跡地觀察着對面這對夫妻。不,應該說是前任夫妻。照喬瑾前陣子的話來看,他們應該還沒有複婚。這會兒兩個人左手那光禿禿的無名指,也說明了一切。她心裏明了,面上卻也不能顯出什麽來,畢竟這種場合,分寸很重要。

訴說夠了情誼,安慰了許久薛喬瑾之後,溫青青就不方便繼續留在這裏了,雖然她算不上是陌生人,可也離家人的身份還差着十萬八千裏。

臨別時,她一一送上擁抱給薛喬瑾和兩位伯母,輪到薛璨東這裏的時候,他卻無動于衷地坐在那,沖她點了下頭算作示意。看樣子并不打算在這個時候接受任何人的慰藉,也沒心思奉上自己的風度。雖然他沒有面露不耐和冷漠,卻還是讓人感覺到了他的情緒。溫青青有些尴尬,卻也知道他現在正難受,所以看了看薛璨東後,轉向顧悠。

“保重。”溫青青主動伸出手來。

顧悠禮貌地回握,嘴裏不忘道謝,心裏卻忽然覺得這人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溫青青點了點頭,習慣性地撥動幾下大卷發後,轉身朝大門走去。

這一動作使得更多的香氣進入鼻尖,顧悠腦袋轟隆一下,瞬間僵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回不了神。原本毫無波瀾的心,因為這股無意間留下來的香味,劇烈顫動了起來。

就是這股味道。

跟她懷孕期間曾經在他身上聞到過的味道,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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