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前臺,偌大的會場裏坐滿了人。

前排是校領導和部分貴賓,陸正宇和彭岚就在這裏,作為家長代表出席,後面才是烏壓壓的同學。

趁着上一個節目進入尾聲,旁邊的陳太太問彭岚:“陸太太,下一個就是你們家冉冉的節目了吧?”

彭岚笑得謙虛又驕傲,“是啊。”

陳太太撇撇嘴,她家和陸家是競争對手,平時兩家的龃龉并不少。

她捂着嘴笑,“我聽說這還是樂水一中的舞臺上第一次出現這種節目呢……對了,你們冉冉有男朋友沒有?”

彭岚不喜歡她,不過說起自己的女兒,還是忍不住傾訴欲望:“沒呢,她還小,先不讓她談戀愛。”

陳太太:“就是,女孩子不像男孩子,容易被欺負……”

她生的就是男孩。

被欺負?

彭岚臉色一陣微妙,含糊着糊弄過去。

等臺上表演的同學退場,主持人上臺,對着話筒道:“接下來有請高二一班的陸冉冉季澤陽同學為我們帶來……”

話未說完,下面就是一陣騷動。

終于來了!

彭岚夫妻和陳太太也連忙坐正。

正在這時突然有人上臺對着主持人耳語幾句,主持人面露詫異,然後繼續:“……請欣賞陸冉冉和季澤陽同學為大家帶來的歌曲合唱——《最炫民族風》。”

噗!

整個會場都騷動了。

什麽鬼?!

說好的翅膀呢?怎麽變卦了?

變的還是《最炫民族風 》!

坐在前面的校領導臉上也是一陣抽搐,最炫民族風?這像什麽話?!

負責老師緊忙過來解釋,把事情說了一遍。

校領導這才詫異的揚眉,還有這事兒?

陳太太噗嗤笑出聲:“果然是你們家冉冉能拿出手的節目。”

福利院長大的,确實也就這種水平了。

彭岚此刻卻沒心思和她鬥嘴,她有些慌了,拉住老公的手:“冉冉不會出什麽事兒了吧?”

陸正宇也慌,不過他是男人,強自鎮定道:“都能上臺表演,能出什麽事,估計是臨時換節目。”

彭岚這才安心一些,手仍緊緊抓着老公,緊張的盯着舞臺。

前奏響起,燈光打上,陸冉冉和季澤陽出樣的那一瞬間,所有人眼前一亮。

好一對兒英俊漂亮的美少年!

陸冉冉摘了假發,搶了一個街舞男孩的演出服,和季澤陽走在一起,簡直像是兩個風格迥異的美少年。

光芒萬丈,簡直像是天生就該站在聚光燈下。

等陸冉冉一開口,竟然出乎預料的好聽。

尤其是季澤陽還十分配合,把一首歡脫的口水歌,唱得跟情歌似的。

熟悉的旋律太多洗腦,就算再不情願不少人也忍不住一起哼了起來。

唱到半段,季澤陽突然道:“大家和我們一起唱,好嗎?”

女生們沸騰了,尖叫聲四起。

男神的要求怎麽能不滿足?

就算丢臉也要給男神面子!

一開始只是女生在唱,到了後來男生也開始了。

家長區,彭岚率先拉着老公站起來,扯着嗓子吼:“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口水歌就這點好,不管學沒學過,誰都會唱。

樂水一中的校園裏,到處都回蕩着大合唱的聲音。

連嚴肅的校長都沒忍住站起來扭了扭。

一曲完畢,季澤陽拉着陸冉冉鞠躬退場,掌聲尖叫聲口哨聲連成一片。

這場別開聲面的合唱,足以載入樂水一中的史冊。

陸冉冉剛退場,把話筒一扔,拉住看道具的女生問:“誰叫你出去的?”

女生被她的臉色吓了一跳,戰戰兢兢道:“何瑩萱。”

陸冉冉:“人在哪兒?”

女生:“應該在鋼琴房。”

陸冉冉轉身就走,旁邊的人被她吓了一跳,竟然沒有一個人敢攔。

季澤陽趕緊跟上去,拉住她,“冉冉,你冷靜一點。”

陸冉冉回頭,眼神又冷又狠,道:“你別管,誰敢欺負我,我一定加倍還回去。”

用力把人推開,她快步朝鋼琴房走去。

季澤陽愣了一下,她剛才的眼神,像被傷到的小獸,又兇狠又脆弱。

是了,她從小在那樣的環境中長大,若是軟弱一點,此刻已經不知是何等模樣。

不過幾秒鐘,他就想通了,快步跟上去。

鋼琴房裏,林靜姝一下一下按着琴鍵,聽何瑩萱講話,旁邊還有幾個女生,都是樂團的。

何瑩萱有些擔憂,“我們會不會被學校處分啊?”

林靜姝:“你怕什麽?”

其他人也道:“對啊,你什麽都沒做,只不過有事招人幫忙而已。”

林靜姝:“別人問你你就說不知道,誰能把你怎麽樣……”

話音未落,哐當一聲巨響,門被人一腳踹開。

女生們吓了一跳,見是陸冉冉,站起來堵住路,“你來幹什麽?鋼琴房不許外人進。”

陸冉冉沒理,冷冷的目光刀子一樣刮過幾個女生,問:“誰是何瑩萱?”

一個女生尖聲道:“你算個什麽東西,敢來……啊!”

她尖叫一聲,捂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陸冉冉。

她從來沒見過一言不合就打人的。

陸冉冉:“我再問一句,誰是何瑩萱?”

大家全都被她吓住了,不由自主的去看後面的女生。

何瑩萱後退一步,“我……”

陸冉冉:“誰讓你做的?”

何瑩萱:“你說什麽,我不知道……”

陸冉冉見她不肯說,上去按住女生的脖子按到桌上,拿起一個汽水瓶,嘩啦一聲在桌角砸碎,碎片抵住她的臉,“說不說。“

何瑩萱哇得一聲哭出來:“我說,我說,是林靜姝……林靜姝讓我做的。”

林靜姝臉色蒼白,被陸冉冉眼神一掃,下意識後退一步,見陸冉冉的目光落到自己的鋼琴上,她突然啊了一聲,撲到鋼琴上,看着她顫聲道:“你……你要幹什麽?不許碰我的琴……”

陸冉冉冷笑一聲,上前……

林靜姝一聲尖叫。

同時,響起:“陸冉冉,住手!”

陸冉冉回頭,負責老師帶着一群學生急匆匆的趕了過來,黃炎坤也在。

老師喘着氣道:“再有二十分鐘就是林靜姝的表演了,不管你們私底下有什麽矛盾,現在都先放下,等表演完之後再說。”

陸冉冉揚眉:“她毀了我的翅膀,還讓她上臺?”

老師硬着頭皮道:“節目已經安排好了,不能再出問題,而且你的表演也很不錯,下次晚會老師再讓你唱《隐性的翅膀》怎麽樣?”

說着,對身後幾個男生道:“快去搬鋼琴。”

“冉冉。”

季澤陽趕到,站到她身邊。

陸冉冉看了林靜姝一眼,轉身出了琴房。

黃炎坤聽說了後臺發生的事情,找了個借口跟過來,見兩人一走,連忙跟上去。

季澤陽拉住她:“你想做什麽?”

陸冉冉:“二十分鐘,我要唢吶。”

季澤陽:“你在這兒等着,我想辦法。十五分鐘,一定把唢吶送到你手上。”

陸冉冉看他一眼。

學校最近的樂器店在兩公裏開外,一來一回至少半個小時。

季澤陽:“信我。”

陸冉冉:“……好。”

季澤陽轉身就走,邊走還不放心的又叮囑了一句:“就在這兒等着,不許亂跑。”

陸冉冉:“好。”

黃炎坤遠遠的聽見,連忙跑過去趕上季澤陽,拉住他道:“你瘋了,你知道陸冉冉剛才都幹了什麽嗎?我們就不能等晚會結束讓學校處理嗎?她要殺人你不攔着還要給她遞刀子?!”

“是,她要殺人,我就給她遞刀子。”

季澤陽揮開他的手,朝學校門口拔足狂奔,同時拿出手機:“張老板嗎,一萬塊,十分鐘內把唢吶送到樂水一中門口。”

黃炎坤看着好友的背影,喃喃道:“真是瘋了。”

陸冉冉沒走,她站在樓下,冷冷的看着一群人簇擁着林靜姝和鋼琴朝會場走去。

等人走遠了,她才緩緩蹲下,抱着膝蓋發呆。

季澤陽趕回來的時候,看到她,腳步一頓,慢了下來。

他輕輕走到她面前,把嶄新的唢吶拿出來,遞到她面前,“十五分鐘。”

他沒有遲到。

陸冉冉沒動。

季澤陽連忙蹲下,“怎麽了?”

陸冉冉:“腿麻了,站不起來。”

他失笑,伸手把人拉起來,想了想還是安慰道:“翅膀毀了就毀了,沒什麽,和翅膀比,你媽媽還是更擔心你。”

陸冉冉拿着唢吶試吹了兩個,聞言詫異的看他一眼:“你說什麽呢?你知道那個雞翅膀多貴嗎?我轉手就能賣幾十萬!”

現在全都被林靜姝毀了。

季澤陽:“……”

陸冉冉:“你知道播音室在哪兒嗎?”

季澤陽看了一眼她手裏的唢吶,“知道,我帶你去。”

會場上,主持人宣布:“接下來請欣賞,由高二一班林靜姝同學帶來的鋼琴獨奏——月光奏鳴曲”。

舞臺暗下去,燈光重新打上的時候,上面出現一架鋼琴,林靜姝坐在鋼琴前,閉眼,深呼吸,擡手,眼前幾乎又看到了月光下拉小提琴的少年。

第一個音符響起的瞬間,一道極具穿透力的樂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就像高雅的西洋歌劇會上,突然放起了二人轉。

直擊靈魂!

場上立刻一陣騷亂。

林靜姝猛地睜開眼。

明白過來,擡手狠狠敲擊琴鍵。

她的表演絕對不能被影響。

但是唢吶樂器界流氓的稱呼不是白叫的,唢吶一出,能壓制整個樂團的聲音,更何況只是一架鋼琴。

鋼琴的聲音被秒成渣渣,不管林靜姝多麽用力,場上都只有唢吶能穿透一切的聲音。

漸漸的,大家竟然還聽出來吹的是好漢歌。

這不是鋼琴獨奏!

這是唢吶獨奏啊!

觀衆席上,陳麗人突然反應過來,大聲道:“是冉姐!”

她一說,班裏的同學也都反應過來,會吹唢吶,吹的還是好漢歌,可不就是陸冉冉嗎!

黃炎坤:“娘诶,冉姐也太牛了。”

一搞就是轟動全校的大事兒。

他回到班裏已經把後臺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班裏的同學都覺得林靜姝這事兒幹得挺不地道。

當陳麗人站起來說“咱們一起來唱好漢歌”的時候,竟然沒有一個人反對。

于是,在集體唱過《最炫民族風》之後,會場上又響起“路見不平一聲吼啊”的歌聲。

林靜姝手上的動作越來越亂,終于,她再也忍不住趴在鋼琴上哭了出來。

校長坐在下面,臉色扭曲,對負責老師道:“誰在搗亂,給我帶過來。”

陸冉冉站在播音室裏吹得開心,季澤陽突然道:“有人來了。”

音符戛然而止,兩人對視一眼,連忙往外跑。

就算全世界都知道是她們幹的都沒關系,只要不被抓到現行。

兩人關上門,連忙下樓,迎面撞見上來的一群保安,趁沒發現,趕緊掉頭往回跑。

路過衛生間,陸冉冉心中一動,拉着季澤陽進了女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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