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四只崽

剛才的罵聲灌進耳朵,陸星寒衣袖下的手臂繃如鋼板。

袁孟滿頭汗,緊緊跟在後面拽着他衣服,語速極快地安撫加警告,“星寒你聽我說,楚彥南再過分,那也是大咖,伸伸手就能把你摁死在這!”

“你記住,這是娛樂圈——你連邊兒還沒摸着的娛樂圈!不是你過去的一畝三分地。你今天要是敢用暴力正面沖突,不但解決不了問題,咱們所有人全都得完蛋!小林老師的未來也要折在你手裏!”

“既然進來這個圈子,你就得遵守規則!想護着她,想出氣也行,你不能只會用拳頭,要用腦子!智取!智取懂不懂?!”

感覺到陸星寒随時要蹿出去,他吓得越拽越使勁兒,嘴唇都哆嗦了,陸星寒卻突然回頭,刀鋒似的目光雪亮逼人,“懂。”

說完,陸星寒甩開他,扔下一句,“今天晚上,我就跟他搭檔。”

袁孟心髒狂顫,暗想這個咱說了不算啊,愣神的功夫,陸星寒已經邁了進去。

楚彥南以為來的是導演或者什麽有分量的角色,仔細一看,竟然是星火娛樂推的新人,比他整整小十歲,當時臉上就挂不住了,“你踹的門?!”

陸星寒離他三步遠,無辜地微微一笑,“門壞了,不踹打不開。”

楚彥南本來就忌諱比他小還比他好看的新人,正要發難,陸星寒搶先開口,語氣謙虛有禮,“前輩,先導片裏我是你搭檔,導演讓我來請你過去集合的。”

“我妝還沒化完!”楚彥南聽見“導演”倆字,下意識伸手捂了下眉毛,氣不打一處來。

然後,陸星寒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先是略顯激動地“哇”了聲,“都這麽帥了,還要怎麽化?”他星星眼眨啊眨,模樣特別真誠,“尤其眉形,哎別擋啊,我剛看見了,就是今年最流行的那種!”

他緊接着轉向林知微,“造型師姐姐怎麽不給我這麽化?”

林知微呼吸發緊,不知道他葫蘆裏賣得什麽藥,本能回答:“你……你不适合。”

陸星寒失落哀嘆,“前輩,你看吧,只有你的高級臉才能配得上。”

這話并不怎麽可信,但楚彥南偏偏最吃這一套,對恭維缺乏抵抗力,一時被他唬得有點怔,不禁扭頭又仔細看看鏡子,莫名覺得好像沒那麽醜了,“……是麽?”

陸星寒一臉人畜無害,活脫脫一尊超純潔的座前童子,“我幾年前就是你的死忠粉,這種關系到你形象的問題,怎麽可能說假話!”

這話一出,楚彥南的臉色更為緩和,清清嗓子,不自覺驕矜地挺了挺背。

“前輩,大家都在外面等你,你不去,攝像機不敢開啊,”陸星寒目的達成,唇角勾起,黑眸中光芒燦動,意義不明,“咱們走吧,今晚——要拿首勝。”

兩人并肩要出去時,林知微緊張地跟上兩步,陸星寒不着痕跡側過身,在她背上輕輕一攬,低聲說:“別管,交給我。”

袁孟還在門口,瞠目結舌看着楚彥南和陸星寒氣氛平和地先後走出。

林知微心髒砰砰直跳,追着出去,剛晃過神的何晚匆匆抓住她,臉色發白問:“陸星寒到底要幹嘛?”

誰也不知道。

人員聚齊,導演差點被楚彥南的眉毛鎮住,但多少顧着他面子,主動過來問他跟誰搭檔。

楚彥南沒反應過來,還當是導演記性不好,順手一指,“不是那個姓陸的小朋友麽?”

陸星寒先入為主的語言陷阱再次奏效。

兩兩自由搭配分組完畢,二十分鐘後,先導片的錄制正式開啓。

節目正片裏,時間線從清晨開始,白天裏安排五六道各類型的闖關挑戰加游戲,根據每組成員的完成情況積分,到晚上時,按照積分高低分配住房,無論新人大咖,最高的享受豪華別墅,最低的只能露宿街頭。

為了刺激觀衆眼球,調動興趣,節目組特意在先導片裏挑選了四項對抗和娛樂結合的闖關環節,并且設置普通和困難兩種模式,積分系數會有不同。

各組挑選難度系數時,陸星寒長腿邁得快,果斷全選了困難,還回頭朝慢兩步的楚彥南純善一笑,“前輩,咱們要贏。”

他狀似無意地朝不遠處的當紅一線流量掃了眼,意思不言而喻。

楚彥南本來挺不樂意陸星寒自作主張的,但這眼神兒一來,他頓時被打了雞血,“對!必須贏!”

說起這一線流量,楚彥南恨不得剝他皮喝他血。

倆人原本同個組合出道的,沒想到命運截然不同,人家早早飛升,他卻苦苦掙紮,總覺得人家瞧不起嘲諷他。如今好不容易翻身,誓要把人家踩在腳下,就連最簡單的一對眉毛,也絕不能被比下去,何況是成績!

他特意擠走別人非要進來這個綜藝,就是為了現場幹翻他!

最後,五組嘉賓,只有陸星寒這一組,清一色全是困難模式,紅彤彤的晃眼睛。

攝像機拍攝不到的場外,林知微站在圍觀的工作人員中,全程目睹。

“不是吧,楚彥南他們全選的困難模式?”

“哎我聽說挺難的,他平常那麽養尊處優受得了嗎?而且你們發現沒,他今天的妝超奇怪!”

“誰知道,說不準是為了搶鏡頭博關注。”

林知微雙手攥得更緊,袁孟在她旁邊,呼吸急促地念叨:“這不省心的孩子,還真要智取……”

“什麽意思?”

袁孟左右看看,擋着嘴小聲說:“剛才楚彥南對你出言不遜那些事,星寒全看見了,這孩子故意跟他組隊……恐怕是想專門折騰他。”

第一關是入門級,指壓板負重,各組隊員光腳站在上面,背包持續跳繩一分鐘。

普通模式比較簡單,指壓板稀疏平緩,背包不沉,但困難模式完全不同,指壓板上的凸起像密集的小竹筍似的,背包重量也兩倍開外。

那邊一線流量順利從普通模式通過,楚彥南不甘示弱,大步跨上去,當時就“嗷”地叫出來,陸星寒也脫掉鞋襪,咬牙站好,少年修竹似的脊背彎都不彎,面不改色飛速完成。

“前輩,都看着呢,”陸星寒抹掉汗,噙着笑,“不能輸。”

楚彥南疼得龇牙咧嘴,生怕跌份兒,拼命跳繩還要控制表情,半分鐘沒到就撐不住跪了,膝蓋紮得受不了,身子控制不住一歪,躺到了指壓板上,這下面積更大,臉都白了。

陸星寒慢悠悠踱到他身邊洗腦,“這關輸了,下關咱們要争取。”

第二關障礙跑,到達終點後爬高摘牌,牌子裏有歌名,時限內唱滿五句過關,困難模式滿地機關,爬得高,歌難唱,陸星寒輕輕松松扶着話筒架,第一句開嗓就引得工作人員一陣驚呼。

輪到楚彥南,最後二十秒勉強看到歌名,本來他就是圈內有名的音癡,而且又累又疼,再加上兩條濃眉一跳一跳,張嘴堪比殺豬,周圍人都在辛苦地強行憋笑。

第三關開始前,陸星寒蹲他對面,神情真誠關切又憂愁,“前輩,加油,我可是一直在努力為你奪冠啊。”

“我知道,”楚彥南急喘,汗如雨下,判斷力逐漸喪失,“虧了你了,我,我搞不動這些。”

第三關過獨木橋,困難模式只夠一只腳站上去,楚彥南不幹了,脾氣發作非要換成普通模式,偏偏一線流量那組這次也選的困難,直線通過,楚彥南被刺激,熱血上頭想效仿,然而一米沒到就歪歪扭扭栽下去,摔進下面松軟的土堆裏。

第四關妙得很,一片膝蓋深的小水塘,兩岸中間橫着繩索,繩索上面有兩個抓手,挑戰者從這頭滑到那頭。

普通模式有腰繩,困難模式沒有,但完全不危險,最多掉水塘裏弄濕衣服。

楚彥南走到這,體力耗幹,意志破碎,雙臂打顫攥住抓手,遲遲不敢動,陸星寒排在他後面,貼心勸說:“前輩,你前面三關都失敗了,應該想點辦法拉回觀衆的好感值。”

他腦子都不好使了,順口問:“什麽……什麽辦法?”

“哎,我覺得,道個歉吧。”

楚彥南沒明白,轉念一想,跟期待他拉風表現的粉絲道歉?他腳下就是水塘,看着發暈,判斷力徹底流光,被牽着走,“哪個鏡頭是拍我的?”

陸星寒伸臂一指。

人群裏的林知微全身一繃,清楚看到陸星寒是端端正正指在她的身上。

“就那邊。”

楚彥南再怎麽耍大牌,還是不敢輕易得罪粉絲的,他咽咽口水,雙手合十,“抱歉抱歉——”

林知微雖然聽不太清,但看得一清二楚,心口不由自主緊縮。

旁邊的何晚和袁孟張着嘴,齊齊驚呆。

楚彥南還要說別的,陸星寒适時打斷,“前輩,輪到你了。”

這句話像指令似的,楚彥南完全出于本能地往前一蹬,刷的飛出去,快到對面時,早已脫力的手臂抖如篩糠,再也撐不住,噗通栽進下面的水塘裏,加上之前滿身土,直接從頭到腳成了泥人。

陸星寒幹脆利落從半空掠過時,低頭看到他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半死不活呈大字癱在裏面,無比狼狽。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等攝影師拍夠素材,綜藝效果圓滿達到,才放助理去解救他。

陸星寒睨着楚彥南被擡走,拍拍手,撣掉粉色衛衣上的小灰塵,隔着水塘,穿過人潮,筆直望向林知微。

如果可以,他最想用簡單粗暴的方式把楚彥南揍到懷疑人生。

但他的知微是溫柔的,綿軟的,不可以被暴力導致的後果波及到一絲一毫,那就适應規則好了,即便再多條條框框架在身上,他也能保護她。

陸星寒眼眸深處狂跳的怒火終于揮散些許,凝出無比溫柔的笑意,輕輕展眉,翹起唇角,恢複成幹淨少年。

跟拍攝影師的特寫鏡頭推過來,陸星寒知道,到了他該賣萌的環節。

他後退兩步,扶着攝像機放到自己正對面,眼睛好似對準了鏡頭,其實仍在看着遠處的林知微。

“四關過完了,現在很累,但我眼睛裏都是你,”陸星寒歪了歪頭,長睫輕扇,眸光柔軟,“我也只萌給你一個人看,你聽到了嗎?”

攝影師自然認為他是在适時跟粉絲表白,一絲不漏拍下。

陸星寒笑笑,撸起衣袖,再次握住抓手,毫不費力地滑回對岸。

林知微全身定住了似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緊緊黏在他快速掠近的修長身影上,此時圓月已經升高,清輝鋪灑,給他鍍滿又冷又柔的銀光,仿佛穿雲破霧,撕裂人潮,直撲向她。

他腳尖點地時,她忽的一陣熱流。

林知微一張白嫩臉蛋兒瞬間爆紅,騰騰直冒熱氣。

巧合!絕對是巧合!

她在娛樂圈明明見過極品男人無數,絕不可能在這個夜晚,被自己親手養大的小崽崽帥到——

大姨媽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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