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斯內普的藥劑
第24章 斯內普的藥劑
正如布萊克所料,麥格教授根本不相信詹姆斯的話。她明智地指出詹姆斯是想替自己脫困才如此這般地編派斯內普。在一通嚴厲的斥責之後(據布萊克說其恐怖程度可以讓血人巴羅再死上一回!),她扣掉了格蘭芬多整整五十分。對他們的處罰也讓他們叫苦不疊,其中包括幫助費爾奇打掃獎品陳列室,擦拭陳列在那裏的上百個銀器;修複走廊牆壁上的挂畫,并将逃走的畫中人一一尋回;最糟糕的是,每個周末都要到麥格教授的辦公室關禁閉,一直到本學期結束。
接下來的日子裏,盧平和彼特多了一項任務,就是聽兩位惹事精成天地抱怨來抱怨去,即便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這樣的公開場合也能聽到他們的唉聲嘆氣。只有在莉莉走進休息室時,詹姆斯才會突然啞了似地閉上嘴,剩下布萊克一個人在那裏憤慨不已。
詹姆斯和莉莉的關系并沒有絲毫改善。即使知道這次的事不能全怪詹姆斯,但就莉莉個人而言,她認為他們是應該受點懲罰,免得他們一天到晚惹是生非卻還不知反省。令她有點意外的是,詹姆斯不再試圖向她解釋什麽。他似乎覺得解釋是一種徒勞。他繼續保持原先的心不在焉的狀态,尤其是在布萊克提出設計報複一下斯內普的時候,他只是沒精打采地說他不感興趣,搞得布萊克大驚小怪地以為他發燒燒昏了頭,或是吃得太多撐壞了肚子。
狀态低迷的不止他一個。這段日子莉莉也很不好過。有幾天夜裏她老是做夢。在夢裏她看到詹姆斯拉着她的手像要說些什麽,可每次還沒聽清,就發現眼前的人變成了斯內普!然後就有一種濕答答、粘糊糊的液體順着他的手流入她的的手中。她勉力掙脫開,發現那是黑色的血液。等她再想尋找他時,他已消失不見了……
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莉莉想。她一面提醒自己打起精神,一面更加頻繁地穿梭于圖書館巨大的書架之間,尋找一切有關荭草以及那種不知名藥劑的資料。但經常地,手中的書翻到一半,她就不知不覺地發起呆來。她想起詹姆斯和他的朋友們,想起斯內普,想起他們之間的種種,以及那個冰冷的——吻。
慌亂和憤怒的情緒早已過去,現在只剩下莫名的酸澀和不安。他是那麽的——不同!斯內普……他和任何一個人都不相同。但在這個世界上,又有誰是和別人完全相同的呢?為何只有他成了異類呢?她只覺得他離她越來越遠。
莉莉的指尖在輕輕顫抖。不知為什麽,她有一種強烈的感覺,覺得斯內普已經為什麽事做出了決定。那個吻或許是在宣告他們之間這種不尴不尬的、惹人厭煩的關系的終結。或許從今以後,莉莉就可以像她之前說的那樣,再也不必為他們的事煩心了。
“哦,但願……”莉莉喃喃地自言自語。可是但願什麽呢?她終究說不出來……
周末,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布萊克又在怒火連天,這一次比平時更加激烈。“你能相信嗎?整個周末!整個白天!有這麽關學生禁閉的嗎!”
“還算好,至少不會關到晚上。”彼特安慰他說。
“我的周末就這麽毀了!”
“挨罰的時候還敢惹事,這在霍格沃茲也是絕無僅有了。”盧平冷靜地提醒他。
“換了你也會那麽做的!竟要我把魁地奇獎杯擦拭一百遍——別笑!”布萊克對着捂嘴偷笑的彼特大聲說,“費爾奇應該感謝我只是把他的蠢貓燒光了胡須,而不是全身的毛!”
“他是在借機找茬!”彼特評論道。
“麥格教授可不管這些。”盧平理智地總結。
“唉……尖頭叉子似乎比我好過一點兒……”布萊克瞟向一旁的詹姆斯。
“我也好不到哪裏去——那些畫像快把我逼瘋了。”詹姆斯愁眉苦臉地說。他負責的那些肖像畫脾氣都不怎麽好,他們東躲西藏地逃避詹姆斯的搜尋,不願意乖乖回到原來的畫框中去。詹姆斯被他們搞得暈頭轉向。“我想我以後經過走廊再也不敢擡頭看那些畫了,不然我一定會吐的!”
“告訴他們,如果再不乖乖地回去就放火燒了他們!”布萊克惡狠狠地說。
“或者用剪子?”彼特建議。
“呃,事實上我準備了一些霹靂彈……”詹姆斯說。
“好啦!”盧平趕緊說,“下午還得繼續勞動呢,你們還不抓緊時間飽餐一頓?”
匆匆吃完午餐,稍事休息之後,布萊克與詹姆斯無精打采地走出公共休息室。一個罵罵咧咧地前往麥格教授的辦公室整理舊檔案,另一個嘟嘟囔囔地去往走廊繼續修複那些損毀的畫像。
這時候彼特想起他的某篇論文還未完成,急忙跑回寝室去拿。但等他回到公共休息室時,盧平已經不在那裏了。彼特一開始并未在意,可離了盧平他的論文實在難以進行下去,他只好向身邊的同學打聽盧平的去向,結果得知剛才有人給盧平帶了個口信,他便離開了。
“沒錯,是我帶的口信,”某個格蘭芬多男孩說,他正和他的朋友下巫師棋。“叫他有時間的話去一下魔藥課教室。”
“是誰的口信?”彼特問。
“西弗勒斯斯內普。”
彼特驚呆了。現在詹姆斯和布萊克都不在這裏,連莉莉也不在……他該怎麽辦!他該怎麽……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争,他慌慌忙忙地跑出了休息室。
“你好……”盧平剛推開魔藥教室的門,便被一陣嗆人的白煙打斷了問候。“怎麽回事……咳咳……斯內普?”
“是我。”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透過白煙傳出來。
“這些煙……怎麽回事?”盧平皺了皺眉,眯起雙眼走了進去。教室裏充斥着煙霧,幾乎看不見教室裏的情況。
“剛剛完成一個實驗。”那個冷冰冰的聲音說。
“實驗?”盧平一不小心吸進一大口煙,他被嗆得連聲咳嗽起來。
“一點小失誤。”斯內普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他遞給他一杯水。
“咳咳……謝謝……”盧平不假思索地喝了一大口。
斯內普掏出魔杖輕輕一揮,立刻從魔杖頂端冒出一股小小的旋風,将四周的白煙全數吸了進去。這時盧平可以看清屋裏的情況了。桌上的坩埚裏盛着一種液體,坩埚底下的火焰剛剛熄滅不久,裏頭的溶液尚未停止沸騰,還絲絲縷縷地往外冒着白煙。那是種透明的液體,沒有特別的臭味,并不像是莉莉提到過的藥劑。他也看清了斯內普的臉,蒼白、冰冷、漠然,像一尊沒有生命的大理石雕像,只在嘴角刻了一個古怪的笑意。
“我聽莉莉說你一直在熬制一種罕見的藥劑?”盧平又喝了一口水,抑住了咳嗽,走到坩埚旁邊仔細看了看裏面的液體。
斯內普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收起魔杖,反問道:“找到原生的荭草了嗎?”
“啊……”盧平驚訝地眨了眨眼睛,随即朝他抱歉地一笑。“沒有。”
“是這樣。”斯內普冷冷地說。
“真抱歉,沒幫上忙……”盧平和氣地說,“不過你已經搞到了它的汁液不是嗎?”
斯內普沒有說話,他皺起了眉,看上去有點不安。
“這和你的實驗有什麽關系嗎?”盧平問。
“大有關系。”還是那個冷冰冰的聲音,卻多了幾分猶疑。
“噢?這藥劑究竟是什麽?”盧平很感興趣地問道。
“……好東西。”
盧平有點驚訝地擡頭看着斯內普。他已經冷靜下來了,面無表情的臉上就像戴了一個蒼白的假面具。盧平隐隐約約産生一種不對頭的感覺,但他仍好脾氣地沖他微笑:“真沒想到,我們居然能夠像這樣心平氣和地探讨魔藥學。”
你會更想不到的!“你最好坐下來。”斯內普說。
“不……我還是……”盧平嘴裏這樣說着,卻還是跌坐在身後的椅子裏。“咣當”一聲,他手中的水杯掉在了地下。“怎麽回事……”他喃喃自語,一手支住了額頭。
開始了!斯內普緊張地盯住盧平,笑意早已從他嘴角消失。他咬着嘴唇,皺緊了眉頭,眼中放出駭人的光芒。
“不……”盧平忽然将整張臉埋進了手裏,他的胳膊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雙肩微微顫着。“那是……什麽……”他的聲音也在發顫。
斯內普緊張得說不出話來。他忽然有點躊躇——不……或許還是不要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開門。斯內普匆忙奔向門口,在大門打開之前用身體擋住了門外人的視線。
是彼特,他心慌意亂地看着斯內普蒼白冷峻的臉,結結巴巴地說:“呃……萊……盧、盧平……他在、在、在……”
“滾開!”斯內普惡狠狠地露出了牙齒,彼特瑟縮了一下。然後魔藥教室的大門在他面前狠狠地關上了。
關上門的那一瞬間,彼特露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斯內普注意到了。但他才不管他有沒有看到教室裏的盧平,也不管他是不是去找幫手了——這反而使他下定了決心。他回過頭,看到盧平已經停止了顫抖,他的臉仍然埋在手裏。
“抱歉,盧平。”斯內普的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的光芒。
莉莉伊萬斯還在圖書館裏查找資料。她今天特別倒黴,先是因為将一本厚重的書碰翻在地發出的巨響招來了平斯夫人老大的白眼,後來又因為想偷偷溜到禁書區而遭到好一頓斥責。值得慶幸的是最後她總算找到了一點線索。
“荭草汁液……中和效果……噢,有了……這裏……”她口中喃喃地念着,“……可用于配置精神控制類藥劑,緩解藥物帶來的精神損傷……等等!精神類?”莉莉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差點又碰翻了面前的這本《神奇的植物》。她急忙跑回書架之間來回搜尋,終于找到一本黑皮燙金的辭典——《實用魔藥原始配料大全精神控制類藥劑》。她急速翻動書頁,忽然在某一頁停住了。那一頁的某一個詞條旁,留下了不少黑乎乎的印記,看上去有人在這個條目上花了不少功夫。
“……灰漿狀,惡臭……鱷魚乳齒粉末……沉澱……無色無味、透明液體……荭草汁用以緩解……”莉莉的眼睛掠過一系列釋義文字,最終停留在這個詞目上。“梅林啊!”她驚呼起來,手中的辭典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
然後,不顧平斯夫人的第三次怒吼,她猛地抓過桌上的書包,跑出了圖書館。
“肮髒!犯罪!亵渎——”平斯夫人大叫着,怒氣沖天地撿起那本辭典。攤開的那一頁已經留下了折痕,就在這一頁的頁首印着這樣幾個黑體字:
吐真劑。
魔藥教室裏,盧平已經擡起了頭。他的雙眼茫然無神,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他木然地盯着前方,卻什麽也沒在看,仿佛只是望着一片看不見的空虛。
“萊姆斯盧平?”斯內普輕聲喚道。
盧平緩緩地轉過頭,茫然地盯着他。這樣的眼神不禁令人毛骨悚然。斯內普心中顫了一下,他攥緊拳頭。
“知道我是誰嗎?”他喉嚨幹澀,聲音嘶啞。
“西弗勒斯斯內普。”盧平一字一句地說。他的聲音平緩,不帶任何感情色彩。“斯萊特林的讨厭鬼,喜歡黑魔法的鼻涕精,被人欺負的可憐蟲……”
斯內普的臉沉了下去。“看來起作用了。”他啞聲說。盧平是從不會當面評論他人的,何況都是這樣的貶義詞。
但盧平接着說了下去:“任性別扭的小鬼頭,乖僻孤獨的怪人……對他很……抱歉……”
斯內普吃驚地瞪着他。“……失靈了?”他口中喃喃自語,飛快地瞥了一眼桌上的坩埚和地上的水杯。
“……我們……有時……很像……”盧平喃喃地說,迷茫的眼神中仿佛多了一絲痛苦。
斯內普愣在那裏。過了好一會兒,他的手無意識地在空中揮舞了一下,好像在驅趕什麽東西。最後,仿佛為了說服自己,他自言自語地說:“道歉……還不夠……”
“砰——”莉莉和彼特在走廊上撞到了一起。
“莉、莉莉……太好了……我一直找你……”彼特結結巴巴地說着。
莉莉将他從地上拉起來。“萊姆斯呢?”她急切地問。
“他去了魔藥課教室……和斯、斯內普……”
“什麽!”莉莉再一次驚呼起來,她的心差點從喉嚨裏蹦出來。
“我、我沒辦法……詹姆斯和、和布萊克都、都不在……”彼特可憐巴巴地眨着小眼睛,好像快哭出來了。
布萊克在麥格教授的辦公室關禁閉,不能去找他,否則就會驚動教授……“去找詹姆斯!”莉莉馬上說,“我去魔藥教室!”
“可……費爾奇……”彼特心慌意亂地說。
詹姆斯正在各個樓層的走廊裏尋找逃跑的畫中人,費爾奇很有可能正在他身邊監督——或者說監視。
“別管他——或者把他石化!”莉莉果斷地說,“快!”
彼特跌跌撞撞地往樓梯口跑去,而莉莉則奔往相反的方向。
梅林啊,但願還來得及!她焦急地想。
魔藥教室裏,斯內普站到盧平的面前。“說說你自己!”
“我,萊姆斯約翰盧平,”盧平輕聲遲緩地說,“混血統出身,是格蘭芬多的學生,并且……”他突然頓住了。
“并且什麽?”斯內普追問。
“并且……”盧平的聲音開始發顫,“擁有一個……大秘密……”
“什麽秘密?”斯內普的眼中流露出激動急迫的光芒。
“可怕的……不能說的……秘密……”盧平的眼神也開始變化,迷茫和痛苦中夾雜了一絲恐懼。
“說出來吧,你的秘密是什麽?”斯內普急切地引導着他。
“不……那比他們的秘密……更危險……”
“他們的秘密?”斯內普腦中閃過四人組的樣子,“那麽說說他們的秘密!”
“不……別逼我……”盧平的臉忽然開始扭曲,他不安地絞着雙手,在椅子上扭動着身子。
我的藥劑還不到火候。斯內普想。吐真劑是應該能夠讓人老老實實地回答任何問題的,只需一滴便無需逼問,也不會做任何反抗。但就現在的情勢來看,盧平是在用他的意志力抵抗吐真劑的藥力。
“說吧!”斯內普蹲在盧平身前,死死地盯着他的臉。他無法掩飾自己的急躁,語氣也變得兇狠起來。“告訴我,你們的秘密!”
“不行……會有……傷害……”盧平絕望地說。
這個笨蛋!斯內普惱火地想,他這樣反而會傷了自己!對于精神控制類藥劑,老實接受便罷,若是激烈抵抗反而會給受用者造成某種精神損傷,這是此類藥劑的弊病。
“好了!”斯內普忍不住急躁地大叫起來,“你不會給任何人造成傷害,好嗎!”
盧平渾身打了個顫,忽然認出了眼前的人。“……斯內普?”
見鬼!斯內普心中暗罵一聲。他的藥劑還不夠精純,藥效消退的時間比他預料的要早。怎麽辦?他不可能再幹一次了,像這樣的事……只能把握最後的機會!
“說出你的秘密,我不會再找他們的麻煩!”斯內普盡量保持着和緩的語氣。
看樣子盧平已經恢複了一部分意識,但他的表情還是很茫然。“斯內普……對不起……”他忽然說。
“我不是要你道歉!”斯內普猛地站了起來。
“對不起……對你來說……一切都……亂套了……我的錯……對不起……”盧平又将臉埋在了手裏。
斯內普又想打斷他,可是卻開不了口了。盧平現在說的都是真心話!斯內普沒有想到他竟然會不小心聽到一些有可能影響他仇恨的決心的事。斯內普一時怔忡,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盧平忽然擡起了頭。他的眼中閃爍着一種奇異古怪的光。“或許……說出來比較好……對大家……對我……都是……”
斯內普又一次怔住。他的腦子裏忽然充斥了許多雜亂無章的“嗡嗡”聲,好像有一大群黃蜂突然間鑽了進來。興奮和惶恐同時占據了他的情感,一時間他只覺得口幹舌燥,說不出話來。
“我……我是……”盧平斷斷續續地開口了,“我是一個……”
“等等!”斯內普忽然大叫一聲。盧平一下子愣在那裏,就連斯內普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等等、等等……讓我好好想想……”斯內普緊緊皺着眉,口中喃喃地說着。事情不該是這樣……不、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這是怎麽了?你不該猶豫的!你這個白癡!……
就在這時——
“咣——”魔藥教室的門被撞開了。
“離他遠點兒!”一道耀眼的紅光激射而來,擊打在斯內普和盧平之間的地面上,恰巧擊中了那只水杯。“啪!”水杯炸裂了。斯內普猛地退後幾步。
一瞬間,在他腦中橫沖直撞的黃蜂“轟”的一聲飛散了。現在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門外是一團紅色的火焰,正在激烈地燃燒着。她高舉魔杖,氣喘籲籲,滿面怒容。那對綠色的眸子裏除了震驚、憤怒、絕望,還有無法掩飾的痛苦——
莉莉伊萬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