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該守的底線還是要守的。她又不清楚翰邶王到底是怎樣的人,萬一今天綠袖軟過火了,讓人覺得好欺負,日後到了王府裏過得不順怎麽辦?又沒有世家背景給她撐腰!

于是“不卑不亢”是基本準則,什麽中心思想都是在這個準則的基礎上添。她先有點無奈地表示“不想耽誤霍予祚前程,都是為霍予祚着想”,再高冷地透出點“綠袖也不是非得賴進你王府”的意思,最後一席話卻還是戳中翰邶王想聽的點:對不起,私定終身的事是他們錯了。不過也是事出有因,您別生氣……

這般一來,該說的點差不多皆說到了,即便她口才不是絕好,興許表達起來略有差池……但翰邶王本也不是要硬阻到底,意思到了也就基本成了。

踏出府門,紅衣擡眼一瞧,連忙止步。

正急匆匆要進府的席臨川也忙停腳,睇一睇她,問道:“沒事?”

“沒事。”紅衣輕松地搖搖頭,笑眼一劃綠袖和霍予祚,“他們的婚事,成了。”

“哦。”席臨川遂松口氣,向霍予祚一揖,“恭喜殿下。”

霍予祚笑而未言,紅衣的目光仍停在席臨川面上,望了一會兒,斟酌着又補充道:“殿下馬上要入宮請旨了。”

席臨川輕怔,循着這話裏別樣的意味思量下去,目光微淩:“你特意讓謹淑翁主差人告訴我你來了王府,是為說這個?”

紅衣眼簾輕垂,隐隐透出點不快的意思,席臨川默了默,問她:“同走?”

她點點頭,霍予祚會意道:“我送綠袖回竹韻館。”

霍予祉則迳自折回了府去,府門口就只剩了席臨川與紅衣兩個人了。

府門關上,門外徹底安靜,席臨川凝視着她,抱臂思忖片刻,道:“你我每日都在一個府裏住着,你可以當面問我的。”

語中竟隐有些不滿的意思,紅衣眉心一蹙,想着那邊姻緣已成、他自己無甚動作還來怪她探底,不覺口氣也硬了起來:“那我和夫人現下也每日都在一個府裏住着,我可能當面問她認不認我作兒媳?”

席臨川眉頭輕搐,複睇了她一會兒,平心靜氣道:“罷了,反正你便是當面問我,我也不會說。”

“……”

這是什麽意思?!

心中霎時騰起了不安來,紅衣眉頭緊鎖地望着他,尚未及出言問個明白,萬般不好的猜測就已然在腦海中翻湧了。

“唔……沒想到你這麽急啊。”他挑眉淡看着她,端詳了須臾,緊繃的神色倏然松了下來。

伸手在她下颌上一捏,他沁出笑容:“別急。我知道這幾日殿下為綠袖做了不少事,但我……”

他斂去三分笑容:“我也是認真想娶你為妻,只是跟他的想法不一樣罷了。”

“什麽‘想法不一樣’?!”紅衣脫口而出,只想把他現在的心思弄個明白。

“……我不需要你來應付我身邊的人為婚事帶來的麻煩。”席臨川的手放開她的下颌,又不老實地捏在她滿是不快的臉頰上,笑容雲淡風輕,“而且,成婚這麽大的事情,風平浪靜地過去多沒意思?”

雖然聽出他這是要安排個驚喜給她,紅衣努力開解了自己一番,還是覺得不怎麽高興。

——他明明知道她那麽提心吊膽了,還一味地賣關子,大有了些成心捉弄的意味。偏她又全然無法逼他告訴她,弱勢與強勢的差別一時間十分明顯。

便有點賭氣,愈想愈不高興他這般碰上她在意的要緊事還一定要弄個玄虛的安排,複又追問幾番,他卻仍死活不肯透半個字。

她便有些努力,狠一跺腳:“故意欺負我!我不回府住了啊!”

“随你。”

他居然回得從容自若。低一笑,又說:“竹韻館也安全。嗯……這樣一來,我還能好好迎一回親了呢。”

油鹽不進!

于是紅衣狠瞪他一眼就出門“上班”去了,那晚她當真沒回席府,之後幾日也都沒有回席府,很有骨氣地賭氣賭到底。

另一邊,綠袖與霍予祚的婚事籌備得有條不紊。

大抵因為翰邶王催得緊,禮部挑了個最近的吉日就定了下來。趕制昏服的事則交給了宮中的尚服局、儀程交給尚儀局……

總之這些天竹韻館中熱鬧得很,不僅霍予祚常來,還時不時有宮女或宦官前來問東問西,忙得綠袖不可開交。

在昏服送至的第二日,綠袖将一沓寫滿了字的紙交給紅衣:“喏,寫完了。”

“這是什麽?”紅衣一壁問着一壁接過來,掃了兩頁後一愣,“第三幕舞?”

綠袖點點頭,答說“是的”。她便懷着驚喜細讀下去,認真地看了幾行,就皺了眉頭,倒吸冷氣地挑眉看向綠袖:“你這個人物原型是……”

綠袖抿唇一笑:“是的!”

……是什麽是啊!

紅衣狠一咬牙,怒瞪向她:“将軍的意思?”

“幹什麽不高興啊?”綠袖嗔怪道,一哂,又說,“多好的故事,同生死共患難,必定人人喜歡!”

紅衣冷着臉,繼續看手裏拿着的幾頁紙,裏面的內容她不能更熟悉,是她和席臨川間發生的事情。綠袖對各樣事件加以提煉,挑了幾樣經典的來說,以他出征、她等待的幽幽相思為主基調,另添加了些溫馨的劇情,亦提及了她在太子謀反時為保他平安只身趕赴祁川的事情……

幾個事件挑得合适,綠袖的水平也是着實不低的,承啓轉合掌握得很好,也确實依她的心思大力渲染了“互敬互助”的感覺,并未顯得哪一方強過另一方。

如此一來,若是否掉這個設計,還真是可惜了。

紅衣黛眉微挑,未看綠袖,口吻平淡:“将軍是不是還說,希望我也參宴?”

這要求他從前是提過的。綠袖果然點了頭,紅衣自也不吃驚,輕聲一笑,心中暗忖着:他如果瞧準了這時機,在舞蹈謝幕時來個求婚什麽的……

俗!煩人!沒創意!

且還是她最讨厭的一種方法!當衆求婚借衆人施壓!簡直道德綁架!

本來就在跟席臨川擡杠賭氣的紅衣心中一陣埋怨,手中将這份設計一對折,氣鼓鼓地拂袖而去,自己心裏都罵自己傲嬌。

前兩幕皆已籌備得差不多,樂曲動作皆以備好,就差安排舞姬排練了。是以接下來的多日,紅衣将全部心力都花在了第三幕上,與樂工磨合着曲子、和裁縫商量着服裝,又全心全意地自己悶頭編排動作……

大約因為原型就是自己的關系,這一回投入到人物感情中實在太容易,哪一處該呈現怎樣的情緒、用什麽樣的舞蹈動作表現,一切都流暢順利得如同行雲流水。

這樣的回憶亦難免挑起更多回憶,思緒千轉中,紅衣心裏五味雜陳,禁不住地忿然磨牙,不知這是不是也是席臨川的“陰謀詭計”,有意讓她好生回想一番從前的種種相處!

真是讨厭啊……

她看向負責在舞中反串男主角的舞姬妹子,心中暗搓搓地想,如是能不用客串、真找個男舞蹈演員就好了!她一定安排個接吻之類的親密動作!讓席臨川在臺下看着幹着急又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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