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藥丸】
胖娃娃說話聲音慢慢的,軟軟的,別提多乖巧了。
洛英聽得生氣:“你家夫人可真壞,怎麽把你給丢了呢。”
胖娃娃沒有附和,而是問她:“姐姐,那你呢?你是為什麽被壞人給抓來了。”
“我弟弟被人給賣了,我一直想找他。好容易這回存夠了錢,打聽點了眉目。結果出師不利,遇到這個壞坯子。”
洛英慢慢躺在了草垛上,疼得龇牙咧嘴。扭頭望向胖娃娃,感慨:“算起來,我弟弟跟你年紀差不多大。不知道他有沒有你這樣的命,遇到個好人家把他買去,那我也就放心了。”
“姐姐。”
胖娃娃一雙烏丢丢的大眼睛望着她,可愛極了:“你就把我當親弟弟吧。”
“什麽?”
洛英一驚,一下子坐起身。不料因為動作太大差點沒把腰給閃了,偏生胳膊就被捆住,沒法去揉。只有小心翼翼挪動着僵硬的身體:
“你說啥?”
“我能不能叫你姐姐。”胖娃娃奶聲奶氣:“姨娘就生了我一個,整個房家也沒有別的孩子。”
“好啊。”
洛英立馬答應,只是很快又愁眉不展起來:“咱們倆真成難姐難弟了,偏生都撞上這壞坯子。若是能叫我出去,定要拔了他的牙,薅光他的頭發,再在他臉上刻兩只大烏龜才解氣!”
咒罵一番的确是痛快了,可一想到明兒當真叫被人被賣了,心裏還是起急。不禁四下裏探望,希望找點機會能逃出去。
“姐姐,方才我聽到你們在吵鬧,這傷都是那個壞人打的嗎?”
洛英正在四下裏看呢,頭也沒回道:“可不是,我聽他要吃酒,想叫那個花子打些烈酒給他,吃醉死過去,我好趁機逃走。誰知道那壞坯子一下子就聽出來,搶了我的錢不說,還打我。”
奶娃娃眼睛一亮:“姐姐,我突然想起來,我的荷包裏面有粒藥丸。是平素裏祖母頭疾發作,便服一粒可入睡。要是能讓壞人把這個吃了,定會睡着,咱們就得救了。”
“還有這好東西吶。”
洛英眼前一亮,不過緊跟着又犯愁:“可咱們怎麽把藥喂給他呢。”
奶娃娃微微垂下眼簾,聲音依舊甜的發膩:“要是那個花子肯幫咱們就好了。”
叫花子幫他們?
洛英死死咬着嘴唇,她覺得這簡直是不可能的。那孩子見了刀疤臉跟耗子見了貓似的,連反抗都不會了。想叫他幫他們逃脫,簡直難上加難。
不過,就是再難,也該試試的。
過了約麽三盞茶的時間,有腳步聲走過來。
奶娃娃一聽,立馬躺下閉上眼睛。洛英還沒反應過來這孩子為啥要睡,便聽到吱呀一聲,門開了,露出玉春那張挂彩的臉。
他拖着傷腿走上前,蹲下後從懷裏摸出半張餅,撕下一小塊兒遞到洛英嘴邊:
“吃吧,還不知道下頓得什麽時候呢。”
洛英本來想扭頭的,可想到一會兒還要用他,忍着惡心對着那髒乎乎的手,咬了下去。
見她開始吃起來,玉春心中大喜,近乎虔誠的望着她:“好吃嗎?”
洛英胡亂點頭,心中卻叫苦不疊:這花子身上怎麽臭成這樣,難不成剛去刨了糞坑不成?
好容易咽下去,為了避免再來一口這玩意兒,洛英連忙搶在他投喂之前開口:
“玉春,你是叫玉春吧。”
花子點頭。
“玉春,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
玉春目露警惕,收回手中的餅:“我是不會放走你們的。”
呸!奴性!
洛英氣的想罵人,可臉上卻不得不裝出和善模樣:“玉春,我們不用你放。我問你,外頭那壞坯子,是不是每天都打你。”
玉春垂下亂糟糟的雞窩頭,好半天才出聲:
“我都習慣了。”
聲音低沉猶如死灰,連點委屈都聽不出來。
洛英這個恨鐵不成鋼啊,憋着氣繼續誘導:“你知道嗎?他打你,其實是他患了種病。得了這種病的人就特別狂躁喜歡打人,一天不打心裏就難受的很。”
玉春呆呆的擡起頭望着她:“我怎麽沒聽說過有這種病。”
“那你有沒有看過街上那種流着口水胡亂咬人的狗?”
傻傻點頭。
“那不就得了,你看那個猴,也跟瘋子似的喜歡咬人撓人。我看八成是他跟猴子待久了,被傳染了。”
玉春的臉上出現一絲原來如此的表情。
“你看,只要給他吃了藥,從此之後他的病就好了,再也不會打你了。”
“啊,什麽藥。”趁着玉春沒反應過來,洛英用下巴擡了擡,示意他看過去。
“那小孩兒,一看就是個富公子哥吧,他身上的荷包裏頭有名醫特制的解毒丸。不管是什麽病只需要吃上一粒,立馬症狀全消。”
玉春順着她的引導,伸過去果真摸出了一粒裹着金箔紙的藥丸。
通體閃金,看上去就珍貴異常。
“吃了這個,他病好之後就不再打我了?”
玉春不敢相信居然有朝一日不用挨打,興奮的手直抖。
“可這件事你不能告訴他,得病的人,最忌諱的就是人家說他病。你要是說他病了給他要吃,他非打死你不可。”
玉春一想到挨打的時候,眼神裏瞬間露出恐懼,身子也蜷縮在一處,瑟瑟發抖。
“你把這藥掰開揉碎了,放在他的酒葫蘆裏,搖一搖晃一晃。等他吃下去,只消一晚,就藥到病除了。”
洛英這一套組合拳忽悠下來,玉春還當真信了。咬着唇對她許諾:“要是他果真好了,我就求情把你放了。”
“好,好!那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啊。”
洛英心裏卻想:等他昏睡後,老娘把他綁着賣了。
玉春匆匆離去後,胖娃娃重新睜開了眼。
他絲毫沒有一點愧疚,小胖臉上滿是真誠的欽佩:
“姐姐,你可真厲害。”
“過獎,過獎。”洛英心裏高興,只覺得這件事有盼頭。如今,只需要靜靜等着藥效發作了。
“對了,小子,你叫什麽名字啊。”
胖娃娃張口就來:“我姓房,族中排行老五,你就叫我房小五吧。”
“房小五?”洛英咂摸着:“還不如叫你小房子好聽呢,姐姐以後就叫你小房子吧。”
“嗯。”小房子乖巧的點頭:“我聽姐姐的。”
新出爐的姐弟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兩人卻都豎着耳朵,密切的關注着前頭破廟裏的一舉一動。
終于,在一串急切腳步聲越來越近之時,洛英的心一下子吊了起來。
要是來的是玉春,那就代表他們成了。要是來的是刀疤臉,那估摸她的小命得提前交代在這兒了。
咣當一聲,門被撞開,出現的是玉春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兩人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洛英明知故問:“你怎麽了?”
“死了,他死了。”
玉春帶着哭腔,手胡亂的比劃着:“流了好多的血,他死了。”
“誰,誰死了?”
洛英沒反應過來,玉春面色煞白:“我把藥掰碎了放進去,他喝下去沒一會兒就說肚子疼。後來越疼越厲害,就在地上打滾。然後,然後.....”
“然後怎麽了,說重點!”洛英被他給墨跡的快急死了。
可玉春因為過于害怕,渾身直抖,嗓子裏發出嗬嗬聲。
“姐姐,他八成是拿錯藥丸了。”
洛英納悶的看着小房子:“還有別的藥丸嗎?”
小房子認真點頭:“老宅蚊蟲多,祖母命人配了防蚊蟲的藥丸叫我随身佩戴。方才這位小哥想必是把那個藥丸拿去給他吃了,這才出了人命。”
洛英傻眼了:“一個防蚊蟲的,能吃死人?”
“裏面含有劇毒,碰觸沒事,但是吃下去,頃刻間便會七竅流血身亡。”
這下真是。
原本是想要自救,順便教訓教訓那個壞坯子,沒想到人居然被他們給毒死了。
畢竟半大的孩子,哪兒能面對人命無動于衷啊。看着玉春快要崩潰的樣子,洛英心底發狠,罵出聲:
“活該,這就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要叫他死。玉春!”
突然被叫名字,玉春木然的看着她,眼底恐懼一絲未減:
“你別抖了。”
洛英大聲道:“這不是你的錯,你是要給他治病的。是他壞事做多了,閻王爺要收走他的性命,與你無關。”
洛英的話一點也沒安慰到他:“可是他死了,是吃那個藥丸死的。”
“藥丸是好藥丸,誰成想拿錯了啊。”
洛英強詞奪理:“你先給我們解開繩索,我去看看。”
玉春如夢初醒,連忙爬過來給她解繩子。
繩子捆的緊,加上他手一直不停的抖,氣的洛英罵他:“拿刀割!”
玉春一陣風的跑出去又回來,手持匕首,三兩下就割斷了束縛她的繩索。
身體猛地一松,洛英快速起來搶過匕首,麻利的替小房子割開後。那匕首橫在胸前:“走吧,去看看怎麽回事。”
天色漸暗,破廟裏搖曳的火光顯得有些妖異。
玉春說什麽都不敢進去,洛英問小房子:“要不要你倆在外面等我?”
她想着玉春都怕成這,小房子這麽小的孩子不得哭出聲啊。
沒想到小房子卻異常堅定,主動牽起她的手,黑葡萄一般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姐姐,我陪你。”
洛英心間如同澆灌兩桶甘露,別提多暖了。
于是,一手牽着小房子,一手握着匕首擋在兩人前面。一步步,向火光走近。
一進去,就看刀疤臉倒在地上,紋絲不動。
兩人走近了些,待看清楚後,洛英頭皮發麻,差點發出驚叫。
狀況竟比玉春說的還要可怕。
刀疤臉的眼睛鼻孔嘴角和耳朵,凡是有孔的地方都有黑血正在流出,像是一條蜿蜒爬行的粗胖蟲子。而那張臉則烏黑腫脹,若非那道顯眼的刀疤,都辨認不出了。
而他的脖子則有潰爛跡象,被抓的一道道血溝不難看出他的痛苦。
只是一看,洛英就不敢再看了。
“走吧。”
洛英別過臉催促,她覺得再待下去,這輩子她都要做噩夢了。
小房子嗯了一聲,跟着她乖巧的走出了破廟。
一出來,玉春就連忙上前,期盼的眼神望着她:“怎麽樣,還活着嗎?”
洛英反問:“你希望他是死是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玉春拼命的搖頭,幾乎快要崩潰:“要是他知道是我下的藥,一定會打死我的。可他要是死了,我以後怎麽辦。”
一聽這話,洛英就氣不打一處來。
“還能怎麽辦,好好活着呗。沒有人再虐待你了,你應該活的更好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