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月初八,盛京皇宮

知了藏在樹間嘶聲叫喊,天氣熱得能下火。

高大威嚴的男人正在殿外焦急的來回踱步,抓住每個從殿裏出來的人詢問,臉上是和他平日裏的形象完全不符的焦慮,

“蘭兒還沒生嗎?”

太醫躬身行禮的動作被他一把拉起,男人的聲音都急得有些啞,

“免禮,蘭兒怎麽樣了?”

太醫撚着雪白的山羊胡,語氣是和男人截然相反的四平八穩,

“大汗稍安勿躁,就快了。”

“就快了”這句話他也聽了沒有十遍也有八遍,每個人都這麽說,可孩子還是遲遲沒有降生,讓他怎麽能稍安勿躁。

男人耐着性子再次詢問,

“時間太久了,蘭兒會不會累?”

“大汗寬心,臣等必定竭盡所能,不讓福晉玉體受損。”

此人正是大金首領——天聰汗皇太極,七月天氣還熱,廊下置了冰,打扇的侍衛都已經換了兩波。

皇太極一身尊貴的黑衣已經被汗水浸透,心焦不已的不住向着殿內張望,

“你們倒是快想想辦法,孩子怎麽還沒生下來?”

太醫在裏面照顧産婦,出來還要安撫心焦的丈夫,在心裏默默吐槽。

怎麽說也是好幾個孩子的爹了,這也已是皇太極第不知道多少次做阿瑪了,怎麽還像第一次當爹那麽緊張。

當然,眼前的人是皇帝,最德高望重的太醫院院判也并不敢說出心裏話,還是只能先安慰着焦急的老父親,

“大汗寬心,女子生産皆是如此,海蘭珠福晉孕期身體養的好,此時尚有力氣。”

“那我進去看看,”皇太極按耐不住的撥開太醫,

“蘭兒現在一定很害怕。”

他的腳步被身邊的侍衛太醫齊齊攔住,

“大汗不可,産房污穢,血氣濃重,您不能進去。”

心知只是說産房污穢,不該男子進入,攔不住皇太極,太醫撚着胡子又補充一句,

“男女陰陽不同,怕會沖撞了産婦,大汗還是在外面等吧。”

皇太極深吸一口氣,轉身瞪着抱住自己的侍衛長長慶,

“本汗不進去了,還不松手!”

皇太極額頭蒙着一層晶亮的汗珠,卻無暇顧及,他現在什麽事也做不下去,只是一味的在宮門口亂轉,懷胎十月的海蘭珠福晉于巳時發動,宮人速禀至崇政殿。

皇太極罷了朝會,趕赴關雎宮,見到了在床榻上輾轉的海蘭珠,女子面色蒼白,發絲被汗水浸透貼在額角,唇已經咬出了血痕。

看到愛人如此痛楚,皇太極一顆心幾乎都要疼碎了,恨不得以身代之。

太醫說還不到時候,只是臨産前的陣痛,産程怎麽也要拖到下午。

皇太極緊張得陪在海蘭珠身邊,中午急得愣是一口飯也沒吃進去,吃什麽都想吐,太醫說他是太緊張了。

他如何能不緊張,蘭兒正在産房輾轉,痛呼聲雖然已經極力壓抑,他在殿外聽着,還是心都要碎了。

生孩子如此疼痛兇險,以後可萬萬不能再生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關雎宮內,掙紮了整整一天,海蘭珠福晉的痛呼一聲高過一聲,皇太極這回說什麽也忍不住了,

“我得進去陪着,”他把又沖上來阻攔的長慶一把推開,“這回不管你們說什麽,我都得去!”

專門為了生産準備的厚重布簾被皇太極一把掀開,殿內濃重的血腥氣撲鼻而來,皇太極神色一凜。

他一只腳在殿內,另一只腳還沒來得及邁進來,殿內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

凝重緊張的情緒登時消散,殿內洋溢着喜洋洋的氣

氛。

太醫們齊刷刷跪了一地,齊聲道,“恭喜大汗!”

接生的穩婆選了最喜慶,最會說話的一個,抱着小阿哥行禮,

“恭喜大汗,福晉生了個小阿哥。”

好像有人往他懷裏塞了什麽東西,皇太極無暇顧及,疾步走到海蘭珠榻邊,握住她的手輕輕親吻,

“蘭兒你聽見了嗎,咱們的孩子出生了,是個小阿哥。”

女人的長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蒼白的頰邊,唇上咬出了鮮紅的血色,渾身又熱又黏,輕輕對着皇太極展開一個笑容。

實在是過于疲憊,海蘭珠連手指都幾乎動彈不得,看着守在榻邊的丈夫和兒子,又是甜蜜又是困倦,終是忍不住合上眼簾,陷入了昏睡。

·

七月初八,亥時

随着一聲響亮的啼哭,大清皇帝皇太極的第八子降生,生母關雎宮福晉海蘭珠,身負滿蒙“黃金血脈”的第一個阿哥誕生了。

帝大悅,封賞無數,再封科爾沁,未幾日,親自頒下繼位以來第一道天下大赦令。

·

「宿主你好,請選擇穿越目标人物,選擇倒計時三分鐘。」

「三、二、一,已超時,系統将自動為您匹配穿越對象。」

「請放松心情,牢記注意事項,配合歷史進程,祝您穿越愉快!」

聽到這個聲音時顧詢還以為自己在做夢,追完今天晚上電視劇《清宮戀·關雎情深》的大結局,十點他就躺床上睡覺了。

電視劇講的是皇太極和他的寵妃海蘭珠的故事,有點歷史向,也有點瑪麗蘇,但總體來說值得一看,結局定格在兩人相見之前。

這導演真的很會拍be美學,最後一集皇太極聽聞宮中傳來宸妃病重的消息,從錦州前線奔赴沈陽皇宮。

六天五夜,跑死了數匹戰馬,人也數次從馬上滾落,顧不得休息,只為了見愛人的最後一面。

而宮牆內纏綿病榻的海蘭珠,終究等不及在外征戰的君王回歸,在戰馬踏入宮門的前一刻香消玉殒,魂歸長生天。

家裏就他一個人,不怕被別人看見,顧詢哭的哇哇的,眼都腫成了核桃,等他平複下來才發現眼睛刺痛,想到明天還要早起出去找工作,于是早早就睡了。

所以如果夢裏有人說話的話,确實是應該在做夢。

那個聲音在說着什麽穿越之類的話,顧詢沒仔細聽,然後突然就開始了倒計時。

每個長大的孩子都曾對母親的倒計時抱有恐懼,顧詢也不例外,當倒計時到最後三秒時,他想叫住那個聲音,然而終究晚了一步。

他不知道夢中是怎麽做到眼前一黑的,反正就是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他失去了知覺,然後再睜開眼睛,仿佛失明了。

恐慌感頓時攥住心髒,有個聲音在哭,好像是自己。

但為什麽是個小孩子?

初生的孩子即便睜開眼睛,也是看不見的,旁邊的人來來回回,說着他聽不懂的話,顧詢頂着混亂的思緒掙紮了十分鐘不到,被小孩子的天性打敗,又陷入沉睡。

等到天光熹微,顧詢再次睜開眼睛,然後驚呆了,身體不受控制的張開嘴嚎啕大哭,可能是餓了,但現在顧詢無暇顧及。

原因無他,自能看清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穿越了。

眼前的宮殿太富貴了,頭上是黃金玉石鑲嵌的寶頂,屋裏擺的是清淡雅致的瓷器,他身上蓋的布料光滑柔軟,仿若無物。

這根本不是顧詢的消費水平能接觸到的東西!

即便是堅定的馬克思主義者,顧詢現在也不得不相信穿越是真的了。

怎麽也沒想到重新開局竟然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顧詢熱淚盈眶,哭得真心實意,

——我一輩子行善積德,這種好事終于讓我碰上了。

但是等等,我一沒病二沒死,為什麽會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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