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本以為八阿哥回天乏術,他們今天也要交代在這裏了,幾名太醫心裏都是暗暗叫苦,恨不得一人換給八阿哥十年的壽命,添成長命百歲,也先保住他們當下的腦袋要緊。

這一聲哭腔堪比平地驚雷,徐太醫一個哆嗦,急得顧不上起身,膝行上前,

“大汗、福晉,請把小阿哥放到床上,或許還有轉機!”

幾名太醫圍着八阿哥施救,驚喜的發現八阿哥的高熱已經褪去,身體逐漸回溫,呼吸也漸趨平緩。

雖然面色仍舊是蒼白的,但顯然是已經度過了最難的時候,只需幾副藥就能調養過來。

令他們膽戰心驚的危機已經過去,徐太醫熱淚盈眶,轉過來向皇太極報喜的時候,聲音都是顫抖的,

“長生天憐憫,八阿哥大安,大汗、福晉可以免憂了!”

聽到太醫說八阿哥已經沒事了,海蘭珠終于松了懸在心尖的一口氣,再也支撐不住,頭暈目眩,癱軟在地。

“蘭兒!”

八阿哥好不容易救過來了,海蘭珠又陷入昏厥,皇太極将她緊緊摟在懷裏,神色驚惶,

“太醫!快來看蘭兒是怎麽回事?”

做母親的聽說孩子已經轉危為安,緊繃情緒突然放松之下導致的昏厥,徐太醫還沒摸到海蘭珠福晉的脈象時就已經有所猜測。

果然如他所料,

“大汗放心,只是大喜大悲之下,海蘭珠福晉的情緒過于激動,一時昏厥,沒有大礙。”

“稍等片刻海蘭珠福晉或許可以自行醒來,若想立即叫醒,臣立刻施針。”

皇太極親手替海蘭珠掖好被角,将已經無事的八阿哥也放在她的臂彎,再放下床邊的帷幔,

“不必了,讓她休息吧。”

海蘭珠母子都平安無事,兩人依偎着沉沉睡去,皇太極的一顆心也終于放下來,這一晚的兵荒馬亂總算過去了。

病人需要安靜的環境休息,皇太極一個眼神,其餘的人都自覺的跟着他走出內殿。

作為父親,剛才八阿哥急病也将他吓壞了,現在心裏還是有些惶惶的,沒有着落。

皇太極坐在關雎宮外殿的主位上,合着眼疲憊地揉了揉額角,終于想起來長慶剛剛進來通報時說的話。

“你去告訴多铎,八阿哥已經無恙了,今日夜深了,讓他明日再來看望。”

多铎這幾日一直陪着平安玩耍,他的來意皇太極倒是清楚,多爾衮多铎兩兄弟一直形影不離,聽說八阿哥生病同來看望也是應當。

但哈達公主怎麽會聽到風聲,也突然出現在關雎宮?

這一夜驚魂未定,皇太極不想再去想其他的事,也沒心情再多聽什麽,只想趕緊回去将蘭兒和孩子都一起抱在懷裏才安心。

“本汗乏了,有什麽事明日再說,也先讓哈達公主回去吧。”

長慶站在他身邊,不知道要不要提醒一下,皇太極可能是一時沒有注意,剛才聽見八阿哥的哭聲,十五爺一急,已經自行闖進來了,現下三人都站在外殿呢。

“這……”

傳個話而已,長慶怎麽猶猶豫豫的,皇太極睜開眼睛,

“怎麽了?”

這事畢竟不能怪長慶嘛,多铎上前一步,好讓皇太極看清自己,

“八哥,我已經聽見了。”

他好像突然湧起了些後知後覺的求生欲,開始解釋,

“剛才我聽見平安哭了,顧不上侍衛阻攔就直接進來了……既然八阿哥現在已經沒事了,那我們就先走了?”

多爾衮也同樣上前一步,站在多铎身邊,

“多铎性子急躁,都是臣弟管教不嚴,請大汗責罰。”

皇太極:“……”

小子也是愈發無法無天,不過此刻他哪裏還有心情跟多铎計較這些,畢竟多铎也是為了平安關心則亂,都是好意。

他随意的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兄弟倆可以走了。

這就是不會追究的意思,多铎拉着他哥,高興的轉身,

“謝謝八哥,多铎告退!”

今晚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已經知曉了八阿哥平安的消息,皇太極也沒有追究他們擅闖關雎宮的罪過。

多铎心滿意足的轉身離去,已經在想明日見到一個健康活潑的平安時,要給他帶什麽新奇的小玩意兒慶祝了。

沒想到就要跨出殿門時,被突然出聲的哈達公主攔住,

“十四弟和十五弟莫急着走,之後的事雖說是大汗的家事,但關于八阿哥,也關乎着國事,有兩位弟弟來做見證也好。”

事情涉及八阿哥的病,皇太極的眼神突然變得深沉,在主位上正襟危坐,整個人周身的氣氛為之一變,

“哈達公主,你要說什麽?”

莽古濟緩步上前,與她不急不緩的動作不同的,是這一語落下的石破天驚!

“今日八阿哥的急病并非是一場意外,也不是宮人們照顧不周,而是一個蓄謀已久的詛咒!”

此時的皇太極不僅是一位父親,更是一位君主,他端坐主位,面容肅殺,君王之威登時顯現,令人不敢逼視。

聽到這樣惡毒的陰謀竟然也能面不改色,冷靜道,

“接着說。”

哈達公主的目光在在場衆人的身上一一掃過,仿佛已經胸有成竹,

“我知道罪魁禍首是誰!”

皇太極目光如炬,帶着久居高位的威勢逼人,仿佛在這雙眼睛下,一切陰謀都無處遁形,任誰處在這樣的目光下,也會萌生退意。

哈達公主本來也是如此,但想想仍然圈禁在府中的哥哥莽古爾泰,頂着皇太極的目光,她咬牙道,

“但是在說之前,我想先向大汗讨一個恩典。”

恩典?

都這種時候了,難道不是先說出來誰是幕後的真兇要緊,怎麽還會想着要先讨恩典?

多铎坐在一旁,盯着哈達公主百思不得其解。

“好,本汗答應你。”

皇太極沉默的時間并不長,但對于哈達公主來說,即便是幾個呼吸之間,也非常令人難熬,還好皇太極最後答應了,她大松一口氣,

“罪魁禍首是……”

“等等,”

皇太極伸手阻止了哈達公主繼續要說的話,轉向科爾沁的衆人,已經又換了一副和緩體貼的語氣。

“這是本汗的家事,讓科爾沁見笑了,夜已經深了,孤讓長慶派人先送各位回去。”

他敏銳的覺察出哈達公主後面要出說的人,可能和自己的後宮有關,家事自然要關起門來自己解決,皇太極不欲讓科爾沁大妃等人繼續在此地旁聽。

但科爾沁大妃堅決不肯離開,言說海蘭珠和八阿哥都是科爾沁的人,事關滿蒙聯姻,在這件事情上,科爾沁不是外人,也希望能知道害了八阿哥的人是誰。

科爾沁次妃明白皇太極的意思,本來已經打算帶着吳克善和滿珠習禮離開,皇太極處理家務事,自然不需要他們這些外人在場,他們還是識時務些比較好。

但聽到大妃這樣說,她私心裏也想知道害了八阿哥的人是誰,也就站在原地沒有出聲。

科爾沁大妃的理由情理兼備,皇太極若是再說什麽,倒顯得他不通人情了,于是他微微點頭,示意哈達公主繼續說。

“她就是——”

哈達公主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各位福晉,目光在每一位福晉的身上都仔細停留,最後停在右邊第一位,

——紮魯特側福晉!”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針紮一樣刺上來,紮魯特怎麽也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有這樣的無妄之災找上門來,她愣了一下,立刻為自己叫冤,

“大汗明鑒,我雖然嫉妒海蘭珠,倒不至于如此糊塗!”

見皇太極沉吟未語,她馬上找到了攀咬自己的哈達公主,

“我久居後宮,自認從未與公主結過仇,公主為何要如此害我?”

哈達公主面上是不似作僞的痛心,

“我并未害你,你我也從未結怨,我只不過是不忍心八阿哥小小年紀便受此磨難,如若今夜不揭穿你,我良心難安。”

哈達公主這話說的漂亮,她為了自己的良心揭發自己,那豈不是在說我紮魯特是無良之輩了?

紮魯特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急躁,

“公主倒是說說看,我難道有什麽神術,只需要想一想就能讓八阿哥生病嗎?”

“你當然有,人人都知道,巫蠱之術乃是禁術,你借用巫蠱,暗中詛咒八阿哥,致使八阿哥突生急病,危在旦夕。”

哈達公主義憤填膺,指着紮魯特怒斥,

“我大金嚴禁巫蠱之術,大汗更是三令五申,紮魯特,你好大的膽子!”

“公主何必血口噴人,八阿哥是大汗的骨血,人非草木,我也是做額吉的,又怎麽會對未滿周歲的孩子下此毒手!”

紮魯特急忙為自己辯駁,她擡頭看向皇太極,高坐主位的男人顯然并沒有要為自己說話的意思,于是她轉向哈達公主,再次怒氣沖沖的質問,

“公主今日在此胡亂攀咬于我,究竟意欲何為?”

事涉巫蠱,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後宮争寵能遮掩得過去的了,紮魯特此刻必須為自己辯個分明,不然日後說不清楚,便是株連親族的罪過。

“還是請紮魯特你自己說說,到底為什麽要用巫蠱之術害八阿哥!”

巫蠱,巫蠱,到底要她說什麽?

這事根本就不是她做的!

紮魯特獨自一人應對着哈達公主,即便她自己心裏清楚,此事絕對與自己無關,仍是氣得渾身發抖,冷笑道,

“好,既然公主仍然堅稱是我,那麽請問,公主這麽說可有證據?”

哈達公主上前與她對峙,

“自從海蘭珠入宮後,分得了大汗對你的寵愛,你便懷恨在心,日日詛咒海蘭珠母子,等八阿哥降生後更是變本加厲,這樣恨海蘭珠母子的,難道還能有旁人嗎!”

說到如今全是猜測,什麽巫蠱,根本是無稽之談,紮魯特被氣笑了,

“誰能證明?巫蠱之事,事關重大,不能只憑哈達公主你猜測的一面之詞吧?”

哈達公主針鋒相對,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到底有沒有,着人一搜便知。”

“我好歹是堂堂的側福晉,怎能由你說搜便搜,大汗,哈達公主所說,句句皆是無稽之談!”

攀咬自己的是大汗的姐姐,受到傷害的是皇太極如珠如寶的海蘭珠生下的八阿哥,八阿哥剛剛還危在旦夕。

紮魯特深知此刻已經不能憑借寵幸取信于大汗,她轉向皇太極直直跪下,

“搜宮可以,請大汗還我清白。”

哈達公主絲毫不慌,

“我說過了,是非分明一查便知,紮魯特你不必再負隅頑抗。”

從剛才起就一直沉默坐着的皇太極終于出了聲,

“長慶,去搜。”

明明燭光明亮,底下的人卻好像根本分辨不清皇太極的臉色,他站起身,語氣漠然,

“不,本汗親自去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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