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呱呱]
李識雙目瞪大地望着眼前這個女人,遲越溪與他平視,就這樣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淺淡,一語不發。
戚柚從側面看着,心裏想的卻是。
這女人是有點氣質嘛。
自己心裏怎麽有點小開心呢?
不過她當然不能表現出來,視線很快又回到李識身上。
李識那張臉五彩斑斓,一副慘樣,眼巴巴看着遲越溪……五秒後,十秒後,二十秒後,嘆了口氣,放棄掙紮地掏出了兩張紅色大洋,“好吧。”至少他還賺了一百。
要是不從戚柚手裏買線索,他今天連一百塊都沒有。
事不宜遲,李識買了線索就直奔去找人,連吐槽這倆人是黑商的時間都只能含淚先省了。
不過當晚,這位身負喜劇人靈魂的音樂才子就在微博發了三段半分鐘的原創demo,并艾特節目組和戚柚。
demo名為:
《三百塊都不給我》
《兩百塊,獻給you》
《只剩一百的小白菜》
沒有艾特遲越溪,因為沒人知道她的微博是什麽。
今日行程近尾聲,比起戚柚賺得盆滿缽滿,其他隊伍就略顯慘淡。
好在,導演告訴他們今日的晚餐不用自費,景區裏有一家魚鮮館要免費招待幾位嘉賓。
晚餐之前,還有一個環節,每隊派一位隊員去幕後領取今天的隐藏任務。
除了李識主動積極,其他隊來領取任務的都是素人嘉賓。
“你好,”等任務卡的時候,有人主動上來搭話,“我是江思凱。”
遲越溪看向眼前人,花了幾秒想起來,這人是和艾一晗一隊的,她的遠房表哥。
她輕點了下頭,“遲越溪。”手擡起,指尖與對方伸出的手在空中虛虛一握,并不接觸便又移開。
“我知道。”
遲總嘛三個字在江思凱心裏想了想但沒說出來。
“我聽說下一期有重組隊伍的方案,遲小姐有鐘意的隊友嗎?”
遲越溪眸光淡淡地望着他,像是在審視這個問題的更深含義。
對方趕緊笑了笑,“你今天表現太出色了,我和表妹都想找機會跟你學習。畢竟常駐了,想學點游戲經驗。”
遲越溪表示了然地點頭:“謝謝,但我今天是躺贏。”
她說話分寸感極好,讓人也分不清這是可以答應還是委婉拒絕。
江思凱呆了幾秒沒接上話,導演已經拿着任務卡過來分發了。
導演拍了拍手,四下安靜,“都看見你們手裏的任務卡了嗎?卡片上面,是你們待會兒出去要告訴隊友,一起完成的任務。然後,翻開卡片,看裏面!”
衆人把卡片一翻,裏面竟然夾了一張薄薄的小紙條,上面還有一行字。
“這就是每隊今天的隐藏任務。”
遲越溪神情有點微妙,又有點奇怪,似乎是似笑非笑,但指腹按在卡片邊的力道又緊了緊。
其餘三人的臉色也是萬紫千紅。
導演宣布規則:“裏面的任務才是今天真正的任務,但你們要在另一位隊友不知情的情況下和TA配合完成。一但向對方洩露了任務或是在天黑前沒有完成的一隊,将失去今晚入住民宿山莊的資格!”
李識覺得導演有點不人道了。
他一個大男人,居然任務是要另一個大男人“幫忙剝三只帶殼食物放進自己碗裏”。
呂璐的素人學生也是頭疼,他的隐藏任務竟然是要向老師撒嬌,讓老師陪他一起玩回味童年的游戲——吹泡泡。
還不能被看出來他行為反常,不能被猜到是任務。
出去前,導演收回了小紙條,衆人就只帶了那張卡片出去。
“嗯?蒙眼過吊橋?簡單啊。”戚柚掃了眼卡片斷定道。
前往任務地點的路上,戚柚左掃掃,右瞅瞅,朝李識的方向努了努嘴問:“他們的任務是不是很難啊?怎麽愁眉苦臉的?”
遲越溪心裏想:應該是吧。
然後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戚柚奇怪地看一眼她,“你不會是在幸災樂禍吧?”
遲越溪搖頭,“不是,我們的任務是一樣的。”
“那有什麽難的。”戚柚說着,眼前已經看見吊橋了。一條木橋,不知什麽材質的繩子吊着,每根木板之間都有縫隙,懸空,人走上去,搖搖晃晃的。
戚柚話音一頓,“呃……”了聲。
她接過節目組遞來的眼罩,幾不可見地咽了咽口水,趕緊說:“你戴上吧,我牽你過去。”
遲越溪視線慢吞吞地移到她臉上,不動作。
“呃,沒事啊,沒什麽大問題的,我牽着你。”
遲越溪說:“有。”
戚柚:“有什麽?”
遲越溪把卡片重新拿出來,給她看。
“問題是上面寫的‘牽對方蒙眼過吊橋’,任務卡是我領的,只能我牽你。”
戚柚呆滞了,望向導演,導演無情地沖她點了點頭。
那現在怎麽辦呢?
吊橋上面的小孩還在邊晃橋邊尖叫,聽着這些聲音,戚柚差點哭出來。
可是,頭可斷血可流,旅館是不可能再住了!眼見其他三隊一個個都上橋了,戚柚心一橫,咬牙捏了把眼罩。
“好,那我蒙眼了!你要牽緊我啊!”她最後一刻還眼巴巴地望着遲越溪。
遲越溪和她說:“好。”
蒙眼前,夕陽還是鹹蛋黃的紅,戚柚暗暗感慨了一句世界真美好啊,一戴上眼罩,眼前就只剩一片無盡的黑暗。
希望她走完吊橋還能看見這個美好的世界,嗚嗚嗚。
為什麽這個世界上會有那麽多不懂事的小孩,嗚嗚嗚。
她本來就不該承受這些!
這個世界現在留給她唯一的寄托,大概就是遲越溪這只手了。
她像一只樹袋熊,死死挂在遲越溪手臂上,用盡全身力氣環住她。
戚柚太緊張了,以至遲越溪喊了她兩聲她才聽見。
“柚柚,現在還在地面。”
潛臺詞是——你不用那麽緊張。
戚柚當然聽懂了,但——
什麽東西?
她指尖,透過單薄的襯衫,狠狠戳了遲越溪的手臂一下,振振有詞提醒她:“我看不見!”
都看不見了還不許人害怕嗎??!
一但人的一個感官消失,其他感官就會被襯托得擴大數倍。戚柚看不見,她的耳朵就變得格外敏感。
她聽見遲越溪笑她了。
非常輕的笑聲,貼在她的耳膜轉,在她的耳道裏徘徊,像春風和雨,連綿細潤。
一下子她心尖好像都觸到了一絲微涼,漏了一拍。
遲越溪清透的聲音再飄過來,“柚柚,快到了。”
戚柚回答得略顯倉促,“哦哦。”
其實人好看就夠了,聲音沒必要也這麽好聽吧。
戚柚還在暗搓搓地遺憾大學時沒和遲越溪談上一場正式的戀愛,遲越溪一只手已經覆到了她的手背上,然後緩緩将她右手從她手臂上扒落。
“做,做什麽?”戚柚小小聲問。
“你左手牽我,右手抓住橋。”
說着,遲越溪帶着她的手落到了橋索上,戚柚馬上用力地握了上去,尋找安全感。
“哦……”
“平衡一點了嗎?”
“嗯,好…好像有一點了……橋呢?”
其實,戚柚心裏現在都有一點點,一點點的在打退堂鼓了。
遲越溪耐心地引導她,“下一步就是橋了。”
戚柚顫巍巍地邁開很小一步,那種感覺就像是一腳踩空,然後落到了一塊漂浮在水面的木板上。
沒有平衡,更仿佛随時會“噗通”沉下去。
橋索也被前面的小孩兒們搖得咯吱咯吱響。
戚柚漆黑的世界裏全是這種令人心顫的聲音。
她又害怕又委屈,抓着遲越溪埋怨:“早知道我去領任務卡了。”
遲越溪陷入沉思,在戚柚以為自己這句都成了自言自語的時候,忽然回答:“嗯,是啊。”
要是柚柚去拿多好。
她為了住山莊一定會完成任務的。
那她會怎麽做呢?
遲越溪這會兒突然覺得有點可惜了。是該讓戚柚去領任務的。
可她這聲略有感慨的“是啊”,在戚柚敏感的耳朵裏就變了味道。
戚柚有點氣,“不許你說風涼話。”她都怕死了!
遲越溪便說:“柚柚,我在你旁邊。”
遲越溪牽她牽得很緊,戚柚抓着她的力道當然也是一點都不松,因為她為數不多的安全感幾乎都是從這兒來。
戚柚小小步地往前走,覺得遲越溪的手心特別熱,和身側吹的風的溫度成了鮮明對比。
不知走了多久,她感覺遲越溪停了一下,停在她前面一點,很有禮貌地對邊上的小孩說:“不好意思,請讓一下。”
小孩兒好像對這類溫潤的大姐姐沒有抵抗力,乖乖地“哦”了一聲就跑遠了。
戚柚想,她當初也是這樣的。
真奇妙啊,有些事情,就算開始的時候亂七八糟,最後卻成了怎麽忘也忘不掉的回憶。
第一次遇見遲越溪她也是這麽迎面走來,在擁擠的校園食堂,和她說——“抱歉,請讓一讓”
戚柚半怔半愣地側了個身子,然後身邊的小姐妹一起擁過來向她激情科普這就是遲越溪。
原來是她。
同專業裏,她經常聽見的學姐。
矜持端整,溫和謙遜,和誰相處起來都讓人非常舒服,總而言之就是,在學弟學妹中收獲了一大批迷弟迷妹。
——但沒有談過戀愛。
戚柚都忘記了自己當時是出于什麽心态,拍了拍右邊的小姐妹,又拍了拍左邊的,在全部人的視線集過來後,她手指比成槍,向遲越溪的背影做了個狙擊的姿勢。“看我的。”
然後她就沖過去了,打了飯和遲越溪坐在一桌,甚至很主動地給她分享了幾塊自己盤子裏的好菜。
然後在飯後,她和遲越溪保持相同步伐頻率,一起走到外面去。
那天天氣很好,日光晴朗,戚柚噴的還是當下最熱門之一的甜栀子的香水。
遲越溪終于忍不住将目光移向她,趁着這片四下人少的地方,問她想做什麽。
戚柚托腮歪頭,各種拿喬了半天,最後拿出小公主般的纡尊降貴,發出盛情邀請:“聽說你沒談過戀愛,和我試試嗎?”
然後在這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她被第一次拒絕了。
◎作者有話說:
柚柚,你好二。
◎最新評論:
這個拒絕背後應該原因(感覺遲總應該是一見鐘情x
打卡
打卡
來了
直球攻擊嘛,一開始都是不管用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