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搖晃

cakewalk停留在被鼠标剛剛點開的模樣已經快四個小時,而簡灼只是和那些空音軌來了個兩相望,從零點點坐到了淩晨四點。

他被凍得回了神,扯下小被子轉頭就倒在了床上,抱着零星的睡意半阖着眼翻了翻朋友圈,瞧見上次去醫院碰見的那個研究生發了一條吐槽,正好有關周恕琛。

“天啊,我好思念旭哥,他能不能不要再把我們倆扔給別人了!你們知道小周學長有多毒嗎???

昨天有個過來矯正的小弟弟,周恕琛就讓我去接手。結果那牙椅好像壞了,我搗鼓半天都放不下去,當時我就瞥見他路過看了我一眼。

本來我出門看星座運勢就說水逆了,結果真的,拔牙的時候我又不小心打麻藥針紮到食指了,然後他二話不說就讓我出去,拔完牙出來又逮着我又說‘這麽愛犯低級錯誤還留在這幹什麽,不如回去和本科生一起見習’。

我靠,我當時就茫然了,難道不都這麽過來的嗎?他沒犯過小錯誤嗎??我懇求姐妹們不要為美色誘惑,少對蛇蠍美人抱幻想,性格真的太差了。(此條屏蔽學長)”

簡灼使勁腦補了一下周恕琛做這些事的表情,雖然陌生,但意外地十分鮮活,好像就是在為他不能所見的另一版面貼上一塊的拼圖。

他又手賤去翻周恕琛的朋友圈,畢竟自從醉酒那一遭之後他們兩人都心照不宣地再也沒有與彼此多聊,只有日常對話卻全然沒有延展的趨勢。

可這三天裏,周恕琛只在朋友圈分享了一首歌。

是前夜四點二十七分,也是他醉酒的那個淩晨。

簡灼懵着一顆腦袋點進鏈接,才意識到原來那個晚上周恕琛并沒有睡着覺。

那是Muse的Starlight。

周恕琛還配了個暈眩的emoji。

簡灼不常聽搖滾,更不用說還是上世紀九十年代,那個他搭着末班車跑來的時期,他想了想,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代溝。

窗外的路燈微微隙進一些清光,循環放着Starlight,簡灼就這樣握着那把鑰匙久久地瞧,感覺自己好像是被放逐到另一個未知的心系,而能載他回航的就只有周恕琛與他的飛船。

大概是他自我感知過剩,他竟然會覺得周恕琛最近的許多舉動都會和他多少牽上關系,就譬如說這一首歌。

事到如今他才覺得自己沒救了,發現事情只要碰上周恕琛就會變得越發越棘手起來,而且原來很多事情都不是空穴來風,全都在以往的日子裏有跡可循,讓簡灼做出情理中他絕不會做的蠢事。

比如說簡灼前段時日像個變态一樣将周恕琛的社交平臺翻了個遍,雖然他并不很愛分享自己生活,可多多少少還是讓簡灼對他的了解又進了一分;又會通宵通宵地拽住剛剛挖掘出的周恕琛的喜好偷偷補課,倒是豐富了不少新的喜好,從此他們之間重疊的圓圈變得愈發的大,所以才會覺得聊天輕松,卻都不曾意識到這溝壑是靠彼此你前我進給系上的。

簡灼躺在沁着潮氣的被褥上,不知道為什麽現在自己的大腦除了發呆以外就只能用來想他了。這抓心撓肺的程度讓簡灼太不習慣,甚至延伸出一小些的痛苦來,他覺得自己的臉好像又開始發燙,伸手捂住了臉,低聲罵了句髒話。

他抿着唇,盯着聊天界面上周恕琛的備注,沒有再多想,十分認真地将它改掉了。

鬧鐘響起的聲音像是憑空敲下一片驚雷,吓得簡灼一激靈,迅速地關掉後他這才意識到已經七點整了。

抓了抓頭發,簡灼從髒衣物滿地的地板上踩出去,跑到鏡子前洗漱拿起牙刷的一瞬間卻又開始不自主地發愣。

到底要做什麽來着?簡灼下意識咽下一口辣辣的牙膏沫,模糊地回憶起來。對了,洗漱完好好收拾一下,然後坐113號公車趕去東郊記憶的ODDITYHOUSE。

不知道穿什麽,于是簡灼只好又去翻他那傳家寶般的OFF-WHITE衛衣,還無念無想地一邊開着立體音響放着Kanye feat的那首Mixed Personalities,一邊刷曾經純白的那雙yeezy,這導致他出門的時候已經快要九點了。手機裏那端的DI不斷地質問他是不是又沒設鬧鐘,他都沒好意思說自己壓根一夜沒睡。

一夜沒睡,可簡灼好像現在都還處在夢中。

簡灼作為DI臨時邀來的演出嘉賓,倒是沒有給他丢臉,中場時等到DJcue,他跳脫地跑上臺去,胸前的三把鑰匙随着他的動作上上下下,閃着銀光。

簡灼回頭,看見背後的屏幕換成了2FLAMING的logo,一時間竟覺得有點恍惚。作為串場,他上去唱了一首自己mixtape裏的Antibody,然後又跟結束中場休息的DI合唱了一首DI的出圈情歌之後就在歡呼中給觀衆道別了。

那之中有觀衆吼“荒火下次見啊”,他一怔,笑起來說“會的”。

簡灼準備慣例蹭車去趟和DI家順路的老馮工作室,于是在後臺等了一會。他聽見舞臺那邊躁得很,偷偷一探頭才知道是DI跳了水。不知道是不是唱的熱了,DI把上衣都脫了,此時就赤身裸體地被觀衆撐起來,顯然又因為小胖子實在不輕,前面的觀衆有塌方的趨勢,瞧起來有點狼狽好笑,卻又挺令人羨慕的。

“周老師,有人找。”李護士躊躇了半天,才下定決心去叫醒靠在椅背上睡着的周恕琛。

周恕琛睡眠很淺,其實在李蘭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有意識了,他迷茫地望了望挂鐘,八點過了。

自從放棄了颌面外科,就決定了像他這樣的正畸醫生的日子其實還是挺好過的,哪怕在醫院也就只是坐坐門診,五點就能收拾收拾回家了,而誰能想到分明他這幾天都沒睡好覺,結果靠在凳子上還奇跡般地睡了三個小時。

李蘭又指了指,說在門口。

他撐了撐頭,低聲說了句抱歉,将白大褂脫下挂在櫃子上就走了出去。

還沒走到門口,在大廳伫着的人就簌簌地朝周恕琛跑來,一下子抱住了他。

那男生染着淺亞麻的發,穿着長款的暗紋大衣,淺口皮鞋是踩着穿的,裏面襯着卡其色的絨毛。

“Sean!”那人開心地對着周恕琛喊着。

周恕琛有點吃驚,拍了拍他的背讓他下來,“你怎麽會來?”

陳澤葳朝他掰了掰手指:“我不念書了!我哥讓我愛幹嘛幹嘛,反正也讀不好那就不讀了。”

“他真這麽說?”周恕琛覺得哪裏不對勁,分明陳旭前段時間還在擔心陳澤葳會因為形象在大學那種圈子裏受委屈。

“順便回來追你!”陳澤葳又說。

周恕琛覺得好笑:“還不信?我沒跟你開玩笑。”

往昔遭拒的情景歷歷在目,陳澤葳真的想不明白了,分明他已經是最近水樓臺了,怎麽還是得不到月。

“噢……”陳澤葳露出一個誇張的為難表情,“我哥呢?人呢?”

“京都,上周就去了,開會。”周恕琛說。

“怎麽不帶我嘛怎麽不帶我!我好想去買東西!”

“買張機票就去了。”周恕琛初出茅廬時就對付不了陳澤葳,沒想到長大了居然變得更變本加厲。

“诶,那不一樣好嗎。”陳澤葳抱住周恕琛的手臂,“區別在于是不是自帶了提款機。”

陳澤葳這才想起來目的:“你今晚沒事吧?”

看見周恕琛的搖頭,又說:“所以我回來的好及時,退學手續都沒做完就提前飛回來請明天的壽星吃飯!”

誰都不知道其實他分明是早就被開除了,錢離花光只剩一步,好不容易找到個借口就直接跑回來了。

半晌卻沒得到周恕琛的答複,陳澤葳擡頭才瞧見周恕琛正直直地望着前面,他順着看過去,是一個白白瘦瘦的穿唐裝上衣配工裝背帶褲的aj小男生,抱着一個大紙盒。

“簡灼。”陳澤葳聽見周恕琛說。

簡灼聞聲從紙盒後探出一個腦袋,表情頓時變得不太自然。他把紙盒放在了身後,走進了些扯出一個笑,有點倉促地解釋道:“我路過。還以為你下班了。”

陳澤葳的雷達滴滴地響,他皺着鼻子松開周恕琛的手臂,十分沒有禮貌地繞着簡灼走了兩圈,灼熱的視線快要将簡灼燒穿。

簡灼不解地擡頭瞧他,還以為那是敵意警報,卻意外地收到了陳澤葳的一陣持續蹂躏。

“小帥哥,加個臉書吧!”陳澤葳捧起簡灼的手認真地說,旋即又轉頭問周恕琛:“你們認識?”

“患者。”周恕琛不想陳澤葳多去打攪簡灼,于是說。

可這讓簡灼聽到耳朵裏又成了另外一個立場的解釋。

“簡灼,小簡!”陳澤葳像是找到了新的玩具,“吃飯了嗎?我和他正要去吃飯,你沒吃就一起來吧。”

簡灼向後退了半步,說還有事。

他表情有點難看,又把那個大紙箱抱起來,轉身走的時候突然覺得心口堵得慌,連帶着左胸上那片新增的傷痕一起燒起來。

雖然倒不至于誤會什麽,但他的确是才意識到,這麽一腳旋渦一腳沼澤的人其實只有他自己,像傻逼一樣,簡灼想。

總算是送走了陳旭棘手的弟弟,周恕琛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要十二點了。

他想起還有一個成本報表沒做,頓時又覺得頭疼,十年前在網吧睡覺的他一定不能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還會過上這樣的社畜生活。

電梯打開時那樓道聲控燈卻徹底壞掉沒能及時亮起來,讓周恕琛着實被那滅火箱上點出的藍光給引去了視線。

周恕琛差點覺得自己眼花,湊近了些才看見簡灼抱着一個半人高的紙箱,塞着閃着藍光的耳機,坐在滅火箱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走進了些,想要叫醒簡灼,卻無意間瞧見亮着手機屏幕上竟正好是他們的聊天記錄。

以及小孩給他的備注:“New Dr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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