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救美

棋案上,李玄愆置下手裏最後一子。

微眯的狹長黑眸迅即閃過一道精茫,他勾了勾削薄的唇:“六弟你又輸了。”

“呵呵~”李桓将手中餘子丢回棋笥,皮笑肉不笑的恭維道:“四哥真是好棋藝,弟弟甘拜下風。”

嘴上這般滿不在乎的示着弱,可李桓心裏卻是極不暢快。他不過是剛剛趁李玄愆走神兒時贏了一回,結果就被聲勢熏灼的連殺回三盤來!

若只是對弈圖樂倒也無所謂輸贏,可他也不知是為何,近來李玄愆對他……哎,明明面上什麽也不顯,可就是言語行事間好似處處針對。就如方才那句‘又輸了’,輕佻的語氣中裹挾着譏彈之意。

雖說他打小就不與這位四哥親厚,可四哥是父皇最寵愛的兒子,兄弟幾人都極有默契的避其鋒芒,不與其搞對立。他自然也處處小意恭維着,然而四哥卻好似越發的跋扈了。

正如此煩惱着,突然一旁就傳來八皇子幸災樂禍的呼喊:“打起來了!外面打起來了!”

霎時,樓閣內衆人的目光皆往窗外看去,李玄愆與李桓自也瞟觑。這一看不打緊,兩人同時瞪圓了眼!同時從椅中彈起!同時轉身離座!

離座後兩人都警惕的看了對方一眼,卻也沒敢多作耽誤,雙雙大步踱了出去。

再說溫梓童,剛剛跟來後原是想勸架的,誰知三堂姐與連今瑤都不是善茬信女,一言不和就動上了手!搞得她一時不知從何勸起。

內心正焦灼着,誰知那連今瑤就殺紅了眼一般,聲張勢厲的沖過來,一把抓上了她的袖口,将她也扯進了亂局!

如今的局面如下:

三姑娘一心去揪連今瑤的發髻,心心念念要拉她去撞一下亭柱子,讨回那一下。

連今瑤自知力氣和臉皮都拼不過溫三姑娘,是以便死拖住溫梓童,将她推到自己與溫三姑娘之間作肉盾。

如此,溫三姑娘要打連今瑤,便拳拳腳腳皆需越過溫梓童。正所謂拳腳無眼,偶有不小心也難免誤傷友軍。

溫梓童莫名夾在兩個瘋婆子間難以自保,幹脆左一腳右一拳的招架格擋……

三個姑娘混打的不可開交,縱是圍觀者衆,幾十雙眼睛瞪大了觀戰,一時也分不清到底誰占了上風,誰又落了下乘。

大家這廂看得帶勁兒,時不時還嘁喳交流上兩句。別看姑娘家家的細胳膊嫩腿兒,撕扯起來可是比男人們白刃相接還要精彩!

溫五姑娘更不必說,臉上擺出一副心急不知如何是好的可憐無助樣,心中卻是不住的叫好!沒想到溫梓童不着自家姐妹的道,卻是被連今瑤硬拉扯下了水。如今三人鬧成這樣,很快就會傳進姜賢妃耳中,她們就誰也不用做皇子妃的美夢了。

卻在此時,衆人忽見夾于中間的溫梓童雙手舉于發間摸索了下,接着便厲喝一聲:“都給我住手!”

這聲落下後,打得正天昏地暗的溫三姑娘和連今瑤,居然真就乖乖的聽話,剎住了打鬥動作。一個拳頭揮在高空,一個腳擡至一半兒,卻皆是僵在原處,不起不落。

衆人再細看,原來溫梓童的雙手各握着一支金步搖。

因着揮出的動作太迅猛,那珍珠流蘇還劇烈晃擺着,碰撞出清泠而急促的璁珑脆響。而簪柄的尖銳處,則分別指向着二人的脖頸。

難怪她二人會從令如流。

見動了利器,衆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她們愛看熱鬧不假,卻也不想好好一次游園,變成血濺當場。若是那樣,日後宮裏的娘娘們哪個還敢再辦這等宴會?

“冷靜,幾位姑娘冷靜啊!”

“是啊,溫家姑娘和連家姑娘,大家都是旺族出身,切莫鑄成大錯。”

……

圍觀人群中,終于開始七嘴八舌的勸起架來。

溫梓童架着這姿勢與二人僵持了一陣,見二人目中殺氣漸漸褪去,人也好似不那麽激動了,她終于松了一口氣,慢慢将雙手放下。

三姑娘确實鬧夠了,适才的混戰她也找回了些,如今得了衆人遞的臺階,便擡手整整蓬亂的發髻,打算找個幽僻的地方先整理妝容。

五姑娘這時忙湊上去,攙上她,一膽擔憂:“三姐姐,你沒事吧?”

三姑娘瞥她一眼,心中在意她剛剛置身事外不幫顧自家姐妹,但不好在外人面前再數落自家妹妹,便不言語的搖搖頭,由五妹扶着往一旁去。

溫梓童徹底松下心勁兒,轉身也打算走。剛剛氣得發抖的手一松脫,“铛铛”兩聲,兩支金步搖落在地上。

可她才轉過身,突然後領子就被人自身後揪住!以蠻力硬扯,直勒得她險些上不來氣兒!

原來是連今瑤心有不甘,自認為被溫家陰了,先前又在拳腳上吃了虧。如今走了兩個,只剩下溫梓童這一個,才算得上公平。

“溫梓童你好卑鄙!”

身後傳來女子的厲聲斥罵,溫梓童兩手緊扯着前面的襟領,平衡着身後的力道,緩過一口氣來,艱難又篤定的道:“連今瑤……你再不放手……我不客氣了!”

“你我素不相識……你卻連偷襲我兩次……怎有臉說我卑鄙?”

可連今瑤哪裏有收手的意思?倒是聽了這話反将力道加大,恨不得就此扯爛了溫梓童身上的衫裙,好叫她出個更大的醜!

溫家為了擠兌她,做出這等子陰損野蠻的行徑,左右賢妃是不會對她留下好印象了。既然已鬧至如此難看地步,最後出一口氣也是好的。

這般想着,連今瑤使出了更大的手勁兒!

連今瑤虛長兩歲,溫梓童雖在力量上沒什麽優勢,但畢竟活了兩輩子,巧勁兒倒是會借一些。她胳膊肘用力往後一頂,恰恰頂上了連今瑤的胸口,當即疼的連今瑤向後縮去。

溫梓童趁機轉身,憤憤的瞪着眼前連今瑤,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上輩子她恹恹躺于床上,連今瑤惺惺作态的模樣。

新仇舊怨,她委實咽不下這口氣,一時也顧不得這陣子潛心修的娴馴心性,擡手一巴掌便朝着連今瑤的臉頰揮去!

與此同時,人群外一個男子的聲音突然闖入,清朗響亮,擲地有聲:“住手!”

奈何他卻是慢了半拍,那一巴掌實實在在的落在了連今瑤的右臉上。登時紅腫一片,火辣鑽心!連今瑤本能的拿手去捂,臉頰卻似有千百個創口,被掌心的溫熱又刺激上一番。

直疼得淚珠子成串成串的落下來,可那淚水鹹澀,滑過紅腫處時更如傷口撒鹽……

男子眼見沒能攔下,便快步走向連今瑤。擋在前的貴女千金們在看清他的臉後,紛紛自覺退至兩側,垂首安靜的讓出一條寬寬的路來。

溫梓童也看清了那人的面孔,不由得為自己捏上一把汗。

上輩子她與李桓做了八年夫妻,他雖心不屬她,卻面上給足尊重。可此時的李桓根本不認識她,更無負疚之心,滿眼只裝着對連今瑤的疼惜。

李桓會不會為了連今瑤給她難堪?她如今只是小小的侯府千金,他若偏幫,她毫無招架之力。

想到這兒,溫梓童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縮在寬袖裏的雙手也緊張的攥起拳。

上輩子她為了茍活,自毀名聲,也因多疑将真心待她的人拒之門外。這輩子她是立意娴雅淑美的好好活一回,混個好名聲,做個配得上議政王的單純姑娘。

今日無端被攪進亂局已是夠丢人,若再被護美心切的李桓當衆譴罰羞辱,那她就将成為上京的笑話,到時李玄愆又會如何看她……

溫梓童低下頭去,也是快要哭出來。

可在溫梓童思忖這些時,連今瑤卻根本不知李桓正在她身後走來。剛剛那句“住手”她也沒來及聽見,耳蝸便被巴掌落下時的轟鳴聲盈滿。

既不知李桓就在自己身後,連今瑤便也沒有矯揉造作态,吃了一巴掌的她見溫梓童勢弱下去,也不細究源何,便擡手要将那一巴掌讨還回來!

李桓未伸手阻攔,只訝然的盯着溫梓童身旁,好似看到什麽不能理解的事物。

溫梓童半垂着眼簾,猝不及防。就在連今瑤的手掄至高處時,倏忽一道身影自溫梓童身後閃出!待連今瑤看明白時,她的手已被一把打開的折扇攔腕格擋,架在了半空。

李桓看着那持扇之人,嘴唇張了張,卻是欲言又止的又閉了回去。

接着那扇子一抖,連今瑤的腕子便整個麻了,被彈回去時人都連帶着趔趄幾步!幸而被身後的李桓扶住,她擡頭時才驚覺李桓竟不知何時來了。

而這廂溫梓童也是一臉懵怔。

只見持扇人清癯的手捏合着扇骨,翠竹扇面在那指節分明的長指下節節合攏。漸漸露出扇後之人的劍眉星眸,挺鼻如峰……

“姑娘可還安好?”

那人磁性低抑的聲音,仿佛徑直鑽入溫梓童的耳房。

激得她立時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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