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偷看
之前因着一段合舞而鬧起不快時,賢妃可是有意的緘默不言,只悄悄的觀察李玄愆的反應。李玄愆起身為溫梓童撐腰時,賢妃便是心下大喜,深知自己這回寶是壓對了。
果然,這位矜高倨傲的四皇子,居然對平陽侯府的四姑娘上心了。這于賢妃而言,便猶如撞大運一般。是以,在帶這第三杯酒時,賢妃特特又褒獎一番溫梓童的劍舞。
“看來溫四姑娘之前是自謙了,還騙本宮說不精于舞技?”賢妃笑着端杯,全然沒有半點兒真去怪罪的意思。
她自己年輕時為争寵也是苦練過舞技的,故而對各種舞都通些機竅。适才溫梓童所跳的劍舞,擺明了是拿扇子舞胡亂改的,且基本功并不紮實。
不過妙在她纖體酥腰,随便擺弄幾下便分花拂柳,盡顯風流旖旎之态。讓人只顧了看那綽約的身姿,注意力全然不在舞步上。加之人有靈氣,懂得揚長避短,将劍花耍的紛亂華麗,就更沒人在意她腳下功夫如何了。
這些賢妃都看得明白,面上卻是不顯,只一味的誠摯誇贊,“依本宮看,這丫頭的舞技便是放入宮中,與那些日日專習舞藝的伶人比,也是不落下風的~”
溫梓童原座起身,躬身敬謝:“娘娘謬贊,梓童愧不敢當。”
“當得當得~本宮都說你當得,你也莫要再謙虛。”賢妃十分堅持自己的觀點,并施恩道:“就賞你剛剛進貢來的三梭羅和翠毛錦各三匹,回去做幾件稱心的舞衣吧。”
既然有賞,溫梓童便出列上堂前謝恩,之後再回席位。回座時她不經意的瞥了兩眼左右,見三堂姐和五堂妹臉色都不怎麽好看,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
她心裏也明白,三姐妹一起出的門,最後一人滿載着賞賜回府,另兩人卻是全程陪同,确實面上有些挂不住。特別這堂姐妹還是費了極大的心思,才求來的這次機會。
溫梓童向□□了傾身子,側過頭對着三堂姐道:“三姐姐,這料子回去我與你平分,待回府就只說是賢妃賞與溫家姑娘的。”
三姑娘不敢置信的看着溫梓童,委實想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大方。她長這麽大,還從未穿過宮中布料做的衣裳,想想便覺此後在其它小姐妹前高人一等。且還能在祖母面前賺回點兒顏面,她自然是極樂意的。
于是也端不住平素在溫梓童面前虛擺的架子,只搗蒜似的點着頭,“謝過四妹妹!”
溫梓童笑笑便回過身子,卻沒将同樣的話去給五姑娘說,只低頭享用起了酒菜。
剛剛溫梓童那話五姑娘沒聽見,只看見三堂姐激動的道謝,不免有些懵怔。她看看溫梓童,又看看三堂姐,平日裏最愛偷偷與她眼神交流的三堂姐,此刻卻像是做了賊一般,心虛躲着她的視線,不予任何回應。
五姑娘心下不由得猜忌起來,急搖着手中團扇讓自己冷靜下來,心道三堂姐這缺根筋的,該不會被溫梓童收服了吧?
溫梓童邊享用着美味的菜肴,心下邊暗暗竊喜。三堂姐與五堂妹這兩人表面雖為盟友,實則卻都是自私自利之人。三堂姐一心将五堂妹視為自己跟包,五堂妹則将三堂姐視作缺心少肺的莽夫,凡事都指使着她去打前陣,自己卻縮在她身後裝得與世無争。
想較之下,溫梓童寧可略微拉攏下三堂姐,疏遠五堂妹。畢竟五堂妹愛猜忌,只需她稍對三堂姐示好,五堂妹必會自亂陣腳。這樣一來,兩人也就沒功夫像上輩子那樣頻頻聯手給她下小絆子了。
溫梓童這一拉一打的法子确實有效。待退了席,賢妃娘娘便命身邊幾位嬷嬷,分別引領貴女們去往房間稍事休息。而兩人共用一間的廂房,三堂姐主動請纓願與她一間。
如此一來,卻是将五姑娘給單了出去,五姑娘被嬷嬷單獨帶走去與旁人拼居時,饒是再有城府,也氣不過陣前叛逃的三堂姐,故而狠狠剜了她一眼。
三姑娘當時也是微露窘迫,可五姑娘一走遠,她便沒心沒肺的急急拉着溫梓童回屋,去看賢妃娘娘賞下的面料。
宮裏賜下的料子自然是極好的,三姑娘上手摸着,眼中放光。可這些在溫梓童眼裏就不算什麽了,上輩子南蠻北胡上貢的什麽稀罕玩意兒她沒見過?
就在三姑娘滿心滿眼都是那些華美的布料,并興奮的挂在身上比來比去時,溫梓童卻安靜坐在軒窗前,右手托着腮,回想剛剛李玄愆為她出頭時的情形。
她也不清楚此時李玄愆對她是何感覺,卻隐隐卻覺得心裏甜絲絲的。
“這塊細絲的,做條掐褶裙最是合适!”
“這塊光面兒的不如做件大袖常服,平日出門時穿!”
……
一旁三姑娘自顧自的排布念叨着,直到想起屋子裏還有溫梓童,才稍帶問她一句意見:“四妹妹,你覺得怎麽樣?”
可是問完等不來個回應,三姑娘才分出眼神來瞥溫梓童一眼,竟見她呆呆在坐在窗邊癡笑!窗子明明關着,可她卻直勾勾盯着那半透的窗紙,好似怎麽看也看不夠。
“四妹妹?”三姑娘試探着再喚她一聲,卻是依舊沒等來任何回應。溫梓童似是只留了一尊身子在這兒,魂兒卻飛出了天際。
溫梓童沒聽到半下腳步聲,三姑娘便已走到了她的身旁,然後伸手在她眼前這麽一晃……她終于醒腔過來,受驚般身子往後一傾,詫異的看着三姑娘:“三姐姐做什麽?”
三姑娘幹笑兩聲,“四妹妹,你剛剛的樣子,像極了日日坐在窗前等張生的崔莺莺。”
溫梓童先是一怔,既而兩抹赧色迅速飛上臉頰,眉頭一皺嗔道:“這種話三姐姐怎能亂說?枉我還好心将賢妃娘娘賞下的東西一分為二。”
三姑娘原是想再争辯兩句的,可是看了看懷裏抱着的布匹,立馬便将要出口的話咽了回去,讨巧的笑笑:“正因是自家姐妹嘛,才沒有什麽不能說的,我不過是開句玩笑罷了,你權當沒聽見……”
說罷,三姑娘便抱着布匹匆匆去外屋了,仿佛生怕走的慢了布匹便要被收回。
見她走了,溫梓童擡手摸了摸自己臉頰,果然滾燙。她便推開面前的窗子,想借着沁涼如水的林下風,将面上羞意拂盡。
窗子敞開,視野直直通往上花園的騎射場。溫梓童恰巧看到換了一身騎裝的李玄愆,正騎馬繞着場子跑圈。他的馬都跑過标杆小半圈兒了,才見李桓和其它幾位皇子的馬遲遲出現在标杆附近。
溫梓童不由得笑了笑,随後又是淡淡的惆悵。幾位皇子此時倒算得上無憂無慮,整日只知比拼這些東西。可再過兩年,太子位之争便會使得他們兄弟阋牆。
不過這擔憂的心思也只一閃即過,因為她旋即意識到這輩子她是要努力嫁給李玄愆的。只要她嫁給李玄愆,定會勸他勿與李桓争奪太子位。反正李桓這個皇帝也注定短命,遲早李玄愆還是可以挾着小皇帝一展抱負。
想着這些,溫梓童的臉就更紅了。偏巧這時三姑娘又回了裏屋,看到這幕,不禁擰着細眉歪了歪腦袋,疑惑道:“四妹妹,你該不是對四皇子動心了吧?”
三姑娘想着小桃園和月華廳發生的事,忍不住便往這方向想。
“你……”溫梓童雖惱,卻是心虛的怼不出什麽話來,只僵僵的對峙着,最後咂咂嘴将頭扭向一旁。
三姑娘則走過來順着她的視線往窗外看去,自然也看到了縱馬狂奔的四皇子,立馬一樂,“果然!”
如此一來,她倒是心情大好。畢竟這回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才得了來瞻月宮的機會,她對六皇子是志在必得!原本自家姐妹相争的場面不好看,可如今溫梓童意外看上了四皇子,便等同退出了這場角逐,不再是她的敵人。
溫梓童也不再理她說些什麽,只趴在窗檻上不再避諱的看着騎射場。
就在她盯了一會兒後,令她意想不到的一件事發生了!李玄愆馭馬劃過她的視野,卻在最後一刻時驀然回了頭!吓得溫梓童立馬将身子縮回了窗內,匆匆關阖了窗子。
她的心久久不能鎮定,方才李玄愆看向她的目光犀利非常,她不确定只是她多想,還是李玄愆當真看到了窗洞內的她,并與她撞了眼神。
他若得知她偷偷看她騎馬,這可如何是好?
這般想着,溫梓童只覺臉蛋兒滾燙更勝之前。
這廂李玄愆的一個突然回眸,使得他放慢了馬速,很快便被身後的李桓追上。
跑前幾圈時,每到這标杆處,他便覺得好似有一雙眼睛于暗處盯着他,他脊背能感覺到那炙熱的溫度。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圈回頭看時,竟看到樓閣內的溫梓童。
他雖分不清她只是無意看到的他,還是故意在暗中觀察他,但都不妨礙他的暗爽之感。故而這會兒心情也是頗佳。
李桓終于得以駕馬與李玄愆平行,免不了一臉得意:“四哥該不是刻意承讓?”
李玄愆讪笑:“六弟追着踏雪駒的屁股看了十幾圈了,也該讓你看看它的頭臉長什麽樣了。”
他說完這話,身下的踏雪駒好似通了靈性一般,倨傲的擡了擡馬頭,嘲着李桓嘶鳴一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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