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喂包子皮

在發現自己錯把求救語音發給了周琰後,梁銳希想都沒想就秒速按了撤回。

靠人不如靠己,他打着哆嗦往身上套上衣服,叫了輛網約車直奔醫院。

坐上車他才有精力重新給蔣晟發消息,但相較一開始的驚慌,他此刻的情緒已經穩定許多,只說自己突然腹絞痛,要去醫院看急診。

蔣晟回複得也快,問他怎麽樣了,要不要馬上關了店過去。

酒吧裏雖雇了個人,但調酒師卻只有蔣晟一個,他一走生意也不用做了。

“稍微好點了,”在最初那陣迅猛且要命的疼痛後,梁銳希現在适應了很多,他逞強回複道,“你先把店裏的事搞完再來吧。”

晚上十一點的淩州二院,急診廳裏人多得簡直像是白天剛開市的股市大廳。

梁銳希百八十年沒因生病來過醫院,仗着年輕身底子好,以前小病小痛都是靠自己扛,現下一進醫院看見這陣仗,人都有點懵了。

……可能這就是國際大都市公立三甲醫院夜間急診現狀?

梁銳希沒有選擇餘地,只能按部就班跟着醫務人員的指引先預檢,然後挂號、繳費、排隊……

蔣晟到的時候,他已經被疼痛折磨得宛如一條死狗。

“怎麽樣,看完了嗎?”蔣晟找到他問。

“沒……”梁銳希睜開眼睛,身上穿着一件不算太厚的兜帽運動衫。因為來得匆忙,他襪子也沒穿,光腳套了雙運動鞋,腳踝都露在外面。可能是覺得冷,他雙手緊緊環抱着自己,虛弱道,“剛驗完血,在等報告。”

“你不是一個小時前就來醫院了嗎?怎麽這麽慢啊!”蔣晟看了看四周,莫名火大。

“大城市,就這樣。”梁銳希安撫他。

“……操。”蔣晟沒受過高等教育,骨子裏仍是個充滿匪氣的小混混,遇上不痛快就想發脾氣。他罵罵咧咧地在梁銳希身邊坐下,結果屁股還沒坐熱,迎面就見一個同樣拿着病歷的姑娘四處找空位。

梁銳希用胳膊肘頂他:“起來,讓給別人坐。”

蔣晟:“……”

那姑娘見蔣晟兇神惡煞,起初還不敢靠近,等瞄見邊上長相堪比漫畫人物的梁銳希,才紅着臉過來坐下。

蔣晟抱臂立于一邊,用家鄉話低聲吐槽他:“這時候還撩妹!”

梁銳希都沒力氣跟他鬥嘴,心說撩你妹,他這是有素質!

甭管男女,半夜三更孤身一個人來看急診都不容易。

剛腹诽完,胃裏又是一陣劇痛,這一陣痛差點沒叫梁銳希直接“過去”了,他眼冒金星,渾身不受控制地發抖、冒冷汗。

“喂!你怎麽了?”蔣晟見梁銳希忽然間面白如紙、汗如雨下,吓得慌了神。

還是方才那個姑娘有眼力見,趕緊起身幫忙叫人:“醫生!醫生!這個病人快不行了!”

護士聞聲過來看梁銳希的現狀,測了他心跳,立即喊醫務人員拖急救床來。蔣晟把梁銳希扛到上頭,和醫務人員一起推去急救間。

梁銳希活了二十六年,從沒像這一刻那樣感覺離死亡這麽近,他很害怕很恐慌,僅存的一絲神智提醒他這時候必須要留下點什麽話。他摸索着去抓蔣晟的手腕,氣喘籲籲道:“狗腎,萬一我不行了,酒吧……就歸你……我卡裏還有十來萬塊錢,你拿回去給我小姨和外婆……如果我媽回來,你跟她說,我不恨她,我想她了……”

蔣晟眼睛都快急紅了:“你他媽說什麽混賬話!閉嘴!”

梁銳希不管不顧地繼續交代:“你翻一下我手機,我還有個叫周琰的大學同學,他……對我特別好,他快結婚了,我答應過他,他結婚時我會給他包個大紅包……”

“……包多少?”

“八八……”梁銳希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又吐出個“八”後脖子一歪,沒了說話的力氣。

暈眩中,梁銳希感覺自己的食指被套了個夾子,耳邊有了滴滴聲,不少人在他附近叽叽咕咕讨論,還有人在他腹部按來按去,按到疼處差點沒叫他口吐白沫。過了一陣,他感覺自己被人側翻過去,臀部一涼。

次奧疼疼疼疼……

梁銳希像條半死不活的魚一樣彈了一下,徹底暈過去了。

等他悠悠轉醒,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簡易的病床上,胃中的疼痛感緩解了許多。

他這是……熬過去了?

蔣晟呢?

梁銳希一扭頭,卻見病床邊坐着個意想不到的人。

“周琰?”梁銳希睜大眼睛,“你怎麽來了?”

周琰眉心微蹙,也不回答,就這麽定定地看着他,眼底藏着一絲複雜的情緒。

梁銳希被他看得莫名緊張,在他搜腸刮肚想找點什麽話題時,周琰忽然起身說:“我去叫醫生。”

周琰出去沒幾秒,蔣晟就回來了,他手裏捧着杯關東煮,還帶了便利店買的咖啡和熱包子,見梁銳希睜着眼,喜道:“你醒了!”

梁銳希已經趁那幾秒回想起自己昏迷前跟蔣晟說的話,不由怒道:“我叫你給他包紅包,你怎麽把人給我叫過來了?”

蔣晟一愣,急着辯白:“不是我叫的,是他自己過來的啊!”

梁銳希:“啊?”

蔣晟解釋:“你剛被推進急救間沒多久手機就響了,我替你接了,他問我是誰,我說是你朋友,你在急救間搶救,他就說要過來。”

梁銳希有點郁悶:“你幹嘛跟他說我在急救間?!”

蔣晟沒好氣道:“不然呢,說你在太平間啊?”

梁銳希:“……”操!

蔣晟一屁股坐下,似乎覺得剛剛有點失言,又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誰他媽剛給我吓的……”

氣氛有些僵,幸好周琰很快叫了急診醫生過來。

那醫生也是個年輕男人,看着不到三十歲,穿着身白大褂,模樣很是清俊。他看了眼梁銳希的心率血壓等數據,問他還疼不疼。

“不怎麽疼了,但還是覺得胃裏頭不舒服,”梁銳希摸着自己的肚子,弱弱地求教,“所以我這是什麽毛病啊醫生?”

“什麽毛病?”男醫生朝着他陰恻恻地笑了一下,“急性腸胃炎,二級低血糖,”邊說邊拿筆敲了敲手寫板上夾着的驗血單,“正常人空腹血糖最少都有3.15,你暈過去的時候只有2.7,你還好意思說你胃不舒服,你是有多久沒吃東西了?”

梁銳希無言以對。最近一陣他老覺得胃難受,以為是不消化,所以吃得比較少,昨天公司上班忙,他一整天就吃了個茶葉蛋,晚上在酒吧唱完歌後喝了蔣晟給他的那杯莫吉托,除此之外就沒了。

“你以為你的胃是鐵打的?年紀輕也不能這麽折騰自己啊,”醫生邊吐槽邊瞄了眼剩餘的鹽水和葡萄糖,又看了看他的各項報告,接着說,“其他暫時沒太大問題,我給你開三盒消炎藥和兩盒胃動力藥,今天挂完水回去連着吃五天,胃藥飯前吃,消炎藥飯後吃,如果再疼就過來複診……”

一個實習護士叫着“吳醫生”闖了進來,掃見病床上的梁銳希,面上一臊,正眼都不敢瞧他,跟醫生說了兩句隔壁病人的情況就走了。

吳醫生還要去看別的病人,趕緊把該交代的交代了,大意是叫他以後規律吃飯,注意飲食。走前想到什麽,又一臉戲谑地給了梁銳希幾句忠告:“看你長得倒是蠻帥的,怎麽平時都不穿內褲麽?剛給你打屁股針的小姑娘都被你吓着了。以後還是要穿的,不然那地方容易滋生細菌,産生炎症,也會很麻煩。”

……打什麽針?

他剛剛到底被做了什麽?

等等,什麽叫平時不穿內褲?

梁銳希一臉懵逼地看着他平生最好的兩個兄弟一左一右立在床邊,面色詭異地朝自己行注目禮,仿佛在說:沒想到你還有這癖好。

“不是,”梁銳希漲紅着臉解釋,“我肚子疼的時候剛好在洗澡,急着來醫院,也找不到內褲,就随便套了條寬松的運動褲出來了,我沒那習慣……”

“行了,”周琰用拳頭掩着自己嘴角的弧度,對他道,“少說兩句,多休息。”

蔣晟也憋着笑重新坐下來,端起快涼了的關東煮說:“媽的,都快淩晨三點了,餓死我了,”又問周琰,“哥們你吃麽,我這還買了咖啡和肉包。”

“給我咖啡吧,”周琰道,“謝謝。”

蔣晟還是把兩樣都給了他。

梁銳希本就憋了一肚氣,聽着蔣晟吃東西時“嘶哈嘶哈”的聲音,胃裏饞蟲都被勾出來了,他朝着蔣晟道:“我都餓一天了,你這麽當着我的面吃還是個人嗎?”

“那,分你一點?”蔣晟含糊地說着,端起一次性紙碗給他看所剩無幾的湯底,“辣的。”言下之意是他不能吃,剛那醫生才叮囑過要他最近注意清淡飲食。

周琰知道梁銳希愛吃辣,見他梗着脖子瞪蔣晟,直接拿起邊上的包子,掀開包裝袋,撕了一小塊包子皮往他嘴裏塞。

梁銳希下意識張開嘴吃了,嚼了兩下,皺眉道:“這個不好吃。”

周琰面無表情:“你安分點,還想不想好了?”

梁銳希不吭聲了,周琰看他吃完,又撕了一塊喂給他,邊喂邊問:“你給我發了什麽消息,怎麽撤回了?”

“發錯了,”梁銳希有點不好意思,但也實話實說,“就是肚子疼找人求救,本來是發給蔣晟的,不小心發給你了。”

周琰挑了下眉:“發給我怎麽了?”

“你忙嘛,”梁銳希垂着眼睛,沒看周琰,“我上個月碰到魏然了,他說你跟你高中學長合夥開了個律所,特別忙,我這不是……怕給你添麻煩麽。”

魏然是他們大學同班同學,和周琰一個宿舍,梁銳希以前常為了找周琰跟他換床睡,畢業後魏然也留在了海城,在一家咨詢公司工作。

周琰沉默了幾秒才問:“你什麽時候跟我這麽生分了?”

“沒……”梁銳希忙看向他,臉上有一點怕他生氣的驚慌。

兩人視線一碰,暗湧的情緒在空中蕩開,産生微弱的電流,滋得他們又同時偏開臉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插曲】

(一)

吳醫生:看他這胃抽搐得厲害,給他來一針6542吧,肌注。

護士配好針拉下梁銳希的褲子:“……”(//w//)

吳醫生:唷。

(二)

蔣晟:你們就這麽開始虐狗了?當我不存在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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