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周琰可以

可能是心虛,梁銳希躲進浴室後磨蹭了好一會兒,思忖着周琰一會兒要是朝自己發難,他該怎麽辦。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并沒有說錯,周琰和蕭芷大二确認關系,到現在已經六年了,就算他們是因為異地分的手,在一起好歹也有四五年了。交往四五年,周琰都“不想”,甚至一次都沒跟人做過,他能忍人家蕭芷妹子也不能忍啊!

梁銳希越分析越覺得自己理直氣壯,沒什麽好怕的。反正他在謝文沐面前也in不起來,大不了周琰也去群裏宣傳一下他的處境,他們難兄難弟,互相揭短不過是尋個安慰罷了。

做完心理建設,梁銳希把內褲一套,胸膛一挺,就這麽赤條條走了出去。

結果進了卧室,他發現周琰已經睡下了!

房間裏只留了一盞床頭燈,周琰側躺在昏暗中,臉朝着梁銳希看不見的方向,還把被子拉得很高,模樣凄涼得像一只正待入土的俑。

梁銳希腦海裏的“吳京達咩”頓時裂了個稀碎,此刻他滿心都是“糟了”,他把周琰傷了,周琰正難過地躲在被窩裏暗自垂淚呢!

梁銳希把手上的浴巾一甩,爬上床去,叫了聲“周琰”。

周琰微微一動,沒有回應。

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梁銳希跪在周琰背後,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拍了拍他:“周琰,我、我開玩笑的……啊…啊啊!!”

周琰忽然拽着兩米寬的大被子從床上掀風而起,撒網一樣朝梁銳希罩過去。

等梁銳希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周琰拿被子整個蒙住了,周琰裹春卷似的把他裹緊了,還用半個身子的重量從後面壓住了他,這時才道:“聽說你覺得我不行?”

梁銳希急得悶聲叫屈:“你他媽跟人家在一起這麽多年你都不想,你……霧草!”

周琰隔着被子往他腚上狠狠地打了一下,也不給他辯駁的機會,伸出魔掌就往他腰上撓。

“我哈、哈哈……”梁銳希像只被套在麻袋裏的兔子,掙不開起不來,只能任由周琰上下其手,“你他媽犯規了、哈哈哈草……”

“行不行?”周琰找到了他最怕癢的位置,專挑着那地方進攻。

梁銳希在有限的空間裏左躲右閃,喘息求饒:“別撓了別撓了!我錯了大哥,我錯了!”

周琰聞言并沒有放開他,只是拉下了一點兒被子,讓他露出腦袋,接着把自己的手機往他眼前一丢:“澄清一下。”

屏幕上顯示的正是“326八卦小組”的聊天界面,梁銳希掃了眼周琰放的話和大家起的哄,心中大罵“這tm人幹事兒”?!

正腹诽呢,腰上的癢癢肉又被拿捏住了,梁銳希吓得忙按下語音鍵道:“周琰他行!很行!”

周琰總算松開了他,梁銳希從被子裏撲棱出來,又感覺周琰拿了什麽東西往他身上一蓋。

“把衣服穿了。”周琰的嗓音有點暗啞,語氣卻無情得像個鐵面判官。

梁銳希三兩下套上睡衣睡褲,因剛剛那番折騰,他有些面紅耳赤,穿上衣服還不忘罵周琰:“你變壞了周律師!你讀書的時候沒這麽陰的!”

周琰要笑不笑:“知道我變壞了,以後就學乖點。”

梁銳希:“……”

梁銳希去客廳拿自己的手機,返回卧室見周琰已經重新理好了被子,一人一條。

昨晚也是這樣,他心裏還是覺得周琰不大行,一個獨居男人在家備兩條被子,女朋友來了還分被子睡?周琰是有什麽毛病……

燈還沒關,梁銳希躺下後瞄了眼群聊,剛那句語音他是拿周琰手機發的,像是證實周琰的“言出必行”,果然又在群裏引發了轟動。

魏然:“卧槽![拇指][拇指]”

呂靖同:“卧槽![拇指][拇指]”

沈晖:“正常男人一次3到5分鐘,從周琰說把校草辦了開始到現在,35分鐘,周琰可以啊。”

魏然:“沈晖嚴謹![拇指] 周琰可以![拇指]”

呂靖同:“沈晖嚴謹![拇指] 周琰可以![拇指]”

梁銳希:“……”這些殺千刀的!

梁銳希憤憤然把手機往枕邊一丢,心說看在周琰被甩還可能被綠了的份上,算了。

如果說一句“周琰很行”能滿足對方的自尊,讓他開心,那哄哄他也無妨。

不過,周琰挑的床上用品還是挺有品味的,柔軟的乳膠床墊,蓬松的鴨絨被子,還有這帶着茉莉花香的枕頭……

梁銳希抱住枕頭吸了吸,低聲問:“你用的什麽洗滌劑啊,真好聞。”

周琰正靠在床上回消息,但不是回八卦小組裏的,而是在處理工作。他瞥了梁銳希一眼,沒有回答。

梁銳希莫名感覺周琰的眼神有些憂郁,他趴在枕頭上,臉朝着對方,盯着周琰的側臉打量片刻,忽然說:“你還記不記得咱倆是怎麽認識的?”

“怎麽認識的,”周琰放下手機,也躺了下來,“不就是大學同學麽。”

“沒,是因為我開學的時候走錯宿舍了,”梁銳希回憶着說,“你那床鋪跟我的還是一個位置,我正往上頭丢書包呢,你就來了……”

他當時感覺有人在背後拍了他一下,問:“同學,你是不是認錯了床?”

聲音很好聽,就是聲線有點成熟,搞得梁銳希還以為哪個輔導員在跟自己講話呢,結果一扭頭,看見一個五官周正、身高腿長的同齡人。那人原本是陽剛冷峻的模樣,偏偏眉心籠着一股淡淡的憂郁,憑添了一分斯文的氣質。

周琰吐槽他:“我當時還以為你跟我同宿舍,沒想到都不是。門口貼的A4紙上标了那麽明顯的326,也不知道你是怎麽走錯門的。”

“找宿舍的時候一哥們在過道裏跟我打招呼,我明明都看好了,結果一個愣神跑進對門去了。”梁銳希笑着說,“也算是緣分吧,反正我對你第一印象挺好,看到你就感覺這是我考了F大會碰到的同學。”

“嗯,”周琰點點頭,“那之後你就纏上我了,我上哪兒你都要跟着我。”

“你當時是不是特別嫌我?”梁銳希問。

“還好吧,後面也習慣了。”

“你就是心腸軟,我看你第一眼就看出來了,”梁銳希笑嘻嘻地說了一句,又回憶了一番過去的日子,都有些不好意思,“我當年那樣你居然都忍了,要換個別人,早被我煩死了。”

周琰看看他,眼角含笑:“你也知道?”

“嘿嘿……”

但要不是他當初不知所畏,也沒法跟周琰混得這麽熟。盡管畢業到現在他們也曾疏遠過、陌生過,但重新見面待一塊兒,都不需要太長時間,那種默契感和熟悉感又回來了。

梁銳希自己都有點感慨,兜兜轉轉三年,自己竟然還能跟周琰躺在一張床上睡覺。

一陣倦意襲來,梁銳希平躺身子,嘀咕了一句“真好”。

周琰等了一會兒也沒聽見梁銳希再出聲,偏頭一看,發現這家夥已經睡着了。

他輕嘆了聲氣,關了燈,雙手枕着頭,遲遲未能入眠。

多少次盼望着午夜夢回與梁銳希初見的那一天,卻一直沒有夢見過。

那一年,他十九歲,剛結束高考,自覺考得不錯,考完試那天還約同學去打了個球,渾身舒暢地回到家,卻無意間聽見媽媽在電話裏從善如流地與高官權貴們打着交道,言談間順便輕松地安排好他未來的人生。

電話裏透露的現實真相沖擊着他剛剛成型的三觀,摧毀了他借以依托的理想,就如李白詩言的“拔劍四顧心茫然”,他帶着十餘年苦讀的學識和滿腔的抱負,一瞬間卻茫然不知所求。

像是故意與媽媽賭氣,他一意孤行地在志願單上改填了F大。

通知書下來後,他媽媽果然大發雷霆,甚至不惜動用權力想将他的學籍檔案調去他們早說好的那所院校,但被他憤怒地拒絕了。

那是他出生以來第一次反抗他的母親,看似是他媽媽妥協,但周琰知道,那不過是可控範圍內的容忍,因為她覺得,不過是四年,就算他要叛逆,也就這四年。

許是性格原因,又許是受家庭環境的影響,周琰從小都執着于做正确的事。

但那個六月發生的事颠覆了他所有關于“正确”的認知,他孤身一人踏上來海城的路,坐在高鐵靠窗的位置,一路上都在迷茫,到底什麽樣的人生才是對的。

別的學生被F大這樣的名校錄取,可能會覺得前途光明、未來可期。

可那一路上,周琰眼中的風景都是灰色的、暗淡的,他覺得現實世界髒透了。與其說是去F大念書,不如說他只是想找個地方靜一靜。

帶着滿身心的厭倦,他推開326的門,看見一個瘦高的背影。

對方正往自己的床上放東西,他站在門口又仔細核對了一遍牆上貼的名字,确認那是自己的床鋪,于是走上前去拍對方的肩膀。

如果不是梁銳希提起,他已經記不太清自己當時說了什麽,他只覺得在疲憊時還要處理這樣的小事簡直憋了一肚子的不耐煩。

那人轉過身來,周琰先愣了一下,心想這小子長得還挺帥。

就是穿得有點土,還有那頭發,染得褐不褐黃不黃的,像傳說中的非主流,反正他在金外沒見過這樣的學生。

“咦,認錯了嗎?我看了牆上貼的名字,我就是睡這個鋪啊,”那家夥嘟嘟囔囔地走到門口一看,一臉驚訝,“我怎麽跑326來了!”

……還是個傻子,果然是個只能考F大的。

“不好意思啊!”那家夥朝他笑笑,趕緊把書包從他床上拿走了。

周琰放下行李,剛松了一口氣,就看見那家夥在門口盯着326的名單問:“你叫什麽?周炎?”

“那個字念‘演’。”周琰糾正他。

“哦哦,我叫梁銳希!”他絲毫不尴尬地自我介紹着,又說,“我去放個行李,一會兒來找你啊。”

“……”

果然,沒過兩分鐘那家夥又來了,一進門就道:“你跟我同班嗎?你哪兒來的啊?我長水的,你一會兒去哪?我是第一次來海城,等下一起出去逛逛嗎?……”

光說話還不行,那麽熱的天,他還要來勾他的肩膀。

周琰被他煩得不行,說話不但帶了反問還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你報到時沒看宿舍表?321-338都是法學系2班的。南市。”

“南市啊,不錯不錯,南市是不是有鹽焗雞啊?”

“是鹽水鴨……!”

“你們那兒還有什麽好玩的嗎?”

“……”

-周琰,打球去嗎?

-周琰,一會兒上什麽課啊?

-周琰,你居然不能吃辣嗎?

-周琰,周琰,周琰……

……

周琰被吵得倒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睛,發現天已經亮了。

昨晚想着想着,就這麽睡過去了,看了眼時間,才早上七點。

周琰偏頭,見夢裏都不放過他的聒噪家夥此刻正四仰八叉地睡在他身邊,一條腿還橫在他身上。

都快七年了,他望着他,回想着夢境中延續的過往。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個人會徹底改變自己,那時候,他也沒意識到,原來這個人是在自己灰暗夏季裏出現的第一抹色彩。

他伸出手揉了揉梁銳希略顯淩亂的黑發,幾不可聞地念了一聲:“傻子。”

作者有話要說:

【小插曲】

周琰看見梁銳希掙紮時撲棱出來的胳膊和腿,呼吸一促。

無形撩撥,最為致命。

氣得狠狠打了他一下:壞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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