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好愛我 (1)
從影廳出來已經五點多了, 梁銳希故作自然地與周琰道別:“我要去酒吧了,晚飯你自己吃點兒?”
“要給你買點吃的帶走麽?”周琰問。
“不了,”剛剛被投喂了一桶爆米花, 梁銳希一點沒覺得餓, 怕周琰擔心, 又補了一句,“酒吧那邊也有。”
周琰點點頭:“晚上唱完歌……”
“來的, ”梁銳希答完,面上一熱,立刻慫巴巴地找理由,“我晚上給你帶個宵夜, 一起吃。”
周琰笑笑:“我是想問,晚上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今天沒下雨, ”梁銳希指了指天, 又指了指後方的地鐵站, “我自己坐個地鐵很方便。”向來手腳靈便的他現在卻像個跑錯程序的機器人, 渾身都做着不大協調的動作。
“晚上見啊。”梁銳希朝周琰揮揮手,一轉身, 這會兒竄得比黃鼠狼還快, 幾秒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上了地鐵, 等确保自己已經距離周琰幾公裏遠,梁銳希失常的心跳才漸漸平複。
他剛剛都沒敢直視對方,感覺每多跟對方待一分鐘, 他身上的細胞都要被多燒死一片。
梁銳希靠在車上給魏然回消息, 說以後會請周琰吃飯表達謝意。魏然發了兩個表情圖, 第一個像是在表達無語, 第二個是哭泣圖,過了幾分鐘,又來了一句:“哥們兒你多保重吧。”
梁銳希沒怎麽看明白,回了一句:“你也是。”
地鐵穿出地面,躍上輕軌,列車外夜幕漸漸降臨,一抹淡淡的晚霞破開層層陰雲出現在了西邊的天空中,預兆着接下來可能會有的好天氣。
沒了周琰那雙仿佛能洞穿他靈魂的眼睛,晚上梁銳希唱歌時發揮也正常多了,沒忘詞沒跑調,高音也都上去了。
唱完下來,蔣晟問他:“今天心情不錯啊?”
“怎麽看出來的?”梁銳希反問。
“我跟你都幾年的兄弟了,用得着看麽?這是一種直覺,只要你一個眼神~”蔣晟邊喝酒邊給他抛了個媚眼,裝腔作勢地咂舌道,“我就品出來了!”
“什麽毛病?”梁銳希被他油膩的舉動給逗笑了。
“昨晚還是一副半死不活樣兒呢,”蔣晟揶揄了一句,給他遞了一杯水,湊近時聞見他身上的味道,不由一愣:“你這身衣服……你去找周琰了?”
梁銳希輕輕“啊”了一下,用眼神反問,這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蔣晟打量着他:“難怪以前沒見你穿過。”
梁銳希低頭瞅了自己一眼,納悶道:“我平時也穿衛衣,就不能是我自己買的麽?”
蔣晟随口道:“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這話說得梁銳希又是一臊,下意識抓起前襟聞了聞,只聞見一股極淡的茉莉花香,難不成蔣晟說的是這個?
“也不算是他的,”蔣晟皺着眉頭回憶,“我感覺你過去身上也有這個味兒。”
“什麽?”梁銳希一頭霧水。
蔣晟又湊近他聞了聞,确認道:“就是你初高中那會兒身上的味道,當時你衣服都你小姨給你洗的吧?”他停頓了一下,接着說,“醫院那晚咱們把你從急診間推到輸液觀察室的時候,要換個床,周琰幫忙一起抱過你,我當時跟他湊蠻近,就聞到了,我還納悶呢,他身上這味道咋這麽熟悉……”
蔣晟還在解釋,梁銳希的思緒卻已經飄遠。
他小時候的衣服的确都是小姨洗的,而且大學每年放假回家,小姨也會幫他把行李箱裏的衣服都拿出來洗好。但他記得,小姨洗衣服從來不用什麽洗衣液和洗衣粉,而是用一種自己做的手工皂……對,就是拿外婆家每年四五月份開的茉莉花調的香,當年他還帶過兩塊去大學裏用呢。
第一次去周琰家時,他聞見那股茉莉花味,也曾恍惚過,還以為聞見的是小姨和外婆身上的味兒,卻絲毫沒聯想到,那也是他自己以前身上的味道。
“但後來你身上就沒這個味兒了,”蔣晟說,“反正我來海城後就沒聞見過。”
當然了,他現在哪還能再去找他小姨去洗衣服啊,何況和蔣晟開酒吧這一年,剛好是他和謝文沐交往的一年,受女友的喜好影響,梁銳希也買了些大品牌的男士香水來噴,把自己整得像個時尚潮男。
“你屬狗的麽?”梁銳希嘀咕了一句,“那麽早的味道都記得。”
“我記的是你身上的味道麽?我……”蔣晟反駁了一半,忽然停住了,面上一赧,哼哼唧唧地轉移話題,“對了,你小姨現在還好吧?”
梁銳希微微一怔,說起他的小姨,他總是免不了一番唏噓。
他外公早逝,外婆是個沒文化沒收入的老太太,小姨二十出頭就肩負起了家裏的重擔,還要幫着照顧長姊丢下的小外甥。她當年大專畢業在一家服裝廠打工,嫌工資不夠高,辭職後去了長水市一家美容院做美容師。
他小姨長得特別漂亮,也是不缺人追的那種美女,工作後陸陸續續接觸過幾個男人,但她眼光比較高,都不滿意。直到梁銳希念大四時,小姨才受美容院一位女顧客介紹認識了一個條件不錯的男人,聽說那男人對小姨很好,小姨也喜歡,外婆特別高興,說這個挑剔的姑娘總算要嫁出去了。
結果交往了大半年,小姨才發現那男人有家室。那時她已經懷有身孕,大家都勸她把孩子打了,還說趁着年紀輕相貌好,不怕找不到新對象。但小姨舍不得肚子裏的小生命,抹着眼淚回老家把孩子生了下來。
他們老家在距離市區四十分鐘車程遠的小鎮,之後小姨也沒有再回市裏,而是在鎮上開了個護膚品店,店鋪的經營收入雖然不多,但好歹夠一家老小吃飯,也不用看別人臉色。
“還是老樣子,在老家呢。”梁銳希嘆了口氣。
“還沒結婚?”蔣晟問。
“嗯,沒結。”
因為未婚生女,起初在鎮上也不是沒人說他姨的閑話,但他姨善良,久而久之就贏得了大家的理解,這兩年一直有媒婆給她重新介紹對象,但小姨怕嫁人後委屈孩子,始終有些猶豫。
梁銳希把玩着吧臺上的啤酒瓶蓋,說:“去年過年我回去,聽我外婆說,隔壁鎮上有個鳏夫得知我姨的情況後天天去找她,他沒孩子,願意把豆豆當自己閨女兒,時不時給我姨母女帶吃的穿的,掏心掏肺追求了大半年,也沒成。外婆還念叨呢,說我姨是顧慮到她年紀大了,怕嫁遠了不方便照顧,估計是不想再嫁了。”
“不嫁了啊……”蔣晟站在吧臺前,面上有些怔忡。
“嗯,她不嫁就不嫁吧,這不還有我麽。”
梁銳希當年是靠他小姨給的生活費念完高中和大學的,現在他工作了,每年回去也會準備一筆錢,以給小表妹紅包的名義給小姨,反哺她當年的助養之恩,每次小姨收到錢,眼眶都會紅。
想起那個小表妹,梁銳希也忍不住笑:“豆豆今年都三歲了,笑起來可甜,長大了估計也是個美人胚子。”
蔣晟這時才來了一句:“你說得對,又不是非得嫁人才能過日子,還有我們呢。”
“我們?”梁銳希笑着嗆他,“我姨還是你姨啊?”
蔣晟低聲說:“咱不是兄弟麽,你的……就是我的。”
梁銳希聽着還挺感動,他姨當年工作那個美容院就在他們初中附近,他初中住校,每周末去找他姨,蔣晟也會跟着去,自然認識。後來他上了重點高中,又來F大念書,但小姨仍在那邊。那一片挺亂,還有洗腳城什麽的,附近聚集了不少三教九流。其實他出來這幾年,蔣晟在長水沒少護着他姨,這份情義梁銳希心裏都記着。
“謝了兄弟,”梁銳希收回思緒,把瓶蓋放回空杯裏,拍拍蔣晟的肩膀說,“我先走了。”
“這就走了?”蔣晟回過神來。
“回去還有點事。”梁銳希不想告訴他自己是去找周琰。
出了酒吧,梁銳希再次抓起衛衣前襟聞了聞,仿佛又掌握了一個周琰喜歡他的證據,心裏頭甜滋滋的。但他覺得奇怪,周琰又沒見過他小姨,上哪兒去搞這種香皂?還是說他找到了差不多味道的?
不管了,慢慢探究吧,反正他喜歡我。嘿。
昨晚梁銳希還巴不得立馬确認,現在反倒不急了,因為這種挖寶的感覺讓他十分新奇,是以往任何一次戀愛都沒有過的。他想找更多的證據,到時一股腦兒地往周琰跟前一抛,像個勝券在握的律師一樣質問他的犯人:“你還有什麽想狡辯的?”
腦補着周琰可能會害羞、尴尬卻又無處可藏的樣子,梁銳希就莫名有些興奮。
在地鐵站附近的面食攤買了兩份炒米粉,梁銳希屁颠屁颠地往回走,心情雀躍得看見路燈都想往上蹦一下,看能不能拍到上面的大燈泡。
等到了周琰家,打開門看見正主,他立馬又慫了。
和早上一樣,周琰正捧着個筆記本在茶幾前工作,見他來,視線都沒從屏幕上移開,只随口說了:“回來了?”
“嗯……”梁銳希矜持地往前湊了湊,“我買了炒米粉。”
“你先吃,”周琰的手指還在鍵盤上偏飛,“我幫客戶寫個起訴書,差個結尾。”
梁銳希放下米粉先去洗手間,邊洗手邊賊頭賊腦地找肥皂,聞聞這個嗅嗅那個,找了一圈都沒找到可疑的。洗手臺下還有個櫃子,他也悄悄打開來瞅了一眼,裏面只擱着兩瓶超市裏常見的那種洗衣液,還有幾包抽紙,其他就沒了。
梁銳希有點小沮喪,出來繞回茶幾邊,在周琰斜對面坐下,見周琰還在寫,他便打開自己那一碗先吃了起來。
周琰工作的時候特別專注,神情嚴肅,嘴唇微抿,像是在對待這世上最重要的事。
以前兩人一起在圖書館上自習,每回梁銳希看一會兒書就會忍不住晃晃椅子瞧瞧四周,甚至拿出手機刷一刷,但周琰一坐就能坐好久,就算從書上擡起頭,也只是伸展一下四肢什麽的。
都說男人專注的時候最帥,梁銳希也這麽覺得。他仗着周琰不大會走神,正放肆地打量對方,周琰卻忽然擡眼掃了他一下。
可能是仍處在工作狀态,周琰眼睛裏那股淩厲勁兒都沒收回去,刀子似的,把梁銳希看得一個激靈。
草。
這麽兇。
他是寫什麽起訴書啊,寫給殺人犯的吧。
梁銳希不敢再盯着對方的正臉瞧,他埋頭吃粉,順着視線偷瞄周琰敲鍵盤的手。
跟女孩子那種柔軟的小手也不大一樣,周琰的手就是很明顯男人的手,而且對比他自己的,骨架還要大一點。
印象中周琰似乎從來沒跟蕭芷牽過手,連肢體接觸都沒有,更別說是吵架,他倆就和睦得不像話。以前梁銳希覺得是周琰脾氣好,不跟女生吵也很正常,現在回想起來,才發現處處都是不正常的痕跡。
也不知道周琰這個手握在他手裏是什麽感覺。
emmm……
可能挺暖和的吧……
視線悄悄往上,不知不覺又瞄到了周琰的下巴和抿起來的嘴。周琰的嘴唇有點薄,透着一種涼薄寡淡感,平時說話一般不怎麽跟人計較,但要是碰上原則性問題,他也會得理不饒人。
不知道這個,接起吻來的話……
……
嘶,老板是不是辣放多了?怎麽感覺吃得好熱!!
梁銳希三兩下把米粉一掃而光,從地毯上彈起來跑回了卧室。
周琰停下手,瞥了卧室的方向一眼,嘴角揚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随即垂下眼睫,在文檔裏寫下了收尾的句子,保存,關閉,合上筆記本,看向剩下的那碗炒米粉。
“你吃完了?”周琰揚聲問。
“嗯……”梁銳希的聲音悶悶地從卧室裏傳來,“我有點困,想先睡了。”
“才吃完就睡不大好吧,”周琰開了蓋子,叫他,“過來,再陪我坐會兒。”
幾分鐘後,梁銳希才拖拖沓沓地折回來坐下,耷着頭,臉上有着不自然的紅暈。
周琰安靜地吃着米粉,也沒主動跟他說話,叫他過來坐會兒就好像真的只是坐會兒。兩人一個吃,一個看,氣氛莫名有些暧昧。
“好吃麽……”
等梁銳希先問出一句,周琰才回答:“還行,”瞅了他一眼,又說,“下次買一份就好了,我說過我沒有吃夜宵的習慣,只是陪你吃點。”
“哦……”
他主要是想陪我吃……
他好愛我……
周琰吃了半碗就放下了,一本正經地問他:“還困麽?”
“還好。”中午才起床,怎麽可能困,再說兩人這麽面對面坐着。
“我下了你玩的那個游戲,”周琰拿出手機,打開來給他看,“是這個吧。”
“對,王者榮耀。”
“第一次玩,”周琰看着他,說,“你教我?”
“……!”
梁銳希像是被突然擊中了心髒……
他還想陪我玩游戲。
他好愛我……
花了兩秒用于感動,梁銳希立刻打起精神——到他擅長的領域了!
他打開游戲,正想發揮一番,卻發現周琰還是個新手,于是耐下性子,手把手地指導周琰做完了新手任務。周琰大學時也跟着他們一起玩過moba類的游戲,雖然不熱衷,但不是全無概念,加上領悟能力強,他學得很快。但梁銳希忘了,過完新手教程一般系統只送一個免費的英雄亞瑟。亞瑟的技能周琰剛學會,此時正專注地操控着英雄在訓練營裏殺小兵練熟練度。可梁銳希幻想的卻是把周琰栽培出來後讓他給自己打輔助,兩人天天開啓峽谷“愛的雙排”……
“這個你就随便玩玩好了,”他建議道,“等金幣夠了,你買個小明跟着我,我帶你飛。”
“亞瑟參考的是圓桌騎士首領亞瑟王嗎?”周琰對他的建議視若罔聞,開了技能兇悍地跳進小兵群裏,評價道,“這英雄能抗傷害又能打,挺好的啊。”
梁銳希:“……”
果然是個坦克……
嗚嗚,跟女孩子的腦回路完全不一樣。
此刻的梁銳希就像個東方修仙者陡然進入了西方魔法世界,空有一身撩妹的經驗卻不知道如何對一個漢子施展。
周琰又問:“小明是什麽?”
剛從幻想中被打醒,梁銳希都有點提不起勁兒了,他直接點開英雄購買商城,指給周琰看。
周琰滑動了一下屏幕,表現得也有些意興闌珊,看完英雄介紹就關掉了游戲:“不早了,明天空了再玩吧。”
梁銳希蔫蔫地“嗯”了一聲。
洗漱完上了床,聞到枕頭上的香味,梁銳希心中的沮喪感才消散了點。
他想到周琰當年給自己買的那些零食,心裏稍稍妥協了。
算了,坦克就坦克吧,雖然跟自己想象得不大一樣,但能在一起玩,也總比沒有強。
次日梁銳希又睡到近中午,昨晚雖沒失眠,但他腦子裏胡思亂想的,也挺晚才入眠。
打了個哈欠走出卧室,他見周琰坐在客廳沙發上,以為對方又在工作。刷牙刷到一半,聽見一陣熟悉的游戲聲音,梁銳希才茫然地走出來,見周琰竟然橫拿着手機。
“你在玩游戲?”他含糊地問。
“嗯。”勝利的音效随之響起,周琰看向他問,“中午想吃什麽?”
“都行。”
“我點個外賣,披薩好嗎?”
“唔,”梁銳希返回洗手間,漱完口出來問,“你還在玩亞瑟嗎?”
“試了試你說的那個小明,”周琰打開外賣app下單,問他,“你下午有什麽安排?”
“沒有,”梁銳希整個人都有點恍惚,“你買小明了?”
“早上起來研究了一下,充值也能買,就買了,”周琰看向他,“你不是想讓我玩這個麽?”
梁銳希心一跳:“其實也不用太勉強,你玩亞瑟……碰上危險我也會去救你的,射手和法師,就随便他們……”
昨晚沒睡着的時候,他已經腦補過各種被噴的可能性了。
“沒有勉強,”周琰不帶情緒地說,“我本來就是新手,所有英雄對我來說都一樣。”
梁銳希着實感動了。
他一個坦克竟然為了我玩軟輔……
他好愛我!
半個小時後,披薩到了,兩人坐在茶幾邊,一人嘴裏叼着一塊,打開手機,兩聲“Timi”同時響起。周琰還是青銅,他們段位不同,只能匹配,梁銳希開房間邀請他進隊,一臉認真道:“一會兒你把那個紫色的線甩給我,從頭到尾都要牽着我。”
“嗯。”
“我玩玄策,跑得比較快,你要跟緊點哦。”梁銳希又叮囑。
“……嗯。”周琰笑看了他一眼。
匹配低端局,梁銳希确實秀得飛起,就算周琰一開始跟不上他的節奏,也不妨礙他到處拿人頭,每次贏了他還要顯擺:“我是不是很帥?”
周琰都附和他,“是”“帥”“很厲害”,把他哄得手舞足蹈、得意忘形。
但這家夥一玩游戲就會忘記吃東西,專注時一塊披薩叼在嘴上半天都不見嚼。每局結束,周琰一邊聽他複盤解說一下自己哪一刻最秀,一邊還要順手拿披薩喂給他吃:“別光顧着說。”
兩人就這樣玩了一下午,結束時梁銳希看着今天的戰績,意猶未盡地做着總結:“匹配虐菜不過瘾啊,下次咱們排位吧。我發現你的小明玩得很好诶,雖然現在反應還慢了一些,但你才開始玩嘛,意識特別好,比我之前碰上的路人輔助都強多了,以後你也可以試試其他輔助,像是鬼谷子、蔡文姬之類的……”
說了許久都沒見周琰回應,梁銳希擡頭,卻見周琰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這一幕和回憶裏夢境中周琰每次注視他的情景重合,一種難以言喻的酥麻感襲擊了梁銳希的心髒,他的語氣都變得不自然了許多:“我先申請個小號,帶你一起上鑽石……等跟我大號段位差不多了,咱們就,就雙排上分……”
“好,”周琰問他,“今天玩得還開心嗎?”
梁銳希應了一聲,後知後覺關心起周琰的感受:“你呢?你一直給我玩輔助,會不會覺得沒什麽游戲體驗?”
周琰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要看到他心裏頭去。
“你開心,我就開心。”周琰說。
梁銳希被這句話刺激得瞳孔驟縮,心如鳴鼓……
這溫柔的眼神,這寵溺的語氣……
……媽媽咪呀!他好愛我!!
“我,”梁銳希突然從地上跳了起來,緊張得語無倫次,“都這麽晚了,明天要上班,讓你陪我玩了一下午,耽誤了你不少工作吧。我要回去了。”
周琰跟着起身:“你上周末不也陪我加班了麽。”
這句回答更驗證了周琰只是在陪他玩。
“呃,好吧,那我先走了。”梁銳希低着頭走到門口,快速穿上鞋子,一溜煙跑了。
望着梁銳希倉皇離開的方向,周琰輕嘆了口氣,搖搖頭回去收拾茶幾上的餐盒,但他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裏,這一刻卻有了暖意。
到了樓下,梁銳希還在大口喘息,剛剛周琰注視他那個目光,幾乎讓他懷疑對方下一秒就要跟他告白了!
草,吓死他了。
周琰不會已經知道他知道了吧?
……不見得不見得,周琰以前也是這樣看他的。
梁銳希撫着胸口拼命深呼吸,給自己做心理複建。
不怪他慫,從他發現周琰可能喜歡他到現在才兩天呢,他還沒收集到足夠的證據,也沒做好接受一個同性熾熱愛意的準備,如果周琰這時候說了,他怕自己過于寡淡的反應會傷害到對方。
沒錯,是這樣。
梁銳希勸解了自己一番,等走到地鐵站,又思忖着自己剛剛急匆匆離開,周琰看在眼裏不知道會不會多想。心一軟,他趕緊拿出手機,給對方發了條消息:“我下周再來。”
沒等他上地鐵,周琰就回複了:“後天就是五一了,明晚有空也可以來,一起吃飯。”
梁銳希心率又開始失常,他謹慎地環顧了一圈陌生的乘客,才在臂彎裏打了三個字過去:“知道了。”
***
雨季過去,天徹底放晴了。
面對着清晨燦爛的陽光,梁銳希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來。
臨近公司,他嘴裏哼着小調兒,還沉浸在周末度過的快樂時光裏,一想到只要上一天班又能休息,這周一都像是變成了周五。
如果沒有接下來發生的那一幕,這應該會是梁銳希數月來最開心的一個上班日——他走到公司大門口,迎面碰上了人事馮姐和幾個熟悉的同事,剛打過招呼,一輛寶馬跑車就疾馳而來停在了邊上的下客區。
轟鳴的引擎聲讓路人側目,随着副駕座的門打開,一雙黑絲美腿先從裏面伸了出來,梁銳希一瞬間竟然覺得這腿不錯,有點眼熟。下一秒,他就認出了那是他前女友謝文沐,而對方下車前,分明還在跟駕駛座那位身材健碩的男子卿卿我我。
謝文沐瞄見他,停了下腳步,似笑非笑地朝他點了下頭,也沒別的表示,就踩着高跟鞋走了。
人事馮姐認得她,率先用一種吃人的目光盯住了梁銳希。
雖然他和謝文沐已經正式分手,但公司同事們都還不知道,這戲劇性的一幕就宛如他在清天白日之下被人戴了頂綠帽子,緊接着他整張臉、整個人都變綠了。
眼神毒辣的馮姐,目眼如炬的同事……
那一刻,梁銳希仿佛聽見了晴天霹靂,他在腦海裏雙手托臉,靈魂驚恐地呈現出了愛德華·蒙克創作的世界名畫《吶喊》。
什麽叫社死現場?這就是。
什麽叫百口莫辯?這就是。
梁銳希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清白不保了,至少在這家公司,他被白富美前女友戴綠帽的冤情再也洗脫不掉了。
果不其然,一到辦公室,貝卡姐就對他投來了同情的注目禮,之後分配工作還少給了他兩份合同,留下一句:“想開點。”
中午吃飯,他也被各種憐惜的、幸災樂禍的目光包圍着,似乎每個人都想跟他說兩句話,又想給他保留一份體面,這“欲言又止”越發加重了梁銳希身上的悲劇色彩。
但這都不是他當天最倒黴的一刻,下午三點左右,他被貝卡支使去樓上總裁辦交合同,因為懶得等電梯,他走了安全樓梯,結果下樓時不知道是腳滑還是走神,一個不慎踩了空,崴腳了!
一瘸一跳走出樓梯間的時候,見到他的人都七嘴八舌地圍了過來:“怎麽了小梁?扭到腳了?”“平時不是挺活絡的嘛,還能走嗎?”“不就是被劈個腿麽,也不用斷腳自虐……”
“我沒有被……”梁銳希欲哭無淚,“我跟她上周就已經分了。”
“嗯,我們都懂,別想太多,你這麽帥,肯定能找到更好的。”“難怪你最近一個月情緒這麽低落,原來她早已經……”“看來你對那個女朋友感情還挺深哦,哎,人都傻了,可憐見的……”
梁銳希默默地在心裏流寬面條淚,果然洗不清了。
他左腳很快就腫成了大饅頭,貝卡讓同組的同事陪着他去最近的醫院,到醫院後又等了一個多小時。由于軟組織拉傷,他腳上被醫生上了夾板,等處理完都七點了。耽誤同事下班,梁銳希感覺很不好意思,出了醫院趕緊讓人先走。
“你一個人沒事嗎?”
“沒事,都包紮好了,我打個車就回去了,租的房子那邊有電梯。”
“那行,我走了啊,”那同事走前還拍了拍他,感慨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
梁銳希無語凝噎,告別對方後,他金雞獨立地站在路邊叫網約車。結果晚高峰,網約車排隊排到了四十分鐘後,好不容易碰上一輛待運空車,還被一個小夥子竄上來搶了。
梁銳希氣得胃疼,要不是他瘸,丫還想搶過他?!
正被這一天的水逆折磨得眼冒金星,周琰發了消息過來:“下班了嗎?”
強撐至此的梁銳希只覺得脊背一軟,整個人都脆弱得要暈過去了,他趕緊向周琰求救:“我在醫院,崴腳了,沒打到車。”還拍了張被包紮過的腳照片發過去賣慘。
周琰幾乎是立刻回複說:“給個定位,我去找你。”
梁銳希閉了閉眼睛,既想哭,又有點想笑。
以前他咋沒發現,周琰這個人這麽有男友力啊……
周琰收到地址,沒多久便給他發了實時行程過來,地圖路程顯示一片紅色,周琰又給他發了條語音消息:“路有點堵,可能要開很久,你找個地方坐,或者看看附近有沒有餐館,先進去點些東西吃,別累着。”
梁銳希把手機湊到耳邊,反反複複聽那句話,只覺得每一個字,每個語氣,都透露着周琰對他別樣的關心。
以前他為什麽都沒察覺到這些特別對待……
他回複說“知道了”,卻哪裏都沒去。這附近不好停車,他怕周琰到了地方還得找停車場,又要等更多的時間,所以依然站在原處,一手扶着旁邊的電線杆,一手拿着手機,時不時看一眼對方的位置。
眼前車來車往,梁銳希單腳站得腿麻,莫名想起大一時他也扭過一次腳。
那時候的周琰渾身還帶着“生人勿近”的氣場,梁銳希仗着全班上下自己跟他關系最好,又因為他是班長,纏着周琰背自己上課下課一整個月。
對于背他這件事,周琰一開始也是有點抵觸的,還對他做過種種要求,比如不可以摟他脖子,不能用腿盤着他,搞得他在周琰背上像只僵直了脖子的鵝,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
但身體出問題還有人伺候就不錯了,何況伺候他的是別人都不怎麽敢親近的周琰,梁銳希那時只覺得被周琰背來背去可拉風了,快好的時候還騙周琰說自己不能走,讓對方多背了兩天。
也不知道那時候周琰有沒有喜歡他,如果不喜歡,知道他最後兩天裝瘸不得再打瘸他一次?
想着想着,梁銳希就看到了周琰那輛沃爾沃。
他跳着腳拼命朝對方招手,周琰也看見了他,打了左閃燈緩緩靠近,車子穩穩停靠在他面前,梁銳希拉開副駕座進去,正想表達一番感動之情,就見周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嘲諷道:“一天不見,你就瘸了。”
梁銳希:“……”
周琰重新啓動車子,看路不看他:“不是叫你找個地方坐麽?在馬路邊站一個多小時不累?”
梁銳希:“還行……”
周琰又問:“去你家還是我家?”
梁銳希沉默了十秒鐘,說:“你家吧。”
周琰笑笑:“也是,你這種一瘸就形同十級傷殘的家夥,送你回自己家你不得直接餓死。”
梁銳希:“……”
周琰調了下導航,朝着來時的方向駛去,路上又問:“怎麽回事,說說?”
梁銳希苦巴巴地把當日發生的事都交代了一遍,周琰聽得啼笑皆非:“一碼歸一碼,你瘸難道不是因為你不好好走路?”
梁銳希:“……”
說喜歡吧,周琰可能是真喜歡他,但周琰這張嘴,有時候也真想讓人直接拿膠帶貼了——他都瘸了,就不能對他客氣點兒嗎?!
“餓不餓?”紅綠燈,周琰看了他一眼,他的寡言依然讓他有些不大習慣。
“還好,你呢?”梁銳希問。
“我也沒吃,你這腳上下車不方便,直接回去點外賣吧。”
“嗯……”
之後一路無話,回去時堵車情況好了點,只開了大半個小時。
到時洋廣場的車庫停好車,周琰繞到副駕座邊,把他從車裏攙了出來。兩人相互扶着,艱難地往前走了幾步,周琰忽然停了下來,直接背朝他蹲下了身,低聲說:“上來吧。”
“我……”梁銳希剛想逞強說自己可以跳着走,就聽周琰道,“又不是第一次背你,你現在跟我害羞,是什麽意思?”
梁銳希心中黃鐘大呂齊鳴,此刻他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周琰看出來了,周琰看出來了!
在心裏做了番天人交戰,梁銳希才緩緩伏到了周琰的背上。
周琰反手環住他的腿彎,輕輕松松把他托了起來,又吐槽了一句:“這麽瘦。”
這次無需提醒,梁銳希都不敢摟周琰脖子,更不敢盤腿繞他,就像七年前周琰第一次背他時那樣,他僵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從地下停車場到周琰家只有幾百米的路,平時轉眼就到了,可今晚這段路梁銳希卻感覺走了很久很久。
周琰的心跳聲仿佛隔着後背傳過來,與他的發生了共振。
這時候他再不可能裝傻說什麽都不懂,他不是沒喜歡過別人,知道這種喜歡不是無所求的。他也不是那種會仗着別人喜歡他就放肆利用的家夥。
“周琰……”梁銳希輕輕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嗯。”周琰應聲。
“我,”梁銳希像是怕吓着自己似的,顫顫巍巍地,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還沒準備好。”
周琰渾身一震,梁銳希忐忑他會不會生氣,度秒如年地等着對方的審判,等了半晌,只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