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距離《九辭》開機已經過去了快四十天,劇情已經進展到了江勉所扮演的白帝和唐行硯所扮演的祝九辭同出同住,在這片危險而陌生的大路上共同尋找身體的地方。

江勉的演技,确确實實進步了不少。

方明海坐在監視器後面,面容嚴肅地看着上面的畫面。

這一幕白帝喝醉了,是真的醉了。因為日前,他們來到了蛇族的領地白淵沙漠的邊境,這裏是白帝出生成長的地方,也是他受盡屈辱的地方。

白淵沙漠裏的統治者當然是蛇族,而且是白蛇一族。他們是最靠近龍的生物,所以力量極其強大,血統特同樣尊貴。

祝九辭一行人來到這裏以後,發現曾經號稱沙漠明珠的白淵沙漠居然變成了一片埋骨之地。只剩下少部分流落在這裏的修士和曾經的白蛇族還苦苦支撐。

祝九辭就想查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而白帝則冷眼旁邊,看着他查。因為他知道,這裏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在白帝獲得了巨大的力量以後,他第一個除掉的就是白淵沙漠裏的同族。原因也很簡單,白帝是一條黑蛇。

是一條出生在,力量越強大原型就越雪白瑩潤的白蛇一族的黑蛇。而他的母親,好巧不巧身份還挺尊貴。

所以在他出聲以後的第一時間,母親就将白帝和族中另外一個女子生下的孩子做了調換,而将白帝扔到了連下人都不會去的烨庭裏。

妖族本身就是弱肉強食的種族,白帝在那裏怎麽可能會有好下場。要不是因為他的血統确實高貴,仍有一些皇族的□□強度護着,早就死在那一處了。

而江勉和唐行硯拍的這一段恰好是祝九辭找到了讓整個白淵沙漠變成如今這樣的原因。

遍布斷壁殘垣的場景中,唐行硯走過一個翻到在地上的破碗,鏡頭下移,給了碗一個特寫。

之間那只碗雖然已經有一半掩埋在沙漠中,但剩下的布滿塵土的另外一半依稀可見繁複華美的花樣。它不便宜,它曾經的主人也身份高貴。只是如今,人走茶涼。

“……白帝為什麽要對他原本的部族做出這樣的事情,難道只是因為他受到了欺辱”

祝九辭吶吶道,“可是絕大多數被殺的蛇族是無辜,白帝難道真的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妖族嗎?”

江勉彎腰,随意地撿起地上的一塊木頭放在手中查看。

白帝平時很喜歡笑,經常靠在祝九辭身邊略帶嘲諷地勾起嘴角,看着這個因為自己才變成這樣,卻絲毫不知情的傻龍。

但今天他面上半分笑意都沒有。化名青酒的白帝用手指撥弄了一下那個木塊,語氣漫不經心。

“無辜?誰是無辜的呢?”

“白帝的母親是妖後,她在換孩子的時候,裏裏外外至少有上百個蛇族是知情的。這其中甚至包括了她的丈夫,白帝的父親。但是沒有強大繼承人的族長會被其他同族質疑推翻,所以他也選擇了視而不見。”

“白帝被扔到烨庭以後,那些下賤的劣等妖族和半妖其實有許多都知道他的來歷,知道這是一個因為天賦極差被父母抛棄的小蛇。”

“他們沒有選擇在白帝還只是個嬰孩的時候餓死他凍死他,甚至在那段時間內,這些人自發地照顧他,就是為了等到白帝長大以後,等到他有了羞恥疼痛,知道什麽叫做屈辱難堪以後再打他罵他。”

祝九辭像是沒有想到自己身邊一直吊兒郎當的青酒能說出這番話,他語氣當中的情感太盛,仿佛那些事情就發生在他眼前一樣。

“青酒?”祝九辭叫他。

白帝擡眸,不輕不重地朝他那邊看了一眼,嘴上卻并沒有停下,“後來白帝的母親發現白帝的天賦其實很強大,他的體色只是因為當初那個和自己換孩子的妖妃故意在她懷孕時下了特殊藥材而已。”

“那個妖妃,就是當時白帝的母親惶恐于自己的孩子如此低劣,威脅到她的地位,而帶走自己的孩子于膝下撫養。只是她沒有想到,妖後居然會狠心如此,連給白帝一個活命的機會都不願意。”

祝九辭的嘴唇動了動,他覺得今天青酒的情緒未免太激烈了一點,腳下上前一步,“青酒……”

白帝擡手,示意他就站在那裏,不用上前。

此處曾經是妖後用于享樂的宮殿,上方鑲嵌作為穹頂的是數塊不同顏色不同形狀的玻璃。這裏也是白淵沙漠的最高處。

曾經在烨庭的白帝,就是每日一身的傷口,遙遙望着這裏在陽光下如同仙境的地方。

“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白帝語氣淡淡的,“妖後得知真相以後雖然盛怒,但還是不敢确定白帝是否真的有能力,居然派人去試探他。說是試探,其實下的是死命令要是,白帝有能力就帶回來,要是沒用,索性就殺了了事。”

“你說這樣一個種族,難道不該殺嗎?”

祝九辭并不是什麽好人,只是還殘存着現代思維的普通人而已。

他只是不忍心想那些被煉成傀儡的蛇族嬰兒,不忍心看如今這些在白淵沙漠受難的蛇族後代。

但他長了長嘴,最終只問出了一句話,“你是怎麽知道這些事情的?”

他們一路查來,了解的那些不過是當年的幸存者從外界拼湊出來的真相,青酒說着這些細枝末節,祝九辭分毫不知。

白帝長久地凝視他,像是想透過這個人的外殼看透內心一般。片刻後他笑了,笑出了一顆尖尖的犬齒。

“當然是因為,當年我殺他們的時候,用搜魂術問出來的,要不然呢?”

這一刻,祝九辭臉上明顯出現了震驚和惶恐,他下意識後退一步。但青酒已經上前。

“你到底是什麽種族的呀,這麽笨。”他的聲音又變成了平日裏那樣軟綿綿中帶一點撒嬌的意味,“喏,這個給你,剛才在市場上買的,我說的那些都是從這裏面看到的。”

祝九辭低頭一看,之間黃色古舊的書籍首頁赫然寫着《白蛇族秘辛》幾個大字。

非常好,他剛才被一本故事書當中的劇情給吓到了。

祝九辭擡頭,臉上出現了一點無語的神情。

——“咔!”

方明海起身,拍了兩下手,“不錯不錯,小唐和小江這一幕拍的都非常好。本來還說讓你們兩遍再過或者把這一段掐成好幾段來拍,沒想到一個二個都這麽能演。”

唐行硯還有點出不了戲,站在原地停了一會,聞言點點頭也不接話,

“哎呀真不錯,小唐這個微表情處理得好呀,這一段放出去雖然不能說以後在課上面作為典例放給學生看吧,但至少能作為你以後領獎的時候大銀幕上的片段……”

四五十歲的老男人在遠處叽叽呱呱,宛若一個停不下來的磁帶機器。

方明海,一個讓唐行硯恐懼衰老,生怕老了以後會變成他這樣的男人。

正想着,唐行硯的胳膊就被人拽了一下。

兩人身上的戲服雖然看起來厚重,但事實上,非常輕薄,風一吹就能飄起來的那種。主要是為了兼顧美觀和實用,保證在劇情大背景比較冷的情況下,拍武打片段的時候,還能好看。

江勉擔心地看着他,“你手好冰啊,去那邊換件衣服吧。”

唐行硯也沒拒絕,他這些天早就已經習慣了江勉時不時的關心。

“待會中午的時候我會看着你把胡蘿蔔吃掉,這次不許再挑給小黑了,小黑是你的垃圾桶嗎?”

勉勉貓貓就很委屈很委屈,“可是你不讓我用垃圾桶啊。”

自從上次和江韻之打完電話以後,唐行硯就開始逼他吃素菜,各種各樣的素菜,唐行硯的目的應該是想試出來江勉喜歡吃哪種素菜,以後都給他做這一種。

畢竟挑食不會出大問題,但是完全不吃素菜會。

可這件事情到了江勉這裏,宛若農村貓貓被迫認識城市中多種多樣的素菜,還每一種都要他吃,吃得江勉都對自己的品種一度産生懷疑。

他真的是只貓兒不是只兔子嗎?如果他是一只貓,唐行硯為什麽要給他吃那麽多的素菜。而如果他是一只兔子,又為什麽長了兩顆天生用來吃肉的尖牙呢?

江勉小聲反駁,“你這樣是不對的……”

“別撒嬌。”唐行硯冷漠回答。

“哎,那個唐老師江老師!”

就在兩人準備走向一邊的休息間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不用看神色就特別高興的女聲。

江勉回頭,就見到一個他少見的認識的記者,和一個扛着巨大攝像機的小哥走了上來。

“勉勉好久不見,唐老師好久不見。”趙記者笑眯眯地朝兩人打了個招呼。

她是時尚雜志的著名記者,常年采訪各大流量大佬,所以圈內基本有些名氣的都認識她。

江勉對她印象還挺好的,因為這個女記者在第一次采訪他的時候就給他準備了巧克力。雖然貓貓不能吃巧克力,貓妖也不行,吃了以後會拉肚子的。

但江勉出于禮貌還是将那些巧克力都待會了家,趙記者就特別喜歡他,後面的稿子也幫江勉加了不少亮點人,成為粉絲內部經常拿出來吹的證據之一。

而唐行硯這邊就冷淡了不少。只是伸手與她輕輕一握就分開。

“是這樣的,因為你們劇組下下個月不就要拍完了嘛,我這邊提前過來做個采訪,到時候可以結合一些花絮放出去,這樣物料充足,方便吸引新的粉絲。”

這就是常見套路了,兩人自然沒有拒絕,直接跟着走到了一邊空曠的地方。

趙記者示意後面的小哥将機器擺好,自己就開始了。

“那我們一個一個來。”趙記者看了眼手上準備好的問題。

“江老師,聽說你這些天演技進步很大,方導上次出去做在采訪的時候,特意誇過你,對此你是怎麽看的呢?”

江勉當然不是第一次面對鏡頭,但不妨礙貌美貓貓沒到這個時候就會有些緊張。

他的手下意識地放在腿上,指尖蜷曲了一下,“我的進步不是很大。”

趙記者以為江勉要謙虛一下,腦中已經想好了措辭。卻沒有想到,對面抿唇微笑的青年有些不自在地動了一下,“因為唐老師經常會和我對戲,然後如果我沒有過的話,他就是一只幫我找毛病,直到我所有的戲都過了以後再讓我去面對導演。”

江勉這話的用詞非常官方,但是對面的趙記者和小哥都緩緩地朝後仰去。

這個動作,在學術上,叫做戰術後仰、

唐行硯——對戲?還是一遍不過和別人對好幾遍?

即使趙記者了解江勉八成不會撒謊,但她此時也下意識地朝唐行硯那邊看了一眼,之間娛樂圈新生代領頭人放松地坐在沙發上,目光不帶什麽感情地落在有些緊張地江勉身上。

趙記者在心中輕輕吸了一口氣,她覺得自己好像碰到了什麽禁區一般。

要知道,唐行硯這些年不近美色,早就有人猜他是不是取向有點問題。但關鍵是這人也不交男朋友,讓人想找點證據都沒處找。

趙記者本着心中的那點小九九,轉而問唐行硯:“唐老師,你是如何看到江老師演技提升這件事的呢?”

唐行硯嗯了一聲,“江勉的演技已經很不錯了,只是方導經常性吹毛求疵。不過即使在紮樣的情況下,江勉的演技也得到了方導的認可。”

他聲線懶懶的,像是在剛才的演繹中耗盡了體力,“你們有拍下剛才方導誇他的視頻嗎?”

趙記者心中的怪異感越擴越大,但還是搖了搖頭。

唐行硯點了一下頭,“待會找攝影要一份,他那裏有花絮片段。”

該怎麽形容現在的唐行硯呢?他就像是一只在護着江勉一樣。關鍵是兩人都覺得很正常,江勉作為既得利益人沒有反駁,乖乖地任由唐行硯說這些也就算了。

唐行硯是個怎麽回事?圈裏不都說他面熱心冷嗎?不是說他無論對人有多禮貌都不能信的嗎?

趙記者遲疑地盯着手中的問題,目光一一略過那些“江老師你覺得白帝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唐老師你覺得祝九辭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江老師你還吃得慣劇組的飯嗎?”“唐老師你習不習慣在冰天雪地裏工作”這些毫無意義中規中矩的問題。

來之前劇組和他們談的時間只有半個小時,江勉和唐行硯都是很貴的藝人,雜志的預算也只有半個小時。

來之前,主編告誡過她要正常采訪,別搞些有的沒的,要壓抑住自己的搞事沖動。

趙記者面色平靜,将手中的稿子折了起來。

“唐老師您私下裏是怎麽稱呼江老師的呢?只是江勉嗎?”

唐行硯被這個問題弄得愣了一瞬,“對只是江勉。”

“你還叫過我勉勉。”江勉在旁邊反駁,“就昨天在房間門口。”

唐行硯思索了一下,才想起來,“對,敲你們敲不開的時候好像是喊了一聲。”

趙記者:……哦?還有這種好事?說來聽聽~

她面上依舊矜持如往昔,“是嗎?看樣子兩位老師之間的關系很親密啊?你們是已經成朋友了嗎?”

江勉很單純地點了點頭,“是好朋友。”

沒錯,雖然唐行硯肚子裏有他的小貓,但唐行硯不會和他回山海結婚,所以他們只是好朋友。

唐行硯頓了一小會,不知道為什麽,江勉斬釘截鐵說兩人是好朋友的時候,他稍微有點不高興,就像是覺得江勉說錯了話一樣。

“我……見過江老師的媽媽了。”

就在趙記者想着下一個問題的時候,陡然聽到唐行硯加上了這句話,那目光唰一下就轉到了唐行硯這裏。

江勉沒覺得有什麽不對,跟着點頭點頭,還沖唐行硯笑了一下,淺紅色的唇瓣勾起來說不出的招人。

唐行硯不動聲色地掐了一下手心,收回剛才不自覺就去注意江勉的目光,給自己略顯唐突的話打了個補丁,“他上次和他媽媽視頻聊天,我看到以後,就和阿姨聊了兩句。”

“是位很漂亮很優雅的女士。”

趙記者擡手,用并起的食指中指按住嘴唇,抑制住了自己的一些沖動。

“……那麽,唐老師有沒有要将勉勉介紹給自己家裏人的打算呢?”

唐行硯毫不猶豫地點頭,“可以。”

……

半個小時的采訪稍縱即逝,趙記者一步一步走在場景外的小路上,突然擡手制止了身後攝影小哥要跟上來的舉動。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她說道。

然後在前行了十多步以後,她掏出了手機,給自己的閨蜜打了一個電話。

“狗子。”趙記者聲音沉痛,“你是對的,勉勉和唐老師他們肯定是真的!”

那邊沉寂兩秒以後,也傳來了快樂的尖叫。

“你發現了什麽?!等等你今天是不是去采訪了?”

趙記者發洩完了快樂,頭發一理轉身回了車上。打工人打工不影響磕糖,同樣的磕糖也不能影響打工。

她只是公事公辦地将這份采訪視頻遞交給了主編,在兩天以後,和《九辭》的先導片同時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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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寫完了寫完了嗚嗚嗚,我再也不咕了qwq感謝在2022-01-26 22:48:28~2022-01-26 23:50:5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我搞的cp都是真的3瓶;54684795 2瓶;柳柒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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