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于舟差點被月子中心四個字給噎住。
“……勉勉,你知道什麽叫做月子中心嗎?”
“知道,雨詩姐和我說了,她說女孩子要好好賺錢,這樣萬一遇上人渣就能去月子中心……我好困。”
江勉有點困地打了個哈欠,聲音軟軟綿綿的,“舟舟,人妖混血的小貓情況會比我更加特殊,所以我是一定要帶它回山海界的。”
“但我放心不下唐行硯,我不能讓他生完小貓以後還沒有人照顧。你們這麽脆弱,天冷一點都會生病。”
江勉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好想媽媽爸爸,你們在那邊要小心,早點回來。”
他眼皮一搭一搭的,最終就這麽趴在床上睡着了。
沒心沒肺安心睡覺的小貓當然不知道和他打電話的于助理此刻正處于何種的糾結中。
他再過兩天就能回劇組了,畢竟非人類的事情還要讓非人類們自己解決。于舟作為妖管所的國家公職人員,只要證明自己沒有向外部非法透露訊息,就可以回到江勉身邊繼續工作了。
江韻之女士的意思是暫時不要将江勉誤會了唐行硯的事情直接澄清。
現在的真相倒是很明顯,就是他們家勉勉一點人類的生理常識都沒有,以為騎了人類就算是□□,第二天再嘔吐一下就是懷孕。
于舟問過江韻之女士,為什麽江勉那麽輕易地就相信了唐行硯懷孕,勉勉是笨,但又不是腦子不好。
江韻之女士先是對于助狗膽包天居然敢說她兒砸笨這件事進行了眼神壓制,繼而才緩緩給出了解釋。
妖族的懷孕不是只有肉|體接觸這一種,血液交融,神魂分裂,甚至于最玄幻的意識交融都有可能導致幼崽的形成。
江韻之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也有點好笑,都怪她在江勉小時候吧這些事情說得太輕易了,讓江勉有一種只要兩生物做的事和交|配有點關系,就能懷小寶寶。
另外一點就是……
“查爾斯用塔羅牌算了一下勉勉和唐行硯的未來,我有又蔔了一卦,他們兩個之間,連着姻緣線。”
江韻之女士沒有說的是,查爾斯在意識到自家兒子可能被個人類的混小子拐走,甚至是下位者以後,氣到差點吃掉那張皇後牌。
巨大的挪威森林貓喵嗷喵嗷地跑去樹林裏,氣得拿樹撒氣。結果留下的痕跡吓得第二天妖管所工作人員來問江韻之女士知不知道外面有老虎,能不能幫忙趕走。
于舟茫然地看着貴氣優雅的女士,小心翼翼地開口,“那您,為什麽還要我讓勉勉去和盧小姐組什麽熒幕cp呢?”
于舟明明記得,江韻之女士當時給出的理由是,這樣可以讓江勉緩沖一下。不會在得知唐行硯沒有懷崽以後太崩潰。
江韻之擡手理了一下鬓發,“确實有這方面的考慮,但主要原因不是這個。”
“畢竟勉勉這些天對唐行硯百般照顧,卻沒有得到對方多少回應。作為父母的,總是有點小小的不滿意。”
“身為和你們人類定下合約的妖族,我和他爸又不能跑過去打他一頓作為恐吓,只能讓勉勉少花點心思在他身上。”
說着漫不經心地看了眼于舟,“于助理你能理解的吧。”
被騙了的于助理:……
江韻之女士儀态萬千地将旗袍袖口整理了一下,聲音輕緩卻攻擊性極強,“另外,等勉勉忙完這一陣以後,多接觸接觸妖族好看的年輕後輩,或者你們人族的年輕人也行。”
“我們家勉勉可能最後會和唐行硯在一起沒錯。但是我希望勉勉能知道——”
“這個世界上比唐行硯好的人不知凡幾,別把他當個寶貝。我們臨清獅子貓家的後輩,配龍子鳳孫都行,他算什麽?”
于舟,二十一世紀根正苗紅的青年,第一次直面封建大家長的威壓,一時間縮得像是只鹌鹑。
江韻之也看出了自己吓到他了,神情和緩地“哼”了聲,“要是個女孩子也就算了,我們肯定是什麽珠寶玉器擺開了讓人家小姑娘挑,偏偏是個男的。”
還是個可能會壓自家孩子的男的,簡直可惡。
于舟能怎麽辦,只能陪着大佬笑這個樣子。
最後江韻之女士還慰問了他兩句,“這段時間你也累了,血刺啦胡地見了不少難堪。要是做噩夢的話,讓勉勉分一小撮毛給你,他那裏有一包褪下來的。”
“倒也沒有其他什麽作用,就是能讓你在夢中見到渴望的事物。”
于舟收回思緒,看着挂斷的手機,心想別說月子中心,唐行硯要是真成了你伴侶,可能到時候連山海界都進不去。
于舟本着對人類同胞的那一點憐憫之心,鄭重地打開手機,看了眼唐行硯和韋天的聯系方式。
兩秒以後,于助理收回目光,退出頁面,安心地睡覺了。
——是的,同胞之情只能讓他為唐行硯默哀一下而已。
這一晚的《九辭》劇組依舊平和安穩,但這一晚的網上卻風浪不斷。
也不知道是誰将晚上的直播做了個剪輯,和之前的采訪做了個特別明顯的對比。
自從江勉和唐行硯一起進劇組以後,唐行硯雖然嘴上不說,但兩次采訪都不自覺地護着江勉。相比之下,昨天晚上直播裏唐行硯的冷淡根本毫不掩飾。
就算最一開始沒和江勉坐在一起還能說是巧合,但整個直播中,唐行硯和江勉根本沒有一次有效的交流。
【鬧別扭了吧,感覺唐行硯對誰都好冷淡哦。】
【???死面團子有沒有點良心?唐行硯之前給你們家江勉擋槍,給你們家江勉說戲,在采訪裏百般維護,就一次沒說話就是冷淡?】
【如果唐行硯和江勉真的鬧掰了,那一定是江勉的原因。誰不知道這人演技差後臺硬,忍一兩個月可以,只要是人總有忍不下去的時候。】
【唐行硯粉絲好厲害呀[微笑][微笑]勉勉現在的演技進步那麽大您幾位是瞎了嗎?】
【有後臺怎麽了?唐行硯一路走來幹幹淨淨?誰還不知道你家去年晚會擠掉別人節目的事情?】
【江勉家粉絲真是純純的白眼狼[無語]】
江勉和唐行硯兩個都是正熱的明星,粉絲當然誰都不讓,生生吵了一個晚上。
天邊晨光熹微,唐行硯在床上睡得并不算安穩——
他做夢了。
時間回到兩個月前,他第一次見到江勉的那個晚上,那個躺在床上學貓叫的青年掙紮着想要将自己從袖子裏掙脫出來。
他也不會說兩句軟話,求個饒什麽的,就拖長了聲音嬌嬌氣氣地叫。
唐行硯只覺心口一陣酥麻軟脹。夢中的自己很兇地警告了一句什麽,雖然聽不清,但唐行硯大概也能猜出來,無非是“別叫,再叫就把你怎麽樣”之類的話。
江勉怔怔地看着他,突然就委屈了起來,貓兒瞳存了一層的水光眼圈也紅紅的。
現實裏那天的江勉根本沒有聽話,反而越叫越兇,最後是累了才不情不願地停下來。
而夢中的江勉,顯然更加磨人。
在唐行硯的眼下,他偏頭咬住了唐行硯的食指,仿佛是在讨好,又仿佛是再威脅,用牙輕輕地磨着那裏的皮肉。一邊磨一邊還擠出點不輕不重的鼻音。
唐行硯無意識地收了收手指,只覺指腹下一片濕熱,神經末梢将另一人口腔中的溫度忠誠地傳遞給他的主人,而後一直送到心裏。
江勉見他沒有動,得寸進尺地朝上含了點,下唇因為被自己的唾液沾濕亮亮的……
唐行硯在俯下身的一刻什麽都沒有想,耳邊只有自己的心跳聲。
他就用那只被江勉含住的手捏住江勉的兩頰,迫使青年稍稍張開嘴。江勉難受地發出鼻音,但還是很乖,沒有掙紮,仿佛唐行硯對他做什麽都可以。
親近的一瞬間,唐行硯再次嗅到了那股甜香。
柔軟溫膩的香氣——
唐行硯陡然睜開眼睛,心跳劇烈到甚至能牽引頸側的動脈一起跳動。
夢中的一切仿若還在眼前,讓他整個人都是麻的。
他只覺手下一片柔軟溫熱,低頭一看,只見江勉昨天送來的小枕頭就在他胸前。染上了他的體溫以後,散發着和主人相同的淡香。
……
唐行硯捂着額頭坐起來,屈膝坐在床上好一會才平息下心跳。
青年肩背流暢的線條在房間裏昏暗的光線襯托下簡直像是條蜷縮起來的大狗一樣。
唐行硯的手指在小枕頭上抓了一下,最終放棄般地将它抓起來放在鼻尖前嗅聞了一下。
——丢死人了,昨天晚上才意識到自己對人家有意思,夜裏就做了春夢。
他以前怎麽沒發現自己這麽不要臉不要皮的呢?
唐行硯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嗤笑了一聲,心想江勉他要是知道,自己光是因為一點點氣息就能……自己以後也沒臉在他面前正兒八經了。
他轉身将小枕頭好好放在床頭,起身去洗澡了。
沙漠的戲昨天才拍完,今天上午十一點之前場務需要和工人一起把場景拆掉,騰出場地來建新的,所以江勉他們就有了幾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唐行硯走出房門,遠遠就看見江勉站在電梯前,頭一點一點的,明顯是沒睡醒的模樣。
唐行硯走上前,腳步聲讓江勉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真的已經很困了,但貓貓的警惕還是讓江勉本能确定了一下來人的身份。他那副支撐着眼皮看人的樣子讓唐行硯莫名心中發軟,沒忍住就伸手幫江勉理了一下頭發。
“困?”
“嗯。”江勉迷迷糊糊地朝他懷裏鑽。
他一點都不想自己走路,只想要別人抱着。
唐行硯這次沒有拒絕,任由江勉在自己的肩膀上蹭臉。
他看着面前人秀氣的鼻尖和淺紅飽滿的唇瓣,突然就想起了幾天前的自己。
奇了怪了,他那個時候怎麽就一直不覺得自己是喜歡江勉的呢?要是沒有盧雨詩這一茬,他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認清自己的感情?
電梯緩緩朝兩邊拉開,唐行硯側眸,剛好和拿着手機的韋天對上目光。
韋天:……?
江勉遲鈍地擡頭,和他打了個招呼,拉着唐行硯慢吞吞地走進去。
韋天的目光先是垂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又緩緩向上,看着漫不經心的唐行硯。
唐行硯根本沒理他,只拉了一下江勉,讓他別靠着韋天站,順手掏出了手機。
“後面的戲份得到誅魔界了,臺詞背下來了嗎?”
江勉困得難受,開口時的聲音就帶了點撒嬌的意味,“能不能先讓我睡一會啊?我好困。”
他擡頭看唐行硯,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精神點,但神情還是倦恹恹的。
唐行硯覺得指尖有點癢。
養過貓的鏟屎官都有這樣的經驗,如果家裏面的貓主子很乖,那麽主子的縱容必定會助長人嚣張的氣焰。漸漸的,人類就會做出很多過分的事來。
比如說在貓貓舔毛的時候伸手,比如說在貓砂盆裏倒水。
再比如說,讓困倦的貓貓一直沒法睡覺。
唐行硯語氣平靜,“上午是不是有一個采訪?”
江勉那雙都快貼在一起的貓兒瞳陡然睜大,“有嗎?”
唐行硯低頭裝作很認真地在手機上翻日程表,“我記得好像是有的。”
江勉想哭,他好累,昨天晚上本來是十二點睡的,結果不知道怎麽的,五點的時候突然醒了,特別精神。他索性變回原形床上床下蹦了好長時間發洩體力。
結果蹦到七點,又困了。睡下去再起來就成了現在這幅要攤成貓餅的樣子。
江勉湊到唐行硯身邊,擔心地看他手機,“真的有嗎?那能不能我最後錄呀?”
韋天盯着自家藝人看似沒什麽表情,實則眼瞳含笑的樣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唐行硯小小地逗了一下江勉,臨到出電梯才說了實話。
笨貓貓哪裏知道面前詭計多端的人類是在騙他,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我去休息室睡一會。”
唐行硯後退一步目送江勉離開,轉身對上韋天審視的目光。
唐行硯如果抽煙的話,現在就該熟稔地點燃一根深吸以後,然後夾着煙擡擡手,示意韋天有話就說。
不需要拍戲的時間裏,就沒有什麽在外面來來往往的人。韋天的目光露着一點茫然,一點戒備,一點惶恐,兩秒以後這些情緒全部轉變為一言難盡。
“你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唐行硯淡淡反問。
韋天的眼睛是什麽眼睛,這麽些年在圈內混的,他能看不出來唐行硯這小子今天早上的轉變?
就在昨天,唐行硯對着江勉還是那種糾結不已,想排斥又不忍心,想親近還下不了手的狀态。簡直像是一只被下了禁食命令但又被食物誘惑的狗子一樣。
但今天,這條狗光明正大地用爪子把肉扒拉到了自己懷裏,明擺着一副“吃不吃由我,但肉肯定是我的”的姿态。
韋天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才讓唐行硯在短短一晚上就想明白了兩個月都沒想明白的事。
韋天兇他,“你說怎麽回事?你之前連江勉的手都不願意牽,怎麽今天不僅牽了還靠了?”
他倒是不擔心江勉對唐行硯做了什麽,就江勉那軟乎的性格,就算是做了也不會怎麽樣。關鍵是唐行硯。
這玩意要是沒輕沒重地把江勉怎麽了,他可就要去找公關了。
唐行硯嘆了口氣,終于沒再裝下去,“昨天晚上看他和盧雨詩在一起,怎麽看怎麽不舒服。我又不是傻子,稍微想想不就想通了。”
昨天晚上才意識到事情嚴重性,回去寫了兩版草稿,準備和唐行硯談談的韋天:……
唐行硯其實也覺得丢人,有點不想承認自己犯了兩個月的傻,無奈的閉了下眼,“還有事嗎?”
韋天心想你能自己想明白當然是最好的,但如此,後面就有了更多的事情。
“江勉确實是對你有點照顧,他年紀小,不管現在對你的喜歡有幾分,反正你是已經打算開始追人了吧。”韋天和他一邊朝外走一邊問道。
唐行硯輕笑了一聲。
韋天沒好氣地哼了聲,“你犯蠢那段時間……”
“能別提那段了嗎?”唐行硯也是無法。
其實仔細想想,他在江勉向自己示好的第一時間就選擇了排斥主要原因中雖然有一部分是因為他從沒喜歡過什麽人,自以為是直男的因素在,但更多的,應該歸結于父母失敗的婚姻。
江勉的背景雖然不清楚,但唐行硯潛意識裏将他歸到了“門當戶對”需要“利益制衡”的那一欄人中。這是他父母當年婚姻失敗的根本原因,他的潛意識在幫助他逃避。
韋天還就要逮着他這點軟處說,“你強調自己對江勉沒什麽感覺的那段時間啊,留下了不少隐患。你要不就先和江勉培養培養感情,看看是不是可以談戀愛。
行的話以後的日程新聞熱搜通告,兩邊的營銷互動資源什麽的都得談。”
韋天還就不明白自己大早上明明是打算來做人身導師的,怎麽就又開始思考工作了?
唐行硯嗯嗯了兩聲,腳下已經朝江勉的休息室去了,“這些你安排,到時候再說。”
唐行硯無情無義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丢下含辛茹苦拉扯他的經紀人就摸去了江勉的休息室。
兩個月的時間,這地方唐行硯也不是第一次來了,但這一次,他站在木門前,稍稍遲疑了一下。
兩秒以後,唐行硯自嘲地笑了下自己。這麽多年在圈子裏都沒怯過場,今天倒是在一個比自己還小的人門外怕了。
明明江勉也喜歡他,明明江勉還在睡覺,但那種說不出來的緊張就是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唐行硯一邊想着一邊輕手輕腳只進了江勉的休息室。
【……勉勉有一場戲特別厲害。】
不大的休息室裏,盧雨詩的聲音毫不猶豫地鑽進了唐行硯的耳朵裏,讓面上帶笑的人腳下就是一頓,而後悄無聲息地靠近小床上沒有睡覺,反而在趴着看手機的江勉。
江勉困困地回頭看他一眼,偏頭徒勞地朝唐行硯的房間蹭了點,“唐行硯……”
唐行硯看着他手機上,很明顯是cp粉剪的拉郎視頻,看着上面的盧雨詩和江勉對視一笑,也跟着笑了。
“在看什麽?”他輕聲問道。
“我和雨詩姐的視頻。”江勉聲音軟軟,但那種理直氣壯仿佛是才在馬路對面吃完別家糧的海王喵小跑到唐行硯面前,喵嗚一聲繼續要凍幹。
江勉擡眼,慢吞吞地又加了一句,“是江雨蒙蒙剪的,剪得好好哦。”
--------------------
作者有話要說:
勉勉的毛毛,會讓心懷不軌的人做澀澀的夢哦~感謝在2022-02-08 00:54:40~2022-02-08 22:11:1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簡拔萃30瓶;丸子17瓶;ORZ 13瓶;42371160、小巫婆、我家貓丢了10瓶;落8瓶;盼君歸6瓶;姑蘇橙釀、34657533、宣紙子、。。。5瓶;賊猥瑣的拉屎君4瓶;49018848 2瓶;某只尉遲、免兎兔、樓玄、茶谙、如風過耳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