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昏天黑地地睡了好幾天,司味千睜開了眼。

窗外金烏西墜,一地碎金,他隐約聽見有人在屋外說話。

“真的嗎?好吓人啊!”

“我還能騙你不成,他惹怒了少宗主,哪裏會有好果子吃?”

司味千掀開被子起身,沒有了手的支撐,身體的平衡受到影響,他一時無法适應,在床柱上磕了一下。

門外的人一聽到動靜立刻跑了進來,是點桃。

“司公子,你慢點,我來伺候你!”點桃抱起他的袍子,過來攙扶司味千。

“我沒事。”司味千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這種什麽事情都要別人來幫忙的感覺真是差到了極點,“你們在外面說什麽?”

“還不是少宗主抓回來的那個人。”

林昊?司味千恨意又起。

“他被關在哪裏?你帶我去看一看。”

一想起司源的慘死,司味千就心如刀割。可以說這個司家晚輩是自己看着從煉氣到築基的,築基不順已是劫數,本以為他外出游歷會有所收獲,沒想到竟然硬生生被人弄死。

點桃為難道:“這……公子你身體不好,還是不要去看了吧。”

司味千一擡眼:“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沒有問題!”點桃連連擺手,“我只是聽說……聽說……那人被弄得很慘,我想你還是不要去看了,免得影響心情。”

魔道門派從來不會講什麽仁義道德,對付起人來,手段層出不窮,自然不會手軟。再加司味千冷冰冰的态度,讓紀雍一肚子火沒處發,再不找個地方出氣,不就憋死他了?

“紀雍幹了什麽?”印象中,至少在自己面前,紀雍還從未做過什麽殘忍的事。

“呃……”點桃磨磨蹭蹭地挨到司味千身邊,壓低了聲音道,“其實我也只是聽人說的,少宗主把那人的手剁了下來,煮熟了讓他自己吃了下去。”

司味千眉毛跳了一下,下意識地蹭了蹭失去手掌的手臂,不敢去想象那會是怎樣一副畫面。

“還說要抽那人元神煉化,但是少宗主最近比較忙,還來不及做,就讓他多活幾天吧。”點桃瞥了一眼司味千掩在袖子下的手臂,恨恨道,“他把公子傷得這麽重,死一百次都不夠!”

司味千搖了搖頭,不願再費神去想,林昊害死過這麽多人,他有這種結局也是罪有應得。

“我還是想去看看。”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不親眼看到他死,司味千咽不下這口氣。

并沒有花多少功夫,司味千來到了牢房。

合歡宗的人精致華貴的日子過慣了,就連牢房都造得富麗堂皇。當然這僅限于門面和第一層,再往深處走,濃重的血腥氣息和腐臭味撲面而來。

“司公子,我們還是回去吧。”點桃皺着鼻子道。

司味千面無表情,仿佛根本聞不到這令人作惡的氣味:“那你在門口等我吧,我很快出來。”

“不不不,我還是陪公子進去吧。”點桃忙道,萬一讓少宗主知道自己沒有盡心伺候,保準馬上被送到這裏來。

借着昏暗的光芒,司味千走到一間牢房前。

粹金鐵打造的牢門,四角與天花板共有五個獸首,噴出五道黑紅色的光束,能将人牢牢困住。

牢房裏有一團肉團,那是已經完全不能稱之為人的,血肉模糊的肉團,而且還是活着的,輕微起伏的軀體證明他還有一口氣在。

因為他實在是太髒了,以至于司味千根本就看不清他雙手是否還在。

感覺到有人來了,那肉團擡起了頭,目露兇光:“司味千!”

“嗯,是我。”司味千揚起頭,淡淡地說。

好像一團死肉一下子活了過來,林昊披頭散發地撲向司味千。

點桃吓得驚叫一聲,而司味千則紋絲不動,一臉陰沉。

林昊剛剛跳起來,就撞到了黑紅色的光柱,當即疼得滿地打滾,鬼哭狼嚎。

“司味千,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林昊嘶吼道。

“如果可以,我真的是一眼都不想看你。”司味千的雙臂隐隐作痛。

“呵呵,來啊,你有本事現在就弄死我!我反正都不想活了!我殺了你司家那麽多人,來啊!你來殺我啊!”林昊又哭又笑,又叫又跳,活脫脫一瘋子。

點桃拉着司味千的袖子,嫌棄道:“公子,我們走吧。”

“司味千,你害死小夜,你不會有好下場的!你該死!”

“林昊!”司味千喝道,“司源與你有什麽仇,你要這麽害他!”

林昊污濁的臉上咧開笑容:“你是說那個剛築基的家夥?哈哈,是那家夥太蠢了,我變成你的模樣就把他騙來了,哈哈!”

一聽到這句話,司味千腦中某根神經抽了抽,咬牙道:“殷容也是你殺的嗎?”

“殷容?”林昊好像都快忘記了這個名字,許久才回憶起來,“你也認識殷容嗎?虧他還是快結嬰的人,被我一騙就騙來了,哈哈哈!”

他猖狂的笑聲,氣得司味千直發抖,恨不得立刻将他撕成碎片。

心念一動,饕餮之影竄了出去,撲倒林昊身上撕咬。

鮮血四濺,伴随着林昊的嚎叫:“啊!你有本事殺了我!啊!司味千!”

“你這種人,也只有被抽魂煉魄的份!”司味千拂袖離去。

走出牢房,司味千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殘陽如血,展現了最後的輝煌。雖然親眼看到了林昊的慘狀,可心中的郁結絲毫沒有舒緩。

雖然林昊凄慘無比,可死去的人永遠都不會複活,失去的也永遠都追不回來,一切都無法改變。

空落落的衣袖在風中飄蕩,司味千伫立許久,才邁開步子。

回到紫星閣,司味千剛想進屋,聽見了小隔間裏有一些奇怪的動靜。

隔間是鎖着的,有什麽人在裏面嗎?

司味千好奇,靠過去一聽,傳來墨桃的驚叫聲:“少宗主,你小心切到手!”

“別吵,我會做這種蠢事嗎?”紀雍悶聲吼道。

“你的手都墊在刀下面了!”

“閉嘴!”

“少宗主,要切成一樣大小!”

“有什麽區別,不是切碎就行了嗎?”

“啊!少宗主,輕點放,水都濺出來了!”

“滾遠點!”

“少宗主,那是糖!”

“都說了閉嘴!”

司味千嘴角抽了抽了,雞飛狗跳的畫面出現在腦海裏。

紀雍正躲在裏面煮東西嗎?他竟然也會放□段進廚房?

更重要的是,他做出來的東西,能吃嗎?

司味千不忍再想,回到了屋裏調息打坐。

幾個時辰過去了,屋外已是一片漆黑,漫天的繁星好像碾碎了的珍珠末,司味千靠在窗下看了一會,剛準備繼續打坐,墨桃就進來了,手裏還端着炖盅。

“司公子你還沒有休息呢?”墨桃一臉興奮。

司味千剛想張口應一聲,紀雍出現在了門口。

“出去!”紀雍驅趕墨桃,墨桃立刻一溜煙跑得沒了影。

司味千打量了一下紀雍,見他衣冠楚楚,不占一絲油煙,完全不像是下過廚的人,難道他還特意換了身衣服過來?

房間裏只剩下他們二人,氣氛靜默沉悶。

紀雍輕咳了一聲,拿出一只儲物袋:“裏面有些靈石和丹藥,給你最近打坐恢複用。”

他給的丹藥,還敢亂吃嗎?司味千淡淡道:“放着吧。”

紀雍的手尴尬地懸了半天,最後将儲物袋放在了桌上,想了想,又拿出一只儲物袋:“這個你總得收下吧。”

司味千掃了一眼,竟然是司源的儲物袋。

“我特意讓人把烏平山翻遍了,找到了這儲物袋,上面還有司家的标記,一定是司源反抗時掉的。”對于司源的死,紀雍也惱火不已,當初為了幫這人築基,可是折損了不少修為,沒想到這麽快他就死了,枉費他一番心血。

司味千收起儲物袋,臉色更加暗沉了。

“這就是他的命,哪怕救一次,也救不了第二次,你不要再難過了。”紀雍坐在他身邊安慰,“你去看過林昊了吧,本來我是不想你去看的,既浪費精力又污了眼睛,不過你要是看了能放心也好。”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

紀雍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努力挂上了笑意:“我特意給你做了點吃的。”

司味千眼眸亮了亮,但更多的是懷疑。

“以前總是你做東西給我吃,現在換我做給你吃。” 紀雍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司味千下意識地朝後靠了靠。

“嘗嘗看。”紀雍眼中滿滿的都是期待。

司味千低頭一看,他做的是一碗香菇雞片粥。

黃色的玉米粒搭配紅色的胡蘿蔔,色彩鮮豔明亮,一看就能勾起人的食欲,切成片的香菇散發着香氣,鮮嫩的雞片包裹在濃稠的米粥中。

至少從表面上看,這是一碗可以食用的東西。

見司味千沒有露出異樣的表情,紀雍更加期待了,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邊:“你不方便,我喂你吃。”

司味千拗不過他,吃了一小口,表情依然沒有什麽變化。

“怎麽樣?”紀雍整個人都緊張起來了,連當年築基結丹都沒有那麽緊張過!

司味千嗯了一聲,反問道:“你嘗過嗎?”

“沒有啊!我做好之後就馬上端來,第一個讓你嘗了!”

“哦。”司味千抿了一下嘴。

“哦是什麽意思?怎麽樣啊?”紀雍屏住了呼吸。

“我從來沒有……”司味千頓了頓道,“吃過這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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