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宮裏,太後娘娘隋蘭湘終于是坐不住了,越發委屈的不成。就因為個徐念念,難不成弟弟打算遠着她一輩子,不回京就罷了,發出去的信函好像石沉大海……
太後娘娘不開心,皇帝不開心,于是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層陰雲裏面。隋煜寶作為曾經在襄陽侯府住過的小姑娘,主動給太後娘娘進言,道:“母後,可還是在為侯爺的傷情擔憂?”
隋蘭湘臉上一熱,點了下頭。對外襄陽侯是受了重傷,所以月底凱旋歸京的隊伍應該是安南王和寧大郎帶頭。她和皇帝都要臉呢,實在難以面對弟弟真和自個較勁這件事情……
太難過了。
隋煜寶雖然知道真實的原因,可是說出來豈不是打了娘娘臉面?于是她笑眯眯的勸道:“母後,聽說侯爺就在河北大營養傷呢,娘娘可以派人去看望他呀。”
這倒也是,他不來,她可以讓心腹去啊。
隋蘭湘清了清嗓子,道:“這不是給他去了信。”她頓了片刻,說:“也怕擾了他休息,不曾讓人過去。”弟弟連信都不回複,若是真去了人避而不見,皇家臉面放哪裏啊。
況且,她并非不想派人過去,是真怕弟弟脾氣上來了什麽話都聽不進去,反倒是讓皇帝生氣。皇帝雖然是她兒子,可是自古君臣有別,伴君如伴虎……
“母後,侯爺是為國受傷,又是母後嫡親的弟弟,母後做下何等賞賜都是應該的。”明知道人家生氣了,卻不做表示,豈不是會越來越氣,雙方關系越來越僵嗎?隋煜寶覺得自個說的挺對的。皇家人就是臉皮薄,不管是太後娘娘還是皇帝,明明都知道錯了,卻邁不出去那條腿。
太後娘娘隋蘭湘垂下眼眸,思索再三,道:“你在侯府住過,侯爺和夫人感情可好?”
隋煜寶點了下頭,酌情道:“看不出,不過夫人都是冷冰冰的,侯爺倒是似乎習以為常,微微有些讨好呢。那麽,我想應該是不錯的吧。”
太後娘娘臉色一沉,任誰聽到自個家的那位更像是地位低的都不舒坦吧!可是……咦,為何和想象中的不一樣呢。
“煜寶,徐念念可以替嫁進的侯府。當時鬧的滿城風雨,着實打咱們隋家臉面。侯爺很生氣,若不是情勢所逼,現如今的太皇太後壓着,看在恭親王妃和徐首輔的面子上,怕是就休了她了。”
隋煜寶見隋蘭湘一副不甘心的樣子,寬慰道:“母後,您也說了,那是當時。可是後來呢?”
“後來徐念念更是作死過,以性命相逼。難不成你也認為我和徐首輔早前的約定都是假的,不過是我兒登基了,所以過河拆橋,随口一說?”隋蘭湘有幾分怒氣,揚聲道:“我是看不上徐念念,可是歸根結底還是因她不自重,讓我弟弟淪為京中笑柄。我就這麽一個弟弟,恨上她是自然地,況且我一向最反感女子動不動輕生……”
當初還是徐首輔主動尋的她,提出和離之約。現在反倒是她成了過河拆橋的小人。隋蘭湘也覺得自個挺冤枉的。若不是有此前因,她急巴巴的處理這事兒幹什麽!
隋煜寶倒是大吃一驚,合着徐念念真自盡過?可是回想起在襄陽侯府的那位雲淡風輕的侯夫人,實在是和自殺挨不到邊啊。于是,她暗自琢磨片刻,說:“母後,人是會變的。或許那以後,徐念念變了呢。”
太後娘娘咬住下唇,用力揉着帕子,說:“變了?”
她努力回想起前年過節,徐念念似乎是低調了許多。她對她特別冷淡,貌似她也不介意,并未發生任何的不愉快。所以說,她卑微了,于是,弟弟便慢慢對她有情了?
憐憫還是真愛?
隋蘭湘越想越郁悶,那麽去年春節呢……貌似她懷孕了,都沒和她說一句話。懷孕這一年,她基本沒宣徐念念進過宮,但凡逢節日裏,徐念念也都是陪着恭親王妃在太後那說話,好像大家真的許久不曾見面過,于是她沒意識到她的變化?
該死的,所以襄陽侯夫婦感情恩愛?
這是什麽破結論,那麽她前陣子做的那件事不成了大笑話。
隋煜寶見太後娘娘臉色變幻莫測,暗道,這算是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個的腳。
感情的事情哪裏是可以別人摻和的。哪怕侯爺說不喜歡妻子了,那也可能是氣話啊。太後娘娘到底哪裏來的自信,就這麽和離了!
隋蘭湘捶了下桌子,道:“徐首輔那個臭老頭!當初來找我說和離的人是他,後來宸哥兒登基,我尋他問那事兒,人家感情明明好了,他卻不争辯一句,害的我弟弟現在和我隔了心。”
汗!隋煜寶一聽太後娘娘居然抱怨出聲,立刻垂下眼眸,假裝沒聽見。
隋蘭湘煩了,揮手讓她下去,然後悶悶不樂思索了一整天,又宣了兒子來到雲鳳殿。
隋蘭湘骨子裏還是頗為向着隋孜謙,畢竟就這麽一個嫡親弟弟,她不願意隋孜謙被皇帝忌憚,雖然心裏埋怨徐家和弟弟,她卻還是要受下這次的委屈。
誰讓她吃飽了撐的尋什麽徐首輔進宮……否則什麽事情都不會發生。
“母後,您尋兒子說話?”黎弘宸精神也不大好,連批了好久折子,也不見個人陪說話。黎行之這幾天不曉得因為什麽,就跟夢游似的,神神叨叨,精神萎靡。
“嗯,過幾日安南王就要回京了。我覺得若你舅舅不出面,還是不好的。這功勞明明是他的,反倒是讓寧家占了便宜嗎?”隋蘭湘一邊說,一邊觀察兒子表情。
皇帝點了下頭,道:“母後說的對,我都想微服私巡去徐水縣了。”
太後娘娘嘆了口氣,感覺兒子比自己要有覺悟。可是……萬一弟弟不吃這套就完蛋了!還不如自個先拉下臉面,哪怕被拒了也不會真和弟弟生氣!
“我思索再三,事情的根源還是在徐大人一家。其實……當時的做法微微有些涼薄了。”隋太後覺得好心塞,為了不讓兒子和弟弟離了心,要理解弟弟的怒火,她努力的抹黑自己。
“徐大人于你登基,也算是有功之臣,不但沒有封賞,還辭官。”有啥功勞?隋太後想半天也沒想出,繼續道:“眼瞅着秦大人成了首輔,忙于前堂朝政,沒有時間教授皇子們功課。後宮裏你的那些弟弟們年紀尚小,不能出宮立府,耽誤了學業就愧對你父皇在天之靈了。”
隋太後微微嘆了口氣,道:“徐大人是狀元出身,學識淵博,年紀也算年輕,哀家琢磨着不如讓徐大人回京,封皇子太傅如何?”
關鍵點是徐家,徐首輔回老家才是讓人真控制不住了。若是徐大人在京城,弟弟早就回京了!
黎弘宸急忙點頭,道:“兒子也覺得應該補償下徐大人。可是若舅舅真的這般在乎徐家姑娘,都已經和離了,難不成再嫁一回。”
隋太後聽後差點嗆到,說:“我們先表明态度,別寒了你舅舅和朝臣的心。其他、就按照你舅舅的心思,可以另行商榷。”至于如何安排,她是再也不想摻和了。
她心裏隐隐怪弟弟,既然喜歡,你倒是說啊。既然恩愛,你倒是秀啊……不過她是不敢去當面責備隋孜謙的,就好像婆婆也想攏着兒子的心,都是欺負兒媳婦。
“徐大人的事情倒是好安排,就是舅舅的婚事兒。會不會顯得皇家太出爾反爾了。”黎弘宸微微有些擔憂的說。
多新鮮啊,這臉打的!隋蘭湘心裏腹議着。不過表面她堅決的搖頭,斬釘截鐵道:“百姓只會覺得皇家親和,善于變通,尊重臣子,哪裏會覺得出爾反爾呢?再說,感情的事情本來就是你舅舅和舅母的事情,皇家瞎管什麽。”
黎弘宸望着睜眼說瞎話的母後,當初明明是母後提出的好嗎!
不過先把聖旨發下去,試探下結果再說。他從小跟在舅父身邊長大,還是頭一次分開那麽久。他是真心有些想念孜謙舅舅了……舅舅得勝歸來,自個初登帝位,本是令人愉悅的事情,最後因為一個徐家鬧成這般僵局。若知道是這樣,他才會不手伸的這般長,太令人郁悶了。
黎弘宸不過是個剛過了十四歲生日的半大少年,骨子裏對隋蘭湘也好,隋孜謙也罷,還是有着依賴之情的。
母子倆一合計,立刻命人拟好聖旨。隋蘭湘深吸口氣,但願孜謙懂事兒,別繼續鬧脾氣了。她真是頭大,早知如此,她是絕不會召見徐首輔的。
隋蘭湘骨子裏依舊不喜歡徐念念,不過她不喜歡的人多了去,這點定力還是有的。大不了就是少見面,少說話呗……
黎弘宸離開雲鳳殿,猶疑的走在皇宮裏。
“皇帝,今日去哪個宮?”太監問道。
黎弘宸一愣,本是朝着畫姐兒那走着,可是一想起這幾日畫姐兒求他的事情,就覺得頭疼。畫姐兒大哥被鄭家小少爺給打了,現如今鄭家已經多次登千家門道歉,千大人都說沒事兒了,畫姐兒還是不依不饒。
再者說,這次的事情千家大哥挑釁再先,打人的又不是鄭家孩子自個,身為皇帝,難道還能給人家小兒子胡亂扣罪名嗎?
可是千尤畫哭啊,于是鬧的他心情亂糟糟。倒是尋個由頭斥責了鄭國公一下,可是畫姐兒還是覺得不解氣,偏讓他把鄭家二郎在禁衛軍的職位去除。
犯事兒的是鄭家小少爺,這和功夫不錯的二郎有什麽關系?
真令人頭疼……
黎弘宸止步,轉身去了寶玉苑。
千尤畫上了妝,本以為殿下會來她這裏吃飯。明明昨晚還承諾過的,居然轉臉去了寶玉苑。她氣哄哄的摔了盤子,道:“騙子!”
大宮女溫諾急忙走上前,勸道:“娘娘,您忘了大人的話了,千萬別恃寵而驕啊!”
“你懂什麽,皇帝就喜歡我這樣真實!”
……溫諾蹙眉,一次兩次是新鮮,次數多了就是驕縱。
千尤畫不傻,咬住下唇,說:“我知道了!殿下先前去過哪裏?”
溫諾道:“是從雲鳳殿出來的。”
“我就知道!”千尤畫賭氣的說:“定是那老妖婆讓皇上去的寶玉苑。”
咳咳……溫諾咳嗽一聲,好在屋子裏就她和另外一個梳頭女官水雲,都是曾經的千貴妃,現在的千太妃安插的人。看在兒子臉面上,隋蘭湘并非讓千太妃陪葬,不過卻沒少折騰五皇子。
隋蘭湘不想和兒子隔了心,待日後皇帝冷了德妃千氏,她才會對千家動手。所以千尤畫迫切的需要個兒子傍身。
千尤畫方才是氣急,說完就捂上嘴巴,厲色道:“不許說出去。”
兩位宮女急忙點頭,千尤畫氣不過将一桌子飯菜都撥到地上,仿若還是無法消氣似的,用腿腳使勁踩了踩地板上的殘羹剩飯。
溫諾和水雲對視一眼,德妃娘娘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
看來他倆要暗地裏知會下太妃娘娘和千大人。這才成親半年多,皇帝已然生出不耐煩的心思了。可惜別人誰敢敲打千尤畫?就連皇帝不都上趕着轟她麽!
除了德妃娘娘以外,身為皇後娘娘的徐袅袅也在發着火。臨近一年了,她居然還是處子身!
皇帝可真狠啊……
“我就不明白了,為何皇帝可以接受隋煜寶,卻無法接受我呢!他不是最喜歡千尤畫嗎?”徐袅袅沖着身邊一位徐姓老嬷嬷訴苦道。這位嬷嬷是宗族出身的一位宮女,原來一直侍奉太皇太後娘娘,現如今她成了皇後,便特意來到她身邊,怕她出錯。
徐嬷嬷嘆了口氣,道:“娘娘,您沉住氣。只要不犯錯,即便被皇上不喜歡,您都是先皇正兒八經欽點的皇後娘娘。”
徐袅袅撇了撇唇角,說:“可是我又有什麽意思?他們一個個都踩在我的頭上拉屎了。”
“咳,這種不雅的話切莫再說。來日方長,先皇還最寵愛千太妃呢,現如今千太妃還不是在太後娘娘面前夾着尾巴做人?位高一層,那就是一輩子!”
徐袅袅忍氣吞聲,說:“可他若是老不碰我……”
“娘娘,皇帝年歲還小,太後娘娘近幾年卻是不打算給皇帝充盈後宮。那麽,待明後年,皇帝對那邊兩位新鮮勁兒過了,總是會來尋娘娘的。”
“明後年……”徐袅袅快被這日子氣吐血了。她怕是大黎史上最憋屈的一位皇後娘娘。
“對了,我聽說襄陽侯和太後娘娘鬧別扭了。”徐袅袅眨了眨眼睛,看向徐嬷嬷。
徐嬷嬷望着皇後一臉興奮的樣子,道:“娘娘,這些事情您還是別參與了。現如今,你還是定時去給太後娘娘請安,獲得皇帝好感最為重要吧。”
……徐袅袅一聽就蔫了,隋煜寶有什麽好,不就是因為她姓隋吧!
寶玉苑,隋煜寶本以為近來千家受了委屈,皇帝黎弘宸定是要去德妃娘娘的院子,沒想到卻是來了她這裏。她急忙将頭發重新梳起來,可是衣裳卻是顧不得換,迎了過去,玩笑道:“今個皇帝舍得來了?尤畫姐姐明個怕是又要紮我了。”
黎弘宸望着她挑眉的樣子,不由得失笑,說:“我來這裏躲清靜,你還轟人怎麽地?”
隋煜寶定定的看着皇帝越發英俊的臉龐,妩媚一笑,道:“皇上以為我真沒心沒肺嗎?我也是有脾氣的,您是我的夫君,總看着您把一顆心撲在別人身上,我是真不好受。”她話裏半真半假,落在黎弘宸耳朵裏,卻是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嬌羞的花一般的笑顏,調皮的眼眸,水汪汪的眼底映襯着他清晰的面容。他忍不住伸過手捏住她的下巴,道:“那讓朕看看,你哪裏不好受了。”
隋煜寶心跳加速,拍開了他的手,道:“皇上莫逗我,若我當了真,怕是日後該變成我天天紮她千尤畫了。母後本就煩她,我瞅着皇上臉面才沒老說她壞話。”
這便是隋煜寶,自信滿滿的隋煜寶,指責別人都這般理直氣壯。黎弘宸越發覺得她可愛直率,再加上他近來是有些煩心,道:“我想私下去趟徐水縣看望舅父。”
隋煜寶眼睛一亮,道:“好呀。皇上帶我一起去吧。”
黎弘宸愣住。他本以為隋煜寶會勸他穩重,沒想到卻得到了一點不嫌事情大的回複。
他盯着她當了真亮晶晶的眼睛,仿佛重新認識這個人,胸口處生出幾分道不明的情緒。也就是隋煜寶敢這般說吧,若是其他人,定會讓他三思而後行。
“你真覺得可以?”
“有何不可!”隋煜寶接話,道:“這才彰顯皇上看重舅父呀。再說我入宮前可是嬸嬸徐念念一直照顧着我呢,我們與其去看望舅父,不如直接去看徐大人!”
黎弘宸一愣,猛的覺得這倒是個辦法。
他忍不住捧着隋煜寶臉蛋親了一大口,道:“你說的對!徐大人是忠臣,我打算請他回來做皇子老師,親自去一趟倒也是值當。這樣一來,舅舅也不能不見我!”
隋煜寶暗笑,說:“皇帝我要一起去!”她都快憋死了,總算能夠出宮溜達一圈了。至于後果,那是皇帝需要考慮的,關她何事兒?不過一想到千尤畫那張扭曲的面容,隋煜寶就覺得痛快!
黎弘宸想了下,點頭道:“成。若是舅舅想和她破鏡重圓,你正好勸勸徐念念!”兩個年輕人立刻敲定此事兒,于是皇帝裝病,歇了三日早朝!
隋蘭湘得知的時候為時已晚,她急忙派人去徐水縣送信,勸慰弟弟別給皇帝了臉色看,那雖然是他的侄子,可如今畢竟是天子啊。一切都是姐姐的錯還不成?
徐水縣,隋孜謙選了個好時辰登門徐家。未到徐家門堂,發現前面路被堵了。
隋孜謙臉色一沉,這可是他準備了數月,特意挑的吉日良辰,若是因此抵達晚了,可會影響事情的結果?他可不允許出現任何意外!
“前方怎麽回事兒?”
四喜見他家侯爺臉色極差,語氣和緩的說:“據說是死了人!”
“死人就擋路?”
四喜尴尬的瞥了下唇角,這算不算失職啊。因為那鬧事兒者貌似是針對徐家!
隋孜謙見他神色恍惚,厲聲道:“你直說吧,別耽擱了時辰!”他的心裏無數個髒字飄過,熬了那麽久,終于是鼓起勇氣來尋念念了,卻是偏偏趕上這麽一出戲。
四喜硬着頭皮解釋道:“當初徐家四姑娘出事兒的時候,正值先皇定下太子妃是徐袅袅。于是徐家宗族怕嫣嫣姑娘的事情影響到太子妃的大婚,便催促徐大人盡快宣布嫣嫣姑娘的死訊。并且因此許了一塊良田給徐大人……”
隋孜謙嗯了一聲,他當初會推徐袅袅入東宮,本意是讓徐家宗族感念岳丈大人一家。如此看來,難不成對方根本沒領會到嗎?
隋孜謙屬于做事兒卻很少說出來的人,否則太後娘娘當初也不會誤會了去。隋孜謙以為大家都能看得出,可是哪裏曉得他愛夫人愛的如此低調內秀,鬼才知道啊。
當然,沒人敢指着侯爺鼻子罵,鬼知道你愛的那麽深沉!~~oo~~大家只會說,侯爺做的對,侯爺和夫人情深恩重。
于是隋孜謙情深意重越發內斂了……
“當時徐大人心情本就極差,便和徐家宗族隔了心。再加上徐袅袅的父親有些翹尾巴,令徐大人不喜,雙方就結下梁子。趕上夫人被和離回家,徐大人又辭了官,宗族裏自然有那不要臉的想要讨好徐袅袅那一房人的無恥之徒,便故意尋徐家麻煩。尤其是關于那片良田,原本是屬于三戶人,現在他們見徐大人失勢,就都反悔了。”
隋孜謙攥了下拳頭,氣得差點揮鞭子抽人。當初他帶黎弘宸下江南,面對黎弘宸那句氣憤的小鬼難纏,還曾失笑,勸其莫氣。此次事情落在自個在乎的人身上,簡直不能多要幾條性命,都難以發洩心頭之恨。
“然後呢!”他問道,聲音好像結了冰,下屬們都不敢說話,知道主子是真生氣了。唯有四喜硬着頭皮,哆嗦道:“那個……咱們家夫人很潑辣,自然是吵到族長那裏。”他急忙誇獎夫人,轉移侯爺注意力。
隋孜謙臉色總算緩和半分,卻又氣急,道:“竟是讓念念去出頭……”這群混賬!
四喜咽了口吐沫,道:“可是地是要來了,卻也被人嫉恨上。那片地很肥沃,徐家沒人敢租種,徐大人更沒空拾到,于是幾個月前,尋了個外姓莊稼人種,起初沒什麽,這快出稻子了,卻被人來搗亂。據說是打了起來,一個徐家人被牛踩死了。現在宗族那邊好幾個長老将人擡過來,要徐大人給個說法呢!”
“豈有此理……”隋孜謙懶得再聽下去,道:“你們幾個人跟我來!”
一隊英姿飒爽的馬上護衛隊,緊跟着背脊挺拔,眉眼剛毅的襄陽侯沖破人群,直奔徐家老宅。
他們人數不多,動靜卻不小。
那一匹匹戰馬特別高大,奔騰路過之處揚起風沙,氣勢如虹,引人注目!
徐家老宅門口,一個草席上躺着個臉頰被踩的血肉模糊的男子。旁邊是個老太太和個十幾歲姑娘哭天喊地的嚷嚷着,場面亂糟糟。
可是随着隋孜謙一行人的到來,大家都忍不住噤了聲。
小姑娘擡頭望過去,正好對上隋孜謙冰冷的眼眸,她不由得臉上一紅。
這女孩先是低下頭,心頭卻如小鹿亂撞,暗道,哪裏蹦出來的如此硬朗俊美的男子?
這男子身材高大挺拔,目光如炬,劍眉上揚,開口道:“此地發生何事兒?”
興許是礙于襄陽侯渾然天成的霸氣,周圍竟是無人敢應聲。反倒是披麻戴孝哭着的小姑娘淚眼模糊的擡起頭,道:“這位官老爺,救命呀!”
隋孜謙一行人看起來就氣宇軒航,貴氣非凡,定然是出身不俗。
這群人不怕事兒大,立刻有人附和,道:“前首輔大人欺負死人了!”
隋孜謙冷哼,卻沒有還嘴,嘲諷道:“哦?說說有何冤屈!”
一名壯漢猶豫片刻,道:“我三叔被牛踩死了!”
“哦?”隋孜謙莞爾一笑,英俊的臉龐仿若是盛開的花兒,就是帶着毒汁兒呢。
跪在地上的小姑娘臉頰一紅,哽咽道:“這位官大爺,可是我們擋了您的路?實在是因為徐家欺人太甚,害死我爹!”
“不是被牛踩死的,何來害死一說?”隋孜謙蹙眉,直言道。
“若不是徐老爺最初強要了我家地在先,我爹也不會因為失了地郁郁寡歡,從而被地上的老牛硬是踩死了。”
隋孜謙目光冰涼,望着周圍附和的人群再次領悟了什麽叫做刁民!他覺得再和對方多說一句簡直在侮辱自己,若是往日,直接将人拖走拘禁起來,既然這般喜歡給人伸張正義,他送他們機會!
不過,這可是岳丈大人家的門口,他如何能這般粗魯?
四喜得了主子一個點頭示意,立刻沖在前頭,道:“口口聲聲徐老爺,你們難道不姓徐嗎?”
女孩臉色一變,道:“所以才說首輔大人仗勢欺人,欺負同宗百姓!”
“姑娘,徐首輔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了,讓你這般費盡心思陷害于他。”
四喜冷眼相待,道:“你小小年紀便學會這般颠倒是非,血口噴人了!”
周圍民衆漸漸聽出眼前一群人的話風,貌似是向着徐首輔的。雖然徐首輔已經辭官,大家還是習慣稱他為徐首輔。
小姑娘口齒伶俐,臉色一怔,道:“大人,難不成你們要官官相護。”
隋孜謙樂了,四喜都無言以對,面對狡辯的女孩,道:“我且問你,地契上的姓名可是你爹!”
女孩搖頭,道:“曾經是。”
“就是說現已經不是。當初誰還能逼着你爹去過戶給徐大人不成?既然地不是你家的,你爹為何要去地上,還被牛踩死。不對,現如今那耕地的租戶也不是徐大人,姑娘你尋錯人了吧!”
女孩咬住下唇,沒吱聲。
“當初過戶給徐大人的時候,可是徐大人親至?”
女孩搖搖頭,低下了頭。
四喜冷哼,說:“那是誰和你爹商談田地易主。莫不是你們徐家宗族族長去過的戶。既然如此,何來徐大人搶占同宗良田之說?冤有頭債有主,小姑娘三番屢次混淆視聽,是為何!”
“我……”女孩臉頰通紅,狡辯道:“可是,徐大人明明不種地,為何不能讓我家繼續種?”
“你想的可真美!我若是手裏有五兩銀子,我看不上,難道就要給了你?真是人善被人欺,徐家祖上好歹算是書香門第,如今宗族裏都是這般心思的小人?”
“你口出惡言!”一名壯漢站出來,道:“欺負小姑娘嗎?”
“欺負小姑娘?”四喜冷笑,說:“我看這小姑娘明明是是非不分,莫不是受了誰蠱惑專門來誣陷徐大人的吧?徐大人好歹曾是朝庭命官,你們擔得起誣陷之罪的名頭嗎?”
衆人一愣,四喜已經下名,道:“把這兩個刁民給我抓起來!”
“不許抓!”幾個大個子圍了上來!隋孜謙的親衛隊那是渾身殺氣,一個人能頂五六個,二話沒說就動了手,見真有倒地昏過去的,反倒是沒人敢上來了。
四喜大聲的沖民衆道:“徐大人為官多年,忠貞報國,這不過是剛剛辭官,便在宗族受人誣陷不說還有人敢來人家宅門口鬧事兒,你們縣丞大人是死了嗎?”
他話音未落,縣丞大人就沖了出來,身邊跟着幾個縣衙,一臉讨好,卻是不敢多言什麽。這群人仿若兇神惡煞,一看就不好得罪,于是縣太爺決定閉嘴。聽聞有人來徐家鬧事兒,他就帶人過來,可是鬧事兒的也都是徐大人親戚,莫不是家事兒?
這位徐大人曾經風光,可是據說是新帝不喜。也有傳言說是皇後娘娘嫉恨他不曾出席自個的大婚典禮,于是慫恿皇帝奪了他的差事兒。暫且不論傳言真假,若皇後娘娘徐袅袅有這般能耐,他一個小縣令敢管嗎?
于是他便在旁邊尋了個角落關注着。
沒想到又惹來一群人。
其實以他為官的經驗來說,人家徐大人好歹曾經是首輔啊。你們一群人瞎折騰什麽!不過他也看得出,這後面怕是有人故意算計,難不成是仗着皇後娘娘的臉面。所以偏要落井下石讨好別人!
幾個男人們被打怕了,再無人替這母女出頭。小姑娘一咬牙,怒道:“你們是想逼死我們嗎?”
四喜尚未開口,隋孜謙卻是冷笑出聲,道:“都松手。”
于是大家都停了下來。
小姑娘以為他怕了,或者是生出憐憫之心,紅着眼眶,哽咽的說:“大官爺……”她委屈的言辭尚未說完,便見隋孜謙冷漠的薄唇一張一合道:“你可以尋死了!”
四周安靜下來,仿若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到。
襄陽侯隋孜謙定定的盯着她,說:“既然沒有尋死的膽量,就莫胡言亂語。要知道……”他的聲音冰冷淡定,道:“禍從口出。”
小姑娘兩條腿一軟,卻是跪倒在地。
嘎吱一聲,徐家大門打開了,出來的是徐雨戒。他爹說了,若是嚷嚷着呢就不搭理,要是安靜下來再出來說話。對付不冷靜的衆人,就是要沉得住氣。
隋孜謙看過去,眉眼忽的柔和下來,開口道:“戒哥兒……”
徐雨戒愣住,立刻跟見了鬼似的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