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女裝騙子攻重生以後6

于秋生也見過呀…

于秋生上輩子是自己不想活的, 沒有發生什麽特別驚天動地的事情,什麽都沒發生,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一天, 他終于還清最後一筆欠款。

中午給媽媽打了一個電話, 從背景能聽到那個男人的笑聲, 看來媽媽和繼父相處的很不錯。

“你程叔就在旁邊,你用不用和他講話呀。”

“沒事,我就不和他說話了。等會兒我同學還等我一起去圖書館。”

于秋生并不知道該稱呼繼父什麽, 他以前都叫叔,但既然已經和媽媽領了證,他本該叫爸的,但總叫不太出來。

繼父是個脾氣很溫和的男人,在他們老家開着一間小茶樓, 雖然說掙不了什麽大錢, 但也足夠他們兩個人衣食無憂。

下午一點,于秋生在學校附近的面館吃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在老板把素面端上來以後又開口加了一只雞腿。

“不是五塊嗎。”

“六塊啦,小夥子還不知道吧, 前幾天漲價了。”

哦,于秋生慢吞吞的付了錢, 出了店門後外頭太陽大得很,可盛夏的烈陽照他身上卻是冰涼的,他感覺頭裏霧蒙蒙的,聽什麽都聽不太真切。

手機裏虞秋賬號沒退, 時不時能感覺到震動。

明天好像還有一個約見面的單子。

啧。

光是想想于秋生就覺得無力, 像腳下有一個看不見的深淵在把他不停往下扯…他筋疲力盡不想掙紮了。

下午三點路過高架橋,于秋生停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 擡頭看了看天邊那朵形狀有點像棉花糖的白雲。

好想吃棉花糖啊,

然後沒有一點猶豫翻過圍欄一躍而下。

前後的确沒有任何關聯,那天的天氣很好,一切都很好。他還清了欠款,懸在他心頭多年的大石頭一朝終得以放下。

舍友都說他應該慶祝一下,于是他想死一死。

出生于深秋,死在一個盛夏。

深夜十一點半,兩人在空曠街頭并排走着。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這句話于秋生用他的本音說的,不同于他平時故意捏出來的高音調少女音,他本來的男聲則更加低沉一點,現在又帶上了幾分沙啞。

“什麽時候知道的,怎麽知道的。”

這種問題在當下的場景幾乎可以說毫無意義,可有時候人們就是熱衷于去做毫無意義的事情,去問一些毫無意義的話。

“……你加我的時候。”

狄澤的手懸在于秋生的肩膀上僵了半晌,最後還是沒搭下去,現在的秋在他眼裏就好像一只外表看似完好無損,實則內裏卻早已經四分五裂的精美瓷器。

輕輕碰一下,于秋生就會即刻破碎在他面前。

剛才那個場面的确不容他思考,其實于秋生自己未必躲不開那一巴掌,而且當時旁邊也還有別人,就算他不出去也不會出什麽事。

可他還是出去了,場面并沒有變英雄救美的唯美畫面,反而因為種種因素變得只剩下尴尬。

于秋生在看到狄澤以後,大腦裏那根看不見的、一直以來都緊緊繃着的,已經近乎到極限的弦、唰的斷裂開來。

整個世界瞬間特別安靜,只剩下刺耳的耳鳴。

于秋生當時那個樣子着實稱不上多麽的美,可能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他根本沒反應過來就被潑了一臉酒,頭發是濕的,臉也是濕的…

但在狄澤看來卻有一種說不出心疼。

狄澤不知道他如果看到其他人這樣狼狽的樣子會怎麽樣,但他看到于秋生嘴唇發白、輕微打顫的樣子,他只想緊緊抱着他。

覺得他好可憐,怎麽會那麽讓他心疼。

“秋你冷嗎?”狄澤嘗試轉移話題,“我車裏有空調,不遠,就在前面一點。”

“……你,今天穿的衣服挺好看的。”

于秋生卻并不想任由狄澤轉移話題,他固執的繼續問,“那你不是早知道我是男的,還這樣費心陪我演戲。”

“……”

“你在旁邊看了多久。”

于秋生的聲音毫無起伏,

“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明明疑問句的句式,卻是肯定句的語氣。

這話題倒是越說越危險了。

“沒有,我從沒有這樣覺得。”

狄澤又重複了一遍,“真的沒有。”

于秋生認為他在看他笑話,實際上狄澤一開始看到時心裏只有嫉妒。他嫉妒死了,嫉妒得胸口不停冒酸水,酸得他五髒六腑都灼痛。

嫉妒得恨不得直接沖進去把人帶走。

而他到底什麽時候知道的呢。

狄澤的确早知道于秋生是騙子,他又不是傻子,再者說于秋生一開始加他的時候,大概那會兒也是剛開始,業務不是特別熟練。

所以破綻還是挺多的。

狄澤最開始是真想把他拉黑的,只是後面在聽到他報名字的時候,因為和他之前認識過一個人名字前兩個字一樣。

懷着一種無法言說的心情,他就同意了好友。

于秋生那會兒每天都主動和他聊天,狄澤也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的,雖然叫她秋秋,但在心裏還是覺得是在透過這個名字叫另外一個秋。

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算算年紀,他現在也上大學了吧?小時候那樣的好看,唇紅齒白,長大以後會什麽樣呢,會交什麽樣的女朋友呢?

狄澤改了名字,長相變化又如此大,他肯定都不認識了。不對,或許他根本就不記得自己,雖然他們曾住一棟樓,但說白了也是他一個人單方面注視他。

明明是一個比狄澤小的小屁孩而已。

狄澤以前身體不好經常需要吃一種藥,而藥裏的激素讓他比同齡人胖很多很多,哪怕停藥可身上的肥肉又不會憑空消失。

從小到大沒什麽同齡的朋友,自卑到塵埃裏。

十七歲的同齡人都在幹嘛他不知道,反正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脾氣性格又古怪,父母想把狄澤帶到國外生活,可他非要一個人住。

幾乎從不出門,家裏的垃圾堆不下才會出門扔一次垃圾。

那天好像是周五,應該是小學生放假了,狄澤聽到背後那些議論:

啊真沒看到那麽胖的,啧像頭肥豬…

狄澤無法反駁,這樣的話他不知道聽了多少遍,早就聽得麻木了,只想着趕緊扔完垃圾,趕緊回到他那個小窩裏睡個昏天暗地。

但是那次他還沒反駁,就已有人替他反駁。

“你們怎麽能在背後這樣說人呢!”

狄澤回來看了一眼說話的人,一個穿着幹淨整潔的背帶褲,尚且帶着幾分嬰兒肥的臉頰的男孩。

嗯,就是個小屁孩。

從那天以後,他注意到那個長得漂亮的小孩住在他家樓上,怎麽以前怎麽從來沒注意過呢?

他喜歡彈鋼琴,每天下午都能聽到他練習的聲音,偶爾能聽到他爸爸媽媽為他鼓掌的聲音,是很幸福的一家人呢。

雖然那臺鋼琴聽音色可能也就只是入門級,但那是狄澤聽過最好聽的聲音,聽着聽着就能入睡,并且睡得比平時還要沉。

“于秋生!回來吃飯了!”樓上他的媽媽在叫他。

“好!知-道-啦!”

那個長得漂亮的小孩把剛摘的四葉草放到他手裏,

“喏,這是就是四葉草,書上說它代表着幸運。我今天找了好久才找到這麽一個。現在送你了,哥哥。”

他跑到一半又回頭,陽光在他背後特別炫目。

“哥哥,你減肥下來一定很帥。”

從那以後他就偷偷觀察着那個小孩,不到一年他們突然就搬家了,搬家搬得特別快,狄澤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走的。

只知道一覺醒來,本應該聽到鋼琴聲的時間并沒聽到應該出現的鋼琴聲,那個下午他翻來覆去睡不着。

一天兩天三天,甚至找不到他的身影。

狄澤鼓起勇氣詢問住在一棟樓的住戶。

“哦,他們家啊,搬走了啊。”

“那你知道他們搬哪裏去了嗎?”狄澤急切的追問。

“這我哪兒知道啊…”

……

找代餐找到正主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就好像你一直都很想買一樣東西,但那個東西幾乎已經找不到,你自己找了很久很久,最後随便在路邊攤看到一個差不多的。

你花很低的價格買下來,并未對它抱有什麽希望,結果回家以後,你浮去表面那層灰塵,發現裏面就是你一直想找的那個!!

欣喜若狂都不太能準确描述狄澤當時的心情。

大腦暈乎乎的像缺氧…

狄澤的車停的果然不遠,沒走兩步就到了。

那個店在一個美食廣場附近,到了這邊後人明顯要多了一些,幾家夜宵店還開着門,包括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和超市。

仔細看居然還有一家火鍋店還沒關門。

“秋,你餓嗎?”

狄澤說完又覺得自己問的問題真是是蠢,人明明才剛吃完,可仔細回憶了下,剛才桌面上的食物好像幾乎沒怎麽動過。

最後兩個人還是沒去吃東西,

于秋生不是特別有食欲,他在狄澤的副駕駛坐着,側着臉望向窗外,外頭明明滅滅光從他毫無生氣的臉上閃過。

明明不到兩天前,兩人還不是這樣的氣氛。

于秋生的眼神空洞得好似靈魂出竅,身體像易碎的琉璃,左手緊緊攥着衣服的一角,用力到指關節都發白。

狄澤連忙伸手蓋住他的手。

“秋,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無濟于事。

“沒事的,沒事的。”

于秋生看上去好像完全聽不進去任何話,呼吸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狄澤只是看着都覺得心口絞痛。

“我送你去酒店好好休息一下。”

狄澤定的酒店不遠,只是他一邊開車一邊還要注意于秋生的狀态,索性大半夜的車流也并不多,他車速也不快,不然他這樣三心二意還是有點危險。

“秋,你別吓我好不好,你和我說說話。”

好吵哦。

于秋生看着外頭的不斷倒退的街景,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他原來被酒浸濕的頭發現在都還沒有幹。

可能是因為假發發絲的問題,哪怕擦了還是沒幹透,有那麽一點毛燥,像是他身上具現化的軟刺。

原本領口的酒漬已經幹涸,暗紅色的酒液滲透進米白色布料的紋理裏,看起來特別顯眼。

下車的時候狄澤牽着他的手,他還是沒反應。

最後狄澤只好打橫把人抱下車。

在前臺登記的時候,前臺接待看了于秋生好幾眼,隐晦提了好些不可以在酒店吸食某種東西。

大概以為他是那種磕東西磕嗨了的人?

狄澤把像牽着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一樣把于秋生引着走到房間,扶着他坐到床邊的沙發上。

“秋你先坐着,然後我去放熱水。洗個澡怎麽樣”

于秋生身上一股濃郁的酒精味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喝醉了呢,雖然他也的确喝了點,但大部分的酒都倒了,所以他的大腦很清醒,不存在什麽喝醉了。

之所以不願意說話,就只是不想開口而已。

那種感覺很奇特,于秋生感覺自己靈魂出竅般以第三人稱的視角看待自己,看着狄澤不停和他說話,看着他焦急又心疼的樣子。

他不理解…

在狄澤來給于秋生解紐扣的時候,後者終于有了反應,他緩慢轉動眼珠,先看着不遠的雙人大床,看看浴室裏花花的水聲,最後看向他。

那會兒狄澤剛半蹲着替他解鞋子上的暗扣。

狄澤連忙解釋:“那個,那個你洗澡,然後……睡的會舒服點…房間是給你一個人開的,我,我一會兒就走。”

下車前車載導航上方的時間已經淩晨十二點。

他們開房的時候,接待也困的不行。

房間暖氣很快,剛進來一會兒就感覺暖意。

于秋生似乎是對眼前的局面有些不理解,他頭上的假發早已經取下來了,臉上的妝掉得差不多,在車上的時候狄澤拿濕巾替他擦得幹幹淨淨了。

雖然他自己的頭發也不是特別短,但還是一眼能看出他是個男的,再配合他這一身的女裝。他現在看上去就像一個有異裝癖的變态。

“你為什麽不生氣。

“你為什麽不罵我。”

“你為什麽還對我這麽好。”

狄澤将他小腿襪緩緩褪去,給他套上拖鞋,認認真真把的鞋襪擺放整齊。

“因為我喜歡你。”

狄澤一副知道他想說什麽的樣子,直接搶先回答,“我知道你是男的。”說完他自己笑了笑。“可我還是喜歡你。”

于秋生的表情明晃晃就寫着不信。

他不相信有人會喜歡他,也不相信有人知道他是騙子還這樣對他好。

“其實我也說服了自己很久…不過關于這件事我已經想了好多年,已經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秋……”

“或許你不記得了,但我們很早以前就見過,我也喜歡你很久了。”

他最狼狽的,最難看的樣子。

于秋生也見過呀…

作者有話要說:我不好的樣子你看過,你不好的樣子我也看過…

秋生比受小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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