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把我當
六點五十分。
謝時蘊準時出現在了慕綿跟前。
“怎麽這麽乖啊。”
他輕笑了聲:“在這裏等哥哥。”
慕綿梗着脖子淡定道:“基本禮儀。”
“是嗎?”
他單手插在兜裏, 這時有侍應生給他們推開了玻璃門,暖氣和喧嚣湧來,慕綿聽見謝時蘊說了句:“哥哥就從來沒被人這麽等過。”
慕綿愣了下, 看他。
謝時蘊又說:“沒人等過我。”
慕綿咽了口氣,“可是從小到大,你每次都是準時出現, 總不能別人比你還遲吧?”
謝時蘊想了下:“還真是,跟別人約會,我最怕遲到了。”
慕綿:“……”
男人桃花眼朝她眨了下,“但是你不會。”
慕綿:“我就無所謂是嗎……”
謝時蘊想了想:“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 你春游回來嗎, 你爸爸拜托我去接你回家。”
慕綿順着他的話仔細回憶。
謝時蘊:“那會哥哥忙忘了,考完試才想起來呢, 足足遲了一個小時,到的時候看見你在馬路邊蹲着, 帶了頂小黃帽在數螞蟻。我當時怕你生氣,還想好請你去吃漢堡,哪知你看到我, 笑得跟朵太陽花似的。”
慕綿:“……”
絕了, 她有嗎?
兩人進了餐廳, 間或有小車推過, 謝時蘊将她帶到自己身側, “你還跟我說對不起,那麽忙還要來接你, 數螞蟻的功夫, 還幻想出哥哥是不是在半路上被車撞了。”
慕綿:“……”
“我都忘了。”
兩人拐進包廂通道, 嘈雜的聲音淹在身後, 她聽謝時蘊說了句:“我本來也忘了,直到後來相親。”
慕綿:!!!
謝時蘊:“有個女生讓我等了一個小時。”
慕綿:“……”
謝時蘊呵笑了聲,“哥哥以為全世界的女生都跟妹妹一樣,後來發現,妹妹就是妹妹。”
慕綿忽然有些難過。
妹妹就是妹妹……
也許他們的關系都停留在了過去的年少回憶裏,謝時蘊當她是家人,而她還習慣将那種幼稚的暗戀投映到他身上。
“你也不小了。”
她從包裏拿出了他的胃藥,塞到他的西裝口袋:“別老回憶小時候,抓緊時間給我找個嫂子吧。”
“怎麽,還真嫌哥哥老啊。”
慕綿抿了抿唇,這句話也是她對自己說的,別抓着過去不放了,人總得向前看的,那麽多年,她也該有點長進了。
“謝時蘊?”
忽然,包廂通道一側有道房門被推了出來,說話的是位中年男人,身型矮胖,黃豆眼正朝謝時蘊盯了過來,神色一點點沉了下去:“行啊,都敢忘了咱上回放的話了。”
慕綿一看這人就來者不善,心頭警鈴一響,擡眸看向謝時蘊,一臉疑惑他是誰,人就被謝時蘊牽到了身後。
謝時蘊長睫微斂,在眼睑下掃出一道暗影,“孟老板,好久不見。”
慕綿看向對面的男人,只見他笑了聲,朝包廂裏喊道:“兄弟,都給我出來!”
慕綿吓了跳,忙抓着謝時蘊的手要跑,她也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但潛意識告訴她這些人跟謝時蘊不對付!
“你先回去。”
他聲音輕落在她耳邊,顫着瞳孔,就在包廂裏有幾個壯漢出來時,慕綿下意識擋在謝時蘊跟前,說了句:“做什麽!知道我是誰嗎!”
她話音一落,眼前的男人還真是……愣住了。
慕綿暗吸了口氣,語氣冷靜道:“今天就是要來好好談的,誰敢先動手,我卸了他。”
謝時蘊眸光微怔,眼前的孟老板也遲疑了下,看向謝時蘊:“呵,怎麽,現在知道後悔了,那個岑老板不就是能擺譜裝逼嗎,全身上下除了個殼,他還有什麽能跟我孟求比的!”
慕綿愣了愣,岑老板?
這時,包廂裏有人走了出來,“夫人都聽見了,說讓他們進來談。”
謝時蘊不動聲色地把慕綿擋在身後,就聽孟求道:“剛才說卸人的,給我進去。”
慕綿心髒一緊,就聽謝時蘊道:“這是我跟你的事,和其他人無關。”
孟求冷笑了聲:“晚了。”
說罷,一個個悍匪似的保镖示意兩人進去,慕綿心裏九轉回腸地,謝時蘊僵持着不肯她跟進去。
他越是這樣,就越說明有問題。
慕綿小時候也不是沒見過謝時蘊的那些事,難不成除了非法賭博,他還幹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哥哥。”
慕綿低聲問他:“你搶了孟老板的女人?”
謝時蘊低聲道:“比這個還嚴重。”
慕綿愣了愣。
謝時蘊:“我欺騙了他的感情。”
慕綿:“……”
謝時蘊:“現在看,他還挺傷心。”
慕綿:“……”
既、既然是情感糾葛,那慕綿覺得自己應該跟進去,實在不行一會告訴孟老板,謝時蘊轉性了。
嗯,愛上了女人。
慕綿:“知道我是誰嗎?”
謝時蘊垂眸看她。
慕綿:“不知道就對了,進去吧。”
謝時蘊:“……”
進了房間,慕綿掃了眼,包廂裏有好幾張桌,剛才一呼而出的壯漢坐在旁桌,主桌中央坐了孟求,還有一個……女人。
“剛才說要卸我兄弟的,就是你這個小姑娘?”
說話的女人一臉富貴氣,臉龐圓潤,身上戴滿珠寶,只是這種疊加讓慕綿聯想到了一個詞:土豪。
“嗯,是我。”
她揚了揚下巴。
謝時蘊冷聲道:“孟夫人,當初我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做生意好聚好散,沒必要抓着那點恩怨讓大家都不好過。”
“砰!”
忽然,隔壁桌有人砸了一瓶紅酒,頓時把慕綿吓了跳。
孟夫人笑道:“我們挺好過的,就是想讓你不好過而已。我們夫妻倆還從來沒被人過河拆橋過。”
慕綿聽得有些糊塗,謝時蘊怎麽就過河拆橋了?
謝時蘊冷笑了聲:“二位的錢幹不幹淨兩說,我們公司可不是給你們洗錢的窩點。”
“放屁!”
孟求氣得站起了身,就要撸起袖子過來打人,慕綿瞳孔一睜,忙站在謝時蘊跟前,“原來是錢的事,好說!我還以為是什麽情感糾紛呢!”
“孟求。”
主桌上的孟夫人叫住了自己老公,朝慕綿看去:“你是誰。”
慕綿輕咳了聲,輕輕拽了下謝時蘊的衣袖,讓他坐下來,他眸光滿是警惕和冷硬,慕綿只好先坐,臉上擺出了笑,雙手環胸地靠在椅背上:“好說,剛才砸酒那位兄弟,過來把酒倒上。”
衆人:!!!
慕綿淡定地看着面前的孟夫人,對付男人她沒辦法,對付女人她可有的是辦法。
而顯然,這一個房間裏的男人都聽這個女人的。
兩人對峙之下,孟夫人朝那個保镖支了支下巴,“給她倒滿。”
謝時蘊看着那人将酒杯倒滿了葡萄酒,太陽穴突突地跳着,“孟夫人,她是我妹妹,小孩不懂事。”
孟夫人笑了聲,“我看她懂事得很呢。”
慕綿坐直了身,“聽說我哥哥跟二位有過節,不勝其擾,我也是剛回來京市,這不就來會會你們。”
說着,慕綿端起了面前這杯被倒得滿滿當當的紅酒,微微側過頭,将鮮豔欲滴的紅酒順入唇腔。
謝時蘊驀地一怔,“綿綿!”
慕綿擡起右手示意謝時蘊沒事,等将紅酒喝了大半才松開唇,朝孟夫人嫣然笑道:“正式場合裏,紅酒的高度應該是我現在這酒杯裏的高度,像剛才那樣給客人倒酒,可是要讓人笑話老板不懂事的。”
眼前的孟氏夫婦愣了下,就見慕綿朝她舉杯,“二位,請吧。”
她都先喝了,氣勢上絕對不能輸,于是孟求夫婦也端起了酒杯,剛要喝,就聽慕綿道:“诶,握酒杯的手不是這樣的,孟夫人,在西方酒會上,您就是貴族夫人,這手上的珠寶可是要露出來的呀!”
孟夫人看見慕綿擺出好看的手指,臉色頓時有些挂不住。
慕綿耐心道:“孟夫人,咱們現在有錢了,可出去面子還是得挂着,這裏沒有外人,我教您呢,真不騙你。”
孟夫人氣得把酒杯放到桌上,“夠了,我們今天可不是在這裏跟你學喝酒的!”
謝時蘊見慕綿手肘撐在桌上,慵懶地晃了晃紅酒杯,傾身在她耳邊道:“好了,別喝,聽話。”
慕綿微側過頭,微醺的氣息落在他耳邊:“有哥哥在,我喝多少,都不怕呢。”
謝時蘊琥珀色的瞳仁裏映着她淡緋的臉頰,怔愣在眼底劃過,轉瞬,又被一道笑意覆上,肩膀讓她輕輕推了下,“哥哥,坐好啊。”
謝時蘊靠到椅背上,嘴角噙着笑意,眸光卻一直落在她身上。
孟求不屑地笑了聲:“謝時蘊,你讓妹妹喝酒算什麽男人啊。”
慕綿眉稍一挑,“怎麽了,就興孟老板有老婆護着,我哥哥就不能有妹妹擋酒麽?”
她話音一落,謝時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擡手要将她的酒杯接過來,就聽她撒嬌道:“幹嘛啊哥哥,你胃不舒服,不可以喝酒的~”
謝時蘊看着她眼底的波光蕩漾,都蕩進他心底了。
對面的孟求輕咳了聲,“說正事說正事!”
慕綿回頭看他:“談什麽正事啊,你們連喝酒都不會,還說人家岑老板裝逼,大人,時代變了,這裏是京市,不是有錢就能當上等人,得學會包裝啊懂不懂。”
孟夫人臉色微變,“小丫頭片子還在這裏教人。”
慕綿幽幽笑了聲,“孟夫人身上這件衣服是尚馳的高定,看着夠富貴逼人,可惜,是去年的舊款,還有你的包包,背着它恐怕連你們小區的茶歇都進不去。”
孟求猛一拍桌子:“放屁!我們哪兒不能去啊!”
慕綿略微歪了下頭,看到孟求手上的腕表,輕嘆了聲:“孟老板,也就我哥哥善良,不坑你的錢,你戴着這塊手表出門,就是在腦門上刻了兩個字:冤、大、頭。”
孟求:“……”
慕綿從禮袋裏拿出了兩個棕色絲絨珠寶盒,放到玻璃轉盤上,指尖微微一轉,禮盒就停在了孟氏夫婦面前。
“這是尚馳集團今年秋季限定發售的國王腕表,腕表底下的數字是發行編號,全球限量九十九對,目前市面上沒有實物,哪怕是高額配貨的貴賓客戶都買不到。孟老板,孟夫人,包裝不是看誰的東西更貴,而是看,誰能買到別人買不到的東西。”
說到這,慕綿微仰頭将手裏的紅酒喝得不剩,最後指尖優雅地将酒杯口翻向他們,“夠誠意了吧。”
飯店外的路燈影影綽綽地落在行人身上,絨絨的暖光讓年輕的男女視線裏多了一道溫柔濾鏡。
慕綿眸光微微眯着看向謝時蘊:“你看,我說我沒喝醉吧,我都能踩高跷走路!”
謝時蘊的手隔着外套牽她的手腕,“行,哥哥的車在哪裏?”
慕綿翻了個白眼,“你當我傻啊,我怎麽認識你的車!”
謝時蘊笑了聲,眸光低落,看着緋紅的鵝蛋臉,“那,綿綿今晚想坐副駕駛,還是想坐,後車廂?”
慕綿興奮地舉手:“駕駛座!”
謝時蘊:“……”
慕綿:“我要開車!”
謝時蘊唇角彎起,将她牽進了副駕駛座。
“幹什麽啊!”
慕綿要起身,謝時蘊就抽出安全帶橫過她身前,女孩推開他,不安分道:“勒……不要……”
她越反抗,身上男人就壓得越用力,慕綿喘不過氣了,視線朦胧地看着謝時蘊凝在她臉上的瞳仁。
車廂晦暗,他氣息灼灼,“綿綿……”
“嗯?”
“哥哥長這麽大,從來沒試過。”
慕綿貝齒咬着指尖,“啊!我知道,從來沒試過被我罩着!”
女孩喝醉了,眼眸靈動狡黠,說話時像純真的少女,卻又不知不覺勾着人深陷。
謝時蘊的氣息微微壓着她,欲落又止,“嗯,被你罩着……”
慕綿拍了拍他的肩膀,“客氣,你小時候也幫過我,嗯,打跑江逾那個流氓!”
謝時蘊眸光微頓,鼻梁就離她臉頰不過毫米,昏暗的車廂裏,少女身上散發着葡萄酒香,又甜又醉,讓他想要……一飲而盡。
“哥哥,你壓得我,喘不過氣了。”
慕綿不高興地推了推他。
謝時蘊恍惚中,收回了那點獸性,方才就差一點……
他垂眸,“抱歉,壓到綿綿了。”
“嗯,我原諒你了。”
他笑了聲,大掌揉了揉她的腦袋,“綿綿永遠都要原諒哥哥。”
轎車緩緩馳行在公路上。
兩旁璀璨燈火映着車窗,慕綿數着房子,“一、二、三……哥哥,我到了,在那兒!”
謝時蘊不動聲色地将車身停靠在路邊。
慕綿解開安全帶,剛抓到門把手的瞬間——
“咔嗒”
突然,車門被鎖住了。
慕綿用力推了推把手,“嗯,怎麽開不了啊!”
男人修長的指腹輕輕摩挲着車門控制鍵,桃花眼微微垂着,“綿綿。”
“哥哥,開門……”
謝時蘊氣息沉沉:“不和你那個男朋友住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