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戀愛味
幾乎是下一秒,隔間的門板便被敲響。
“是Dark嗎?”
安朗低聲問着,同時将門拉開一線,确實是D,安朗忙将他拉進來,“門口還有兩個記者呢,他們沒看見你嗎?”一邊鎖門一邊悄聲問道,動作快速而熟練。
“很容易擺脫,一個障眼法而已。”D答道。
“呼……”安朗吐了口氣,坐回到馬桶上。
D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半倚着門板,問道:“為什麽不第一時間找我?如果我不來你是打算在這呆到地老天荒嗎?”
“我……”安朗這才意識到這隔間有點窄,尤其是擠進兩個男人之後,他轉了轉眼珠,低聲解釋道:“本來也是要給你打電話的,後來不是刷微博刷忘了嗎,那個,謝謝你啊,那條微博是你發的吧?”
聽他這麽說,D的臉色更加冷峻,垂眸看着他道:“說到這裏,我還想問您,Duck是什麽意思?”
“啊!”安朗抓了抓頭發,帽子早已摘下,沒有打理過的發型有些蓬亂,但看上去手感不錯,“那個,Dark已經被注冊過了嘛,我就随便起了個名字,我以為你不會用微博呢。”說完便心虛的望向自己的腳面。
只聽Dark喃喃念道:“Duck,鴨子,哼,我還真是随叫随到呢。”
“呃?D你剛才是說了個笑話嗎?”
“說到笑話,您今天這一出才真是個大笑話。”Dark冷哼一聲。
“你就不要再損我了,我已經覺得自己很蠢了。”安朗捂住臉。
Dark終于換了個姿勢,改為雙手抱臂,一副要好好算賬的樣子:“那給我說說,致使你如此犯蠢的原因是什麽?”
“還不是因為你!”安朗脫口而出。
答案出口的一瞬間,Dark也怔住了,空氣靜止了三秒,安朗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
“因為……我?”Dark摘下眼鏡,順手裝進口袋裏,他微微向前俯身,以不容逃避的姿态将安朗逼向更角落的位置:“願聞其詳。”
“好,好吧!我來找鄭佑彬,我想和他談一談,關于你——”安朗低聲喝道。
“關于我什麽?”
“關于,你是個怎樣的人,他是不是真的喜歡你,你原來的戀人又是怎樣的……”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半句幾乎低不可察。
空氣再次靜止,逼死人的寂靜裏,安朗的心慌亂的跳動着,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犯了什麽忌諱,他說完就後悔了。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Dark緩聲說道:“這些問題,你應該直接來問我才是,而不是找他。”
“咦?你沒生氣嗎?”安朗回過神來,忙又說道:“好吧,那我現在問你,你是個怎樣的人?你原來的戀人是什麽樣的?”說完,他便緊緊盯住Dark的雙眼,後者的眼瞳深邃,瞳孔深處是一絲幽微的紅,在頭頂燈光的映照下,他的睫毛在眼睑周圍投下一圈暗影,這令他的目光顯得濃郁又深情,但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對不愛的人又有多麽絕情。
安朗就這麽注視着他,口幹舌燥的像在等待宣判。
“那你又是以什麽立場來問我這些問題呢?”狡猾的吸血鬼終于開口了。
“我……”安朗被堵得語塞。
D拍拍他的頭:“下次不要這樣了,很令人擔心。”
“你在逃避什麽。”安朗低下頭。
“這些天,為什麽對我那麽冷淡?當我是三歲小孩嗎?還是說,你把我當成另一個小伊諾絲了?”
“安朗,聽我說。”Dark伸出手,握住他的肩膀。
後者擡起頭,賭氣般瞪向Dark:“你說。”
“你真的要在這裏讨論這些嗎?”
“啊?”
“這裏的氣氛和環境,真是适合讨論這些嗎?我們為什麽要擠在這裏呢?”
“啊……”安朗的氣一下就洩了,是啊,D來找他,他們可以立刻就離開的,為什麽自己要把他拉進來然後鄭重其事的鎖上門呢?
“走吧,窗外是條小巷,沒什麽人,我們從窗口出去,小王和車子在巷口等我們。”Dark背對安朗,蹲下,“到我的背上來。”
“……好。”安朗默默圈住Dark的脖子,把燒得火熱的臉藏進圍巾裏。
風垂直擦過臉頰,吸血鬼的背和他的胸膛一樣結實可靠,安朗伏在他身後,偷偷把鼻子湊近Dark的脖頸,和想象的一樣,沒什麽特殊的味道,卻又透着那麽不一樣。
因為……這只吸血鬼是我圈養的,他環抱D的胳膊下意識收緊了些。
五層還是不夠高,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們就落到了地面上,安朗戀戀不舍的從D的背上下來。
“回家吧。”Dark的這句話又成功令安朗心情大好。
但是好心情也就止步于此了,因為他們剛走進公寓樓道就發現另一個大麻煩家門口等着他們。
“鄭佑彬?!”安朗驚訝極了:“你怎麽在這??”
他心想今天這都叫什麽事啊?自己去找他撲了個空,沒想到他居然找來這裏!
——雖然不願意承認,這也算是一種情敵間的默契吧。
顯然鄭佑彬因為沒帶手機,又始終老老實實等在門口,所以還不知道在短短兩個小時之內發生的和他有關的血雨腥風。
他一看見安朗就抱怨開了:“你們去哪了?我腿都站麻了!”
安朗也沒好氣,怼道:“站麻了就蹲着呗。”
吸血鬼會腿麻?騙鬼呢!
哎,等等,自己确實沒在家,可是D不是應該在家嗎?怎麽鄭佑彬還會撞鎖呢?難道D剛才也出門了?
結合剛才D到達廁所門口的速度,安朗有理由相信自己的懷疑是正确的。
想到這,安朗心裏喜不自勝。
D掩飾性的咳了一聲,難得露出一點不自在的神色。
鄭佑彬善于察言觀色,一眼就看出這“主仆”二人之間有點不為人知的小秘密,這心裏的醋壇子就咣一下打翻了。
他理了理頭發,大喇喇道:“我可是有形象的人,在樓道裏蹲着算怎麽回事?話說,我好歹也是客人,你不趕緊請我進去坐坐?”
“哦,那請問你是來找我的嗎?”安朗微笑着眨眨眼。
“當然不是。”鄭佑彬一挑下巴颏兒,轉向Dark,又變得和顏悅色:“Dark,一直想找你單獨聊聊,請問今天是否能給我個面子呢?”
不待Dark回答,安朗打斷他:“喂喂,這是我家,你既然不是來找我的,堵我家門口幹嘛?你們兩只吸血鬼,要敘舊半夜随便約。”
“你當我不想嗎?”鄭佑彬委屈巴巴的看了眼D:“這不是約不出來嗎!要不我能來這?這什麽破樓啊,還掉牆皮!”
“呵呵,原來你倆已經私下聯系過了呀。”安朗幽幽的轉着眼珠子。
Dark沒吭聲,只當沒看見鄭佑彬,默默拿鑰匙開門,鄭佑彬覺得進屋有戲,又開始嘚瑟,他跟在Dark身後朝屋裏探頭探腦:“你住的地方這麽破,還習慣嗎?”
“和你家城堡當然比不了,但勝在溫馨啊~”安朗句句誅心。
他扒拉開鄭佑彬,第一個踏進屋,一副主人姿态:“現在你可以進來了,屋裏也掉牆皮,您可小心啊。”
鄭佑彬當下不再多話,趕緊邁了進來。
Dark按照習慣先把安朗的帽子和圍巾挂好,又将外套拿去衣帽間收起,順便去餐廳燒熱水。
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般順暢自然,看得鄭佑彬牙疼,他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忍不住又發表高論:“為什麽要和人類簽訂契約啊?就因為他的血好喝?我覺得也就那麽回事吧。”想了想還是很不服氣:“難道我的血就不好喝?當年為什麽不吸我的血?”
安朗這回不再插話了,挑了個離鄭佑彬最遠的位置坐下,看似在思考事情,實際豎起了八卦的耳朵。
D在鄭佑彬面前站定,沒好氣的說道:“你還沒那麽老吧,怎麽也喜歡嚼舊事。”
這句把鄭佑彬堵得面紅耳赤。
過了半晌才幽幽緩回口氣來:“還不是因為我和你沒有新事可以嚼?要不,咱倆制造點新事?”
哎呀媽,這氣氛……安朗趕緊掏出手機,給自己找點事做。
那倆的聲音卻擋不住的直往耳朵裏鑽。
只聽Dark把果盤往鄭佑彬面前重重一貫,生硬的說道:“吃水果。”
鄭佑彬看了一眼,嫌棄得很:“你知道我不喜歡吃桔子。”
“我不知道。”
“……”
過了一會,鄭佑彬還是伸出手,在盤子裏挑挑撿撿,最後拿了個桔子,讪讪道:“算了,我還是吃吧,這個桔子長得還蠻可愛的。”
“……”
鄭佑彬開始剝桔子,空氣中漸漸充滿了清新的香氣,安朗不由咽了咽口水,對了,他還沒吃晚飯呢,不如,趁現在點個外賣吧。他打開點餐軟件,等等,那要不要給鄭佑彬也點一份呢?雖然這人讨厭,但也是視帝級別的明星,基本的待客之道……啊不對!吸血鬼吃哪門子的飯呢!
那邊難言的寂靜裏,Dark也開始剝桔子,而鄭佑彬已經吃上了,在單調的剝桔子和吃桔子的空白裏,鄭佑彬終于再次找到話題了。
“Dark,這些年你都去哪了,我一直沒打聽到你。”
“到處走走,可能你打聽的方向不對。”
鄭佑彬點點頭:“那,你有沒有丁點想起過我?”
D停下動作:“我後來又去了一趟玫瑰堡,但那已經是五十年後了,他們說你和你的母親都死了,城堡也荒于打理,聽說還鬧鬼,附近很是空寂。”
“唉,是啊,你走了之後沒多久我也離家出走了,等我再回來的時候母親已經被吊在城堡的角樓前了。聽說是被暴動的奴隸合力絞殺的,我把她的屍體收回來就放在了城堡裏,那個詛咒也是我做的,防止有人去打擾她,雖然她生前不是什麽好人,但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D沉默的聽着。
也許他是該給他一個機會。
每一個吸血鬼都很寂寞,他們擁有漫長的生命,卻缺少一個同行的伴侶,他們積攢了太多見聞和心事,無處訴說。與其說鄭佑彬對Dark的感情是愛情,不如稱之為渴望更恰當,漫長的歲月也許已經令那份癡戀消磨暗淡,轉化成了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執着。
“這些年我隔段時間就會回去一次,在那片玫瑰叢裏站一會,總覺得你還會從天而降。”鄭佑彬輕聲說道。
挺驚心動魄的事,被這倆吸血鬼說得十分平淡,安朗的目光停在西北燴面上半天沒有移開,一瓣剝好的桔子驀然遞到眼前,桔子下襯着Dark修長雪白的指尖,令人胃口大開。
安朗想也沒想,張嘴就着D的手就把桔子吞了。
然後兩人同時楞了一下。
“你們在幹嘛?!太過分了吧?當我不存在嗎?”鄭佑彬摔了桔子,“沒心情了,不吃了!”
安朗也挺不好意思,嚼着桔子沒出聲,Dark則接着一本正經的剝桔子。
“不就是吃個桔子嗎,都吃出酸味了,至于嗎,哼。”鄭佑彬又撿起自己扔的桔子,對Dark道:“要不你也喂我?”
Dark的目光從鏡片後射向他,形成了一個無聲無形的“滾”字。
安朗差點笑噴,第二瓣桔子又遞到面前,他這回用手接了,矜持的放進嘴裏,還破天荒的說了聲:謝謝。
要知道自從他倆簽訂契約之後D可是一直這麽伺候他的,他可從來沒這麽正經道過謝。
兩人之間好像有什麽在悄悄改變。
“你的晚餐還沒點呢。”Dark出聲提醒道。
“哦,對了。”原來Dark早就注意到自己想點外賣了,安朗的注意力又回到手機上,但是一條新聞推送卻吸引了他的注意。
标題:路人爆料,視帝鄭佑彬驚現富朗公寓!!
鄭佑彬?不是就在這麽?
富朗公寓?怎麽有點耳熟?
安朗點開那條新聞,接下來的內容讓他大吃一驚,還以為在經過今天的被堵衛生間之後不會更衰了呢,但他還是太天真!!
新聞配的圖片不就是自己這個破公寓嗎!?
他深深吸了一口涼氣,緩緩擡起頭,望向那倆:“對不起,我不得不打斷你們。”他舉起手機看向鄭佑彬:“這事你比我有經驗,現在,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