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回光返照
雲臺關,大趙君侯行轅。
一個葛衣密衛腳步匆忙的走進了行轅,來到了大趙君侯寝宮外,将一份竹筒密封着的密函,拱手遞給了大趙君侯伊嗣的近侍伊蘇。
伊蘇接過密函,沒有任何停頓,直接便進入了大趙君侯的寝宮,低着頭,疾步走到了伊嗣的床榻邊。
床榻上,伊嗣臉色蠟黃,躺卧在床榻上,床榻旁邊的矮幾上,放着一個漆木托盤,上面還放着一碗湯藥,幾個侍女,低着頭跪在床榻前,連頭都不敢擡一下,稍遠一點的地方,醫官令雙手觸地,以頭觸手,匍匐在地上,更是不敢有絲毫的異動。
從前日起,伊嗣病情便愈發的加重了,準确的說,大趙君侯伊嗣的病情就一直沒有好轉過,之前只不過是醫官令利用靈芝人參等靈藥,強行為伊嗣增元續命罷了,而現在,伊嗣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湯藥針石等外力,已經沒法再為伊嗣延續哪怕是一天的壽命了!
伊蘇雙手捧着密函,低着頭,疾步走到病榻前,微微擡頭瞧了伊嗣一眼,低聲喚道:“君上,君上……”
連喚了好幾聲,病榻上的伊嗣這才微微動彈了一下,吃力地睜開了眼睛,瞧着伊蘇,嘴巴張了張,許久才虛弱的吐出兩個字來:“何……事?”
“君上,薛國諜衛密函送到。”伊蘇雙手捧上竹筒,低聲說道。
伊嗣渾濁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精光,吃力的擡了擡手,似乎想要接過伊蘇手上的密函,手擡到一半,卻已力竭,無奈之下,伊嗣只得虛弱的吐了一個字:“念。”
伊蘇微微颔首,回頭說道:“爾等退下。”
包括醫官令在內的寝宮裏的所有人,全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了病榻上的伊嗣和伊蘇兩人。等所有人都退出寝宮後,伊蘇這才去掉密函的封泥,從裏面抽出一張細帛紙書寫的密函,低聲念道:
“諜衛十三,啓奏君上,公子計謀已成,薛鄭交兵,鄭軍襲取狐靈關,攻掠武成、武興、武寧、武衛四邑,兵鋒直指黃岚郡;莒郴交兵,莒兵二十萬襲取郴國邊城安陵邑,攻掠武城郡,截斷三萬薛軍歸路……”
伊蘇念道這裏,病榻上的伊嗣,渾濁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吃力地掙紮着從病榻上坐了起來,朝伊蘇伸出右手去。
伊蘇見狀,急忙将手中的密函雙手遞給了伊嗣,伊嗣接過密函,吃力地瞧了一遍,嘴角張了張,良久才吐出一個字:“好!”
略微停頓了一下,伊嗣的精神似乎也好了一些了,有些虛弱吃力地說道:“宣公子伯黎,公子叔華進見。”
伊蘇微微楞了一下,急忙躬身應道:“喏。”轉身便要離開寝宮,剛走兩步,卻聽伊嗣又說道:“宣中軍司馬蘇複、前将軍吳奎、右将軍王武,左軍副将英駒,寝宮外候召。”
“喏。”伊蘇急忙又應了一聲,等了幾秒鐘,見伊嗣沒有別的吩咐後,這才疾步走出了寝宮,分派了幾個內侍,分別去宣公子伯黎、叔華,以及蘇複和吳奎、王武、英駒等人去了。
不一會兒,伯黎、伊華、蘇複以及吳奎、王武、英駒等人便已全部到了寝宮外,趙國前後左中右五軍,國君伊嗣自領中軍,中軍便沒有了主将,也沒有副将,只有一個軍司馬蘇複,公子伯黎領了左軍,為左軍主将,公子叔華則領了後軍主将之職。
除此之外,軍中主将,便是前軍主将吳奎,右軍主将王武了,再之外,便是英駒等五軍副将和公叔儀等軍司馬了。
伊蘇立在寝宮門外,環視了伯黎、伊華、蘇複等人一眼後,這才又朗聲叫道:“君上口谕,宣公子伯黎觐見!”
公子伯黎之前駐紮在關外的東西雲臺山上的烽火垛子中,不過前幾日,城外薛軍突然加強了對東西雲臺山烽火垛子的攻勢,公子伯黎寡不敵衆,不得不棄守東雲臺山烽火垛子,退回了雲臺關城之中。
到現在,公子伯黎身上還打着綁帶,身上的傷口都還沒愈合呢,臉色也有些慘白。聽了伊蘇的話,公子伯黎卻一下子來了精神,急忙躬身應道:“兒臣遵旨。”整理了一下衣服儀容,伯黎這才邁步走進了寝宮。
進了寝宮,伯黎卻發現偌大一個寝宮,竟然連一個宮女內侍都沒有,只有病榻上的君父伊嗣,以及床榻前兩盞半人高的宮燈,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将整個寝宮渲染得有些陰森可怕。
病榻上的大趙君侯伊嗣,聽到腳步聲,有些吃力地轉過頭來,見是伯黎,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一絲笑容,病态中的笑,卻是比哭還要難看上幾分;笑着朝伯黎招了招手,說道:“黎兒,過來。”
伯黎吃了一驚,急忙上前幾步,跪伏到伊嗣病榻前,驚聲說道:“君父,您,您怎麽樣了?醫官令不是說已經取出箭頭,您的傷不日便可痊愈麽?怎麽到現在都還沒好呢?”
伊嗣笑着搖了搖頭,瞧着伯黎說道:“黎兒,為父這病,怕是好不了了。”
伯黎一驚,瞪大眼睛說道:“君父!君父有祖宗神靈庇佑,必能長命百歲,兒臣這就去宣醫官令,不,兒臣這就派人回宸都,将醫官院所有醫官全都宣來,替君父診病。”
伊嗣笑着搖了搖頭,說道:“黎兒能有此孝心,為父便已知足了,只是為父這身子,為父自己知道,就算是大羅金仙下凡,恐怕也是無力回天了。”
“君父,君父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伯黎急聲說道,跪着挪到伊嗣床榻前,伸手抓起伊嗣的右手,急聲說道:“不會的,不會的,君父身體康健,一定能夠好起來的。”
伊嗣笑着搖了搖頭,他心裏跟明鏡似的,別看他現在精神好像很好的樣子,那其實已經是回光返照的最後一口氣了!
“黎兒,為父要走了,可是這大趙江山……”停頓了一下,伊嗣這才又說道:“黎兒,若為父立你為嗣,你将如何治國理政?”
伯黎微微楞了一下,然後才又說道:“君父,兒臣才疏學淺,并無治國理政之能啊!”
“說說也無妨,誰也不是天生就是當國君的料嘛。”伊嗣笑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