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皇家秘事
貝耀飛趴在煜珣身上,等了好久,卻聽見了那人均勻綿長的呼吸,竟是睡着了。撫上那人長長的銀色睫羽,貝耀飛癡迷的望着他,千言萬語化作一聲輕嘆,“為何不能依靠我一回呢?”
小心的蓋好被子,貝耀飛起身離開了屋子。
煜珣眼睫微抖,含淚的眸子空洞的看着帳頂,心底的那個小秘密好像一把深深刺入的匕首,攪得他再也無法入眠。那個被困在深宮中的人,那個他最最在乎的人,如今不知怎樣了,不知是否還記得他這個哥哥……
貝耀飛狂亂的在院子裏來回踱步,煜珣的态度讓他難受,這種吊死人不償命的說話方式實在磨人。但是也不能忽略那人本就困倦的身體,雖然覺得他可能是在裝睡,逃避話題,但是,自己就是不想叫醒他,更不想離去。思前想後,掙紮了半天,貝耀飛賭氣推開了門,坐在了床上,卻看到了一雙驚慌失措的淚眼……
煜珣沒想到貝耀飛會折返回來,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
“你不想說,我不問便是了。你也累了,早些睡吧。”貝耀飛說着,抹去了煜珣眼角未幹的淚,那兩顆梅紅色的淚痣在淚水的浸潤下,越發妖嬈。
“貝貝,對不起。我不是不信你,只是……,”煜珣抿抿嘴,不知該如何說下去。他不想讓貝耀飛牽扯太多,但那人是自己允諾的皇後,自己事事将他排除在外,雖是為他好,卻也傷了那人的心。
“你不用勉強,誰沒有一兩個秘密,我不問了,你快睡吧。”
貝耀飛笑得很溫柔,但煜珣卻看到那雙銀灰色眸子中不停閃爍的悲傷。
“你知道瑄王燦珂吧?”
貝耀飛點頭,“姚皇後的獨子,久居深宮,極少出現人前的那個?”
“嗯,其實,他不是瑄王,是我親弟弟,叫煜晟。”
貝耀飛一驚,腦子轉了幾轉,狐疑道:“你娘蔡皇後十年前死的,而瑄王今年不過才七歲。”
煜珣碧眸輕閉,淡淡道:“他今年十歲了。當年母後自盡身亡,父皇便命人剖腹取子,弟弟就活了下來。”
貝耀飛聽得一陣心驚,不禁脫口問道:“那…,你當時在哪兒?”
煜珣如水的碧眸寒光一閃,冷笑道:“就在母後床邊。”
貝耀飛愕然。
如潮的記憶一瞬間湧進了腦海,煜珣伸手蓋住了因盛不下悲傷而不斷淚濕的眼,渾身冰冷,竟不自覺的顫抖起來,低聲吼道:“這個世上最恨洪嘯胤的人,是我!最想殺了他,将他挫骨攘灰的,是我!但是,晟兒在他手裏。”
貝耀飛俯身将人抱在了懷裏,輕輕嗅着那人發間的淡香,心疼的收緊了雙臂,“要麽,我把人救出來,你暗中把他安排在泓寶閣之類的地方?”
煜珣無力的搖搖頭,“三歲前,是我用稀飯把他養活的,三歲後,他成了姚皇後的兒子。我們幾乎沒再見過面,如今他是否還記得我這個親哥哥,都難說了。”
“放心,他肯定會記得你。”
煜珣徑自往下說道:“那天下了特別大的雨,電閃雷鳴的,我和晟兒縮在被子裏,等着天晴。晟兒還淘氣的咬了我一口,說想吃肉了。我們餓了一天,終于有人來了,卻不是送飯的。姚皇後的兒子就在那天夭折了,而太醫告訴那女人,她再也不能生育。然後她就要求父皇,把弟弟抱走了。”
“姚皇後是在你母後去世後才進宮的,她的兒子按歲數……”
“嗯,她兒子那年不滿一歲。”
“啊?可你弟弟已經三歲了啊……”貝耀飛頓感迷惑。
“是啊,那女人為了封口,殺了不少人,還給我下了藥。弟弟後來搬進了輝耀樓,自此再沒在人前出現過。除了父皇和那女人、還有她的親信,誰都沒見過晟兒,我也只是在十三歲那年,去看過他一次……”煜珣靠着貝耀飛溫暖結實的胸膛,覺得不那麽冷了,“父皇知道我在外面養着江湖人,所以,很早就拿話點過我,想造反,晟兒會死的很慘。”
“還真不好辦。要麽,等我們回去,試着去輝耀樓看看你弟弟?畢竟他現在什麽情況我們都不清楚,也不好貿然行事,對吧?”
“萬一……”煜珣猶豫的在貝耀飛懷裏縮了縮,但恢複光彩的眸子卻讓貝耀飛一陣欣喜。
“萬一有什麽事,我給你扛着。”
煜珣不屑的翻了個白眼,不屑道:“你怎麽扛?萬一父皇或者皇後發現,我都扛不起。”
“總之我有辦法,相信我。”
煜珣定定的看着貝耀飛晶亮的有些不像話的鷹眸,臉上一紅,把頭埋在了他胸口,“我要是不信呢?”
貝耀飛扳起煜珣的臉,邪魅的笑了,“你不是怕洪嘯胤和姚皇後,而是怕你弟弟不認你,是不是?”
煜珣癟癟嘴,水眸一轉,瞟向了一邊。
“我有辦法讓他記起你。那些發生過的事情,肯定會在腦子留下印記,我把它引出來就是了。這個很容易的。”
“可是……”煜珣仍然猶豫,他很怕燦珂會忘了他,很怕兄弟見面後便是一場惡鬥,但只有他曉得,自己如此拼命保全實力、隐忍茍活,大半是為了救他出那個牢籠。
“別可是了,看你心煩的,頭發都白了。”
煜珣郁悶的斜了那人一眼。貝耀飛抿嘴一笑,明豔中自是風情萬種、妩媚妖嬈,真真颠倒衆生,煜珣一雙眼睛便花癡的又轉了回來,盯着那一抹紫色薄唇,咽了口口水……
貝耀飛看着懷裏人白癡一樣的傻樣兒,微微挑眉,而後十分配合的繼續保持微笑,而後低頭,而後親了過去……
大宏計年,孝德八年八月廿三,宏太子煜珣帥兵班師回朝。一月之後,到達宏國居峽。三日後月将花夢澤帶三萬俘虜回歸月國。
貝耀飛做了一個月的柳下惠,他果真如當初所言,再沒碰過煜珣,只是偶爾摸個小手,偷個香。煜珣見他如此,也就慢慢放心下來,正經八百的研究起回京以後的事情。畢竟帶出去的四十萬大軍,死了将近十萬人,還被他藏了十萬,剩下不足二十萬人,怎麽跟洪嘯胤說,怎麽打點好下面嘴雜的兵将,都是問題。
石山榮的辦事效力很快,也很詳密,但是,一路同行,一點一點的少了十萬人,也不是說瞞就能瞞得住的。看着剩下的十幾萬人馬,煜珣總覺得不安生。恰巧這時候,貝耀飛和荀水音的矛盾也一發不可收拾,攪得煜珣更是心神不安;另一邊,淩焰修整天粘着炊筱,炊筱冷漠狠戾的性子硬是被逼得幾乎暴走。而後,很多人便會看到這對難兄難弟沒事就湊在一起,唉聲嘆氣……
“一城秋雨半身涼,閑倚槐山笑。不似來時溢眸豔,紫蝶香,美人難娶憑心觸。西風雁行,牽萦回望,花盡葉雙纏。”
“喵嗚~”
“小珣,你又在傷春悲秋?诶?你抱的是個什麽東西?”炊筱終于逃出淩焰修的糾纏,躲了過來,卻見煜珣一個人坐在院子裏,懷裏抱着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大發感慨。
煜珣把那東西放在了桌子上。
炊筱低頭,一只比手掌略大的小東西正警惕的看着他,如黑曜石般的瞳仁兒陷在了金色的眼白中,似琥珀般剔透,卻又濕漉漉的讓人憐愛——一只未足月的長毛黑貓……
炊筱嘴角有些抽搐。他坐在石凳上和那只貓大眼瞪小眼的對望了半天,久到煜珣決定抱回這只貓。炊筱動了,他伸手想要摸摸它,卻不料它猛然擡起爪子直接抓了下去,驚得他急忙收手。那貓不再理他,轉動着肥得分不出界限的脖子,瞟了一眼煜珣,然後連滾帶爬的撲了過去。
煜珣看着從桌子上球兒似的滾下來、掉在自己膝頭的貓,伸手想抱,那東西竟順着衣襟鑽進了衣服,然後露了一個黑絨絨的小腦袋在外面,仰頭瞪着炊筱,‘喵嗚!’一聲大叫。
炊筱皺眉,他很喜歡這些毛茸茸的東西,但就是養不活。曾經他一賭氣,養了十幾只名狗,二十多只名貓,三十多只名鳥,結果不出半年,全死了。不是下人照顧的不好,而是那些動物的确無福消受翼王千歲的寵愛。之後他再沒養過這些東西……
煜珣不好意思的笑笑,他知道炊筱的痛處,便扯開話題道:“哥,你咋又過來了?一會兒小修又該罵我了。”
炊筱微長的鳳目一直沒離開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他愣了一下,随即道:“小珣,你按住它,別讓它抓我,我想摸摸那小家夥。”
煜珣皺眉,“我可以不答應麽?”
“為什麽?”炊筱仍舊沒有看弟弟那張苦瓜臉。
“因為…,因為,哎……”煜珣仰天長嘆,“哥,我怕你把它弄死……”
炊筱怨毒的挖了他一眼,那表情,簡直就一羞憤交加的小寡婦……
煜珣抖了抖不停冒出來的雞皮疙瘩,不甘願的點了點頭,“那,好吧。”
說着,他擡手把小貓抱了出來,同時抓緊了那小東西的四只爪子。炊筱見機伸手,迅速且力道極大的拍了貓背一下,貓慘叫一聲,随即開始掙紮。煜珣抓他不住,剛要松手,炊筱好像發現了什麽新奇東西,雙手齊出,抓着貓嘴兩邊的胡子,笑道:“小珣小珣,你快看,它的胡子居然是白色的,它不是黑貓嗎?”
貓嘴上的皮肉被扯得裂開了一個可怕的形狀,兩排密實的小牙在陽光下耀眼奪目。
“小珣小珣,你看它的牙,好白!好漂亮,弄下來做手鏈,一定好看!”
炊筱興奮的說着,煜珣卻快哭了……
這只貓是荀水音送他的。那天他無意間逗弄淩焰修的雪狐,荀水音恰來尋他,問他喜不喜歡狐貍,他說自己最喜歡黑貓,然後第二天,人家就滿手爪痕的送了他一只……
貝耀飛站在院子門口,冷冷的看着這對跟貓嬉鬧的兄弟,不悅的彎了彎嘴角,打算離開,卻突然聽到煜珣“啊”的一聲慘叫,随後是“哥,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