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更

沈朝雲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十天淩晨了,她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到最後那個皇帝和妃子互相殺掉了彼此,相互擁着一起死去。

她總覺得他們還活着,不該這麽快就死掉,最起碼還要搞事情搞很久,就像別的故事裏那樣,因為不甘心而使勁使絆子。

但是他們确實死了!

沈朝雲覺得口渴的厲害,張開嘴巴想喊人,卻幹的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她覺得自己的嗓子眼都快斷了,努力把手伸出被子,想着弄出點聲音把人喊過來。

屋子裏燃着一盞燈,光線灰暗,她整個人在帳幔裏,更加灰暗,她覺得這一切就如同一個深沉的黑洞把自己裝在了裏面,感覺快要死了!

手伸出去還沒揭開帳幔,就碰到了一個軟乎乎的東西,感覺是個人手,還溫熱着,剛碰到那人就一下子坐了起來,驚喜歡呼:“小主,你終于醒了!”

是念心的聲音,沈朝雲的思緒終于被拉回現實,腦子裏空蕩蕩的。

總覺得還有什麽事情忘記了,但就是想不起來。

“……水”沈朝雲終于艱難的說出水字,念心立刻去倒水,過一會端來一杯溫水,将她扶起來慢慢喂她喝下,幹涸的喉嚨的到滋潤,沈朝雲終于能發出一點聲音來,看了看四周,不記得這是在哪裏。

“小主,你可不知道!你這一暈倒把人差點吓死了,剛開始王爺……啊不……是皇上還以為你只是你被吓到了,結果你一睡不起,後來皇上叫來謝郎中看了才知道,說小主是受刺激了,說什麽時候醒來還說不定……”

沈朝雲默默消化着這些內容,過了好一會才遲疑着說:“……皇上擔心……我?”

正在興高采烈說話的念心突然就頓住了,她扶着沈朝雲躺好,伸手試試她的額頭,喃喃自語道:“沒有發燒啊!”

說完又去點亮幾盞燈,屋子裏亮堂了許多,她再次靠近沈朝雲,仔細看了她兩眼,小聲問:“小主,你現在什麽感覺?”

沈朝雲搖搖頭,“沒什麽,就是腦子裏空蕩蕩的,有點暈。”

說完又看看四周,總是想不起來這是在哪裏,“這是哪裏?”

念心難過的小聲道:“小主,這是咱們沈府啊,相爺和老爺夫人都回來了,這幾天老爺和夫人還有大公子輪流守着小主。”

沈朝雲放心了,只要是在自己家就好。

念心遲疑着問:“小主,還記得王爺是誰嗎?”

問完她靜靜盯着沈朝雲,當看到她臉上一片疑惑時,頓時感覺天都塌了。

沈朝雲搖搖頭,“王爺是誰?”

“現在的皇帝就是當時的宣王,小主你是宣王妃,馬上要做皇後了,皇上剛登基,朝中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他說等你恢複了就入宮,以後你就是他的皇後。”

“我要做皇後?”沈朝雲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努力拉住念心的手,“我真的不記得了,你快給我講講,之前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我腦子裏一片空白,我能記得你還有父母兄長和祖父,唯獨不記得他了。”

“那小主先等等,奴婢去廚房給小主端碗桂圓紅棗銀耳羹給小主補補身子,一會慢慢給小主說。”

沈朝雲點點頭,念心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鐘就端着一碗羹湯回來,小心的伺候她吃完,然後用軟枕給她墊好,讓他靠舒服些,這才趴在床邊,開始講,她一邊講,沈朝雲一邊問,慢慢的就從沈相被貶講到了前幾天。

這些記憶裏,其他的都有,卻唯獨沒有顧邺這個人,以及跟他在一起的所有事,聽到最後,仿佛在聽別人的故事。

聽完了還要問,念心看着窗外都蒙蒙亮了,連忙扶她躺下,“小主剛醒來,這都耗了兩個多時辰了,先休息,一會等天亮了奴婢去回禀夫人,讓郎中來瞧瞧,小主快快恢複,馬上皇上就會來咱們家看小主。”

聽了兩個多時辰的話,沈朝雲也着實累累,閉着眼睛又睡了一會,等再醒來的時候屋子裏站了一堆人,差點把她吓出幻覺。

見她睜開眼睛,為首的一位中年婦人紅着眼眶小心詢問,“雲兒,你醒了?”

這個人是沈朝雲的母親,雖然已經人到中年,但是臉盤飽滿,眼睛炯炯有神,柳葉眉櫻桃嘴,笑起來一嘴的整齊白牙,端莊大方,風韻猶存。

沈朝雲原身的記憶蘇醒,她哽咽了一下,叫了聲母親,母親旁邊的那個中年男人克肯定是父親,她又叫了一聲父親,然後看向坐在左邊一臉威嚴的老人,老人頭發都白了一半,正一臉擔憂看着她,額頭擠出幾條皺紋。

“祖父!”沈朝雲心潮湧動。

這時候,站在父親母親身後的一個青年男子笑着從側面過來,還扶着一個大肚子少婦,一臉陽光,“朝雲妹妹,我就說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醒的,他們不聽,天天發愁,現在可不就醒了。”

他雖然說着輕松,但是仔細看,眼底下隐隐青黑,這幾天肯定沒少熬夜。

“大哥!大嫂!”沈朝雲笑着叫一聲。

所有家人都在身邊,她感覺終于圓滿了。

“雲兒,你那裏不舒服就跟母親說。”沈母坐在床邊拉着她的手,怎麽都看不夠,就怕照顧不周,說着話就掏出手帕擦眼淚。

“這半年,母親日日想你,就怕你在這邊受苦。”

“宣……皇上把雲兒照顧的很好,雲兒要是跟我們去那地方,那才是受罪了!”

“來了來了!謝郎中來了!”

念心快速沖進來,沈相連忙起來,一家人讓開空間,排在兩邊等謝郎中進來。

謝郎中被管家迎進來,進屋的時候兩邊看看,捋捋他那沒幾根的山羊胡子,笑的一臉褶子,“女娃子,你怎麽總生病,好在現在終于要過好日子了,待老夫給你好好看看,保證你健康長壽陪皇上那小子長命百歲!”

說話依然是那副樣子,沈相聽的一臉緊張,就怕謝郎中說話口不擇言。

沈朝雲記得他,便笑着替祖父解釋,“謝大夫是一個奇人,孫女好幾次差點死掉,都是他從鬼門關把孫女救回來的,他的個性一想灑脫,不用在意的。”

謝郎中把藥箱一放,坐在床邊讓沈朝雲把手腕伸出來,搭上一個絲帕,便開始把脈,沈朝雲的家人都凝神靜聽,等待謝郎中開口。

見他把了好一會,眉頭時而展開,時而皺起,就連那幾根山羊胡子都被他捋的快了些,沈朝雲感覺他以前那麽多山羊胡子就是被他這樣給捋沒的。

過了好一會謝郎中才松開手,笑着嘆口氣,“女娃子呀!你身體沒問題,今天吃飽飯後就先下地活動活動,至于你想不起來什麽,或者忘記了某個人,那是他活該,不要多想,說不定那一天會想起來。”

說完這些就走了,沈朝雲的父母和祖父多方挽留,想感謝他,都沒有攔住他的腳步。

就說了這幾句話,既沒有施針,也沒有開藥,這就完了!

他還說雲兒忘了那個人是那個人活該!

那個人不就是皇上嗎?

沈家人又一次陷入緊張中。

不管以前人家有多好,有多照顧自己的孩子,但是如今是九五至尊,不是随便能這樣說的,謝郎中敢說,她門不敢聽,也不敢說。

只希望一家人能齊齊整整生活在一起。

回來後沈相就下令讓家裏孩子不許往上考狀元,認識一些字就行了,打算在郊外買一些田地,再開幾處鋪子,讓他們種田經商,不可再沾染朝政。

新皇登基,念沈相功高勞苦,極力挽留他繼續進朝當官,但是見他辭官意志堅決,便封他為靖國公,爵位世襲。

謝郎中走後,沈母立刻安排送早膳過來,親自喂沈朝雲喝了一小碗粥,然後扶着她慢慢下床活動,昏睡了十天左右,沈朝雲骨頭都睡軟了,感覺走路就像踩棉花,剛走了一會就覺得有點累。

沈母趕緊扶她重新坐下,等她休息一會再走幾步,就這樣慢慢陪着她活動了三天,三天後沈朝雲就恢複如常了。

除了想不起來跟顧邺之間的種種,以及從來不提及做飯,除過這兩件事之外,沈朝雲跟以前一樣。

宮裏每天都有人來問沈朝雲的情況,每次來都會帶一些稀奇玩意給她玩,宮裏人還說皇上忙完這幾天就會來看她,還說皇上這幾天經常忙到淩晨,有時候一夜都沒時間合眼,就為了盡快把朝中堆積的事情處理好。

沈朝雲倒是不希望他盡快過來,雖然從念心的口中知道以前的經歷,但是現在莫名的就很排斥想到他,也不知道是為什麽,甚至不想入宮當他的什麽皇後,她就想跟家人在一起。

又過了三天,皇帝還是沒來,沈朝雲松口氣,結果卻又親戚登門了。

來人是沈秀雲跟她的父母,說是來看沈朝雲的,到了一寒暄才知道,原來沈秀雲跟沈朝雲的大嫂竟然是遠房親戚。

而在以前,他們兩家也是不走動的,如今不知道為什麽走動了起來。

沈朝雲心裏大概就有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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