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昏迷的十一是被體內陣陣的燥動給生生熱醒的。
這莫名的熱度烘着他,就像幹柴上烘烤着一條魚,口幹舌燥不說,就連眼珠子都幹澀地轉不動,睜個眼都頗為費勁。
十一仰躺着茫然地盯着雪白的屋頂,半晌後才緩神來,他這是……還活着?
體內的燥郁還在無端亂竄,滿身傷痕的隐痛接踵而至,在這極端的不适下,十一不禁開始追尋昏迷之前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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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宸,永新廿三年。
西境,丹陽城。
丹陽城素有西都之稱,因與西番接壤通商頻繁,亦是大宸與西域商路上最大的貨品交易之地。
官府将每月初三到初五定為開市日,在這段時日裏西番各國商人可以随意出入丹陽城買賣貨物,初六子時前必須離開,若一旦查處無故逗留,将被以細作罪名下獄即刻問斬。
今日是七月初三,西都開市第一日。
滿街的吆喝聲不絕于耳,面容各異的外族商人絡繹不絕,他們披金戴銀或帶随從或牽馬匹,邊漫步而行,邊同街邊商販交談,挑選采購心儀的商品。
青石鋪就的寬敞道路上,碌碌行來一隊人馬,為首的魁梧番人身披靛青色鬥篷,寬廣的邊沿将其整張臉遮擋的嚴實。他信步走着身後的仆從牽馬跟着,再往後,是三輛遮蓋的嚴嚴實實不知裝着何物的馬車,左右跟着兩隊神色嚴肅的侍從,身形魁梧目光冷沉,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
熙攘的人群攢動,不知何處竄出個女娃娃,小丫頭看上去九、十歲光景,梳着雙丫髻手舉着風車笑鬧着奔到路上,一不留神撞在番人腿上,懵懂孩童緩緩擡頭,亦看清了男人藏在鬥篷下的容貌。
那人用灰藍色的眼睛看向腿邊的丫頭,紅褐胡須下露出森白的牙齒,沖着她微微一笑,嗡嗡地說了句番邦話,還彎腰在女孩肩頭捏了捏而後直起身繼續往前,車隊也跟着他避小姑娘往前走去。
女娃娃手中的風車悠悠轉着,似是被剛才的場面吓到,良久後,才啜泣着往路邊走去。
車隊走繁華街道,在一處不起眼的驿站前停了下來,那番人側頭盯着驿站招牌看着,接着猛地一轉身眉頭緊鎖看向身後。
街道上依舊人潮湧動,每個人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牽馬仆人走上前,悄聲用番邦話問道:“主人,怎麽了?”
那番人沒有作聲,獨自往回走了幾步張望了一番,仆人亦步亦趨跟上來也往回看了看:“主人?可是有什麽人跟着?”
番人疑惑片刻,覺得大約是自己多心,便搖了搖頭闊步走回驿站裏,身後的仆從護衛們有條不紊地将車馬牽去後院中安頓,一切似乎并未有什麽不尋常。
驿站東南角,不起眼的茶棚旁起了座挂攤,算命先生正與方才突然坐下的年輕人大眼瞪小眼。
眼前這人不二十左右的年歲,面容消瘦有些蠟黃,落座之時眉眼間閃一絲慌亂,很快又定了下來,見自己正看着他就冷冷道了聲:“算卦。”
這可是算命先生今天第一筆生意,慌忙拿起桌上龜殼起了一卦,接着喜悅驚呼:“哎呀!這卦象可是難得一遇的大吉啊!閣下可是個大富大貴之人!今後必是財源廣進,家宅興旺,兒孫繞膝,姻親美滿啊!”
年輕人雙目微眦,算命先生卻對那副卦象愛不釋手,這樣好的卦象從他十幾歲學算卦起就沒見幾回,眼前這年輕人居然有這等福氣,還真是難得!
忽地,一錠頗有分量的銀錠子丢在了桌上,那年輕人起身就走什麽也沒說,先生一臉困惑,他還沒給細細解卦呢這人怎麽就走了!算命先生嘟囔兩句,又低下頭去看那卦象,愛不釋手地撥弄着感慨:這年輕人還真是好命啊!
拐驿站兩條街的巷口,剛才還哭哭啼啼的小丫頭一改先前之色,面無表情将手中的風車就地一扔,向着眼前的男人冷色道:“人沒錯,就是他。”
是夜。
丹陽城徹夜燈火通明,開市這三日客似雲來,夜裏也是生意不斷的。
大宸西境素有這樣一句童謠:一座丹陽城,兩處黃金宮。童謠中所言兩處黃金宮,一處是駐守西都的安王爺的府邸,另一處,便是西境首富陳傳祖家的院落。
王府常人自然不得見,但陳府的闊氣可謂全國皆知,陳府出來的客人都說,陳家地上都是金磚鋪就,房屋梁柱上全都嵌着貝母珍珠,就連回廊的柱子都是金漆刷出來的,襯着寸長寸金的月柔紗帷幔,整座府邸無一處不透露着富貴二字,可讓聽聞之人遐想綿延,繼而時刻向往自己何時也能進一進那陳府,見見陳家究竟是怎麽個潑天富貴樣兒。
此刻,這座美輪美奂的宅院最高處的塔頂之上,身着夜行衣的四人悄無聲息地潛伏着。院中的回廊上,陳家的護衛們腰佩長刀巡防,在隊列轉影牆的片刻,四人騰空而起,像是輕巧的雀鳥落在了更加低矮的房頂。
黑紗覆面的四人隐在房檐暗處,其中一人低聲道:“白日小十七已經看清,來人确實是西番王爺坤圖司,身後商隊的箱子上都标着火器營的圖樣,看得出裏面裝的不是一般物件。”
另外三人靜靜聽完,一人接道:“我與十二盯着驿站一整天,确認傍晚時他們借着晚市的由頭出了門,一路行至陳家後院處進了門。”
名為十二的黑衣人側頭看向身邊:“十一,你和阿七一直盯着,可有什麽發現?”
身邊消瘦的十一略揚了揚下巴,向不遠處華美的院落看去:“去了那邊。”
“分開行動。”十二順勢安排起來,“阿九和十一去院子裏盯着,我與阿七找找書房,上面要的是通敵的書信和罪證。”
護衛走回廊,十一與阿九便如影子一般,悄無聲息地翻進了那所院落的房檐之上。
這院子不似陳家其他房間那般金碧輝煌,翠竹與流水倒顯得雅致非常,他們落腳的房間燈火通明,屋中更是絲竹管弦悠揚不絕,十一摸索着将屋頂的瓦片掀開一處,與阿九兩人透夾縫看了進去。
陳傳祖位于首座,酒色已然将他的身子禍害的不輕,身軀肥碩不說還氣短喘息,此時他正舉杯向左手邊上賓之位敬酒,坐上之人赫然是那赤須番人,其身邊還有個青衫公子作陪。
屋中宴席已然到了尾聲,樂班舞女陸續往外撤離着屋中難免有些喧鬧,聽不清屋中之人說話,阿九壓着嗓子低低道:“屋中作陪的便是陳傳祖,倒是比畫像上還胖些,坤圖司身邊的那個……看着像是陳傳祖的幼子,陳逸。”
陳家一直長子當家,今日見坤圖司倒賣火器這般重要的事情反倒叫了幼子來,屋頂上的二人俱是不解。
房中燭火透瓦縫映在二人臉上,阿九呆呆看着十一,不多會竟驀然笑了起來。
十一皺眉看去,只聽他湊近說道:“你那雙招子燭火裏都白的發亮,下次夜探該連眼圈都塗黑了才行。”
這般情景,阿九有心思調侃十一卻沒心思接話,自然阿九也知道他的性子,遂自言自語往下絮叨着:“白日那給你算命先生想來也是個半吊子,你我這般身份随時都要沒命的,哪來什麽兒孫繞膝、姻親美滿的說頭。”
他這感慨屬實莫名,十一正要出言提醒,屋中卻亂了起來。
那陳逸先是打翻了面前的酒盞,面紅耳赤地倒伏在桌案上,陳傳祖連忙起身卻不是去扶兒子,而是跟坤圖司拱了拱手往屋外退去,很快屋頂上的二人便知道陳傳祖為何要這幼子來陪坐了。
阿九看着衣物被撕剝殆盡,讓坤圖司強壓在身下羞辱的陳逸冷笑着:“陳傳祖還真是夠舍得啊,親生的兒子也肯給番人糟踐。”十一早已避開了眼睛,覺得胃中淤堵的有些惡心。
陳逸嘶啞的低吼伴着絕望的哭喊聲,聽得人脊背發涼,然而整座院子下人都被清空,沒有人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除了屋頂上的兩人,也沒有人聽得見他的求告。
陳府書房方向升起一朵極不顯眼的亮光,阿九抓住十一的手腕低呼:“快!書房那邊出事了!”
二人如夜間蝙蝠般,踏着陳家護院“抓賊”的呼喊聲,在陳府屋頂極速掠穩穩落在書房之前。
黑色面紗還戴在阿七的臉上,只是他頸間的鮮血染紅了前襟,一雙眼睛死不瞑目地大張着。
“出什麽事了?”十一質問着看向十二,院外護衛圍攏的聲音越來越大,此時再追究出了什麽事情顯然不合适,他箭步跨至阿七屍身前扯下标識身份的腰牌。
他們是安王府的死士,沒有姓名、沒有身份,只有一個代號罷了,便是這樣,也不被允許在外人那裏暴露,否則他們都會受罰。
“走!”
十一的呼喊換來的是閃着寒意的劍影,他側身堪堪避,手中長劍橫在胸前防備着,在看清出劍之人後居然難得有了驚訝之色。
陳家的護院已經湧進了窄小的院子,陳傳祖挺着碩大的肚子悠哉而至,阿九遲疑一瞬,挪了挪腳步走到十二身邊,十二手中長劍,則始終不移地指向着十一。
祖祖輩輩的安王爺都是精明人,知道所有人都不可信任,所以序數十以後的死士都是從小養在王府,斷奶開始便學着殺人的工具,他們的任務有二,一是刺殺暗探,二便是牽制同行其他人的行為,一旦死士中有失手或反叛,就由他們懲戒格殺。
只因王府不信自裁和與忠心,對于他們,死人才最讓人安心。
“十一,你莫要怪我。”十二的眼神中閃一絲不忍,可口中的話語卻森然決絕,“我,想換個活法。”
十一看着手持長劍的人,眼神淡然冷漠,卻沒有什麽憤怒與傷悲,只是默默想着:原來像他們這樣被衆生抛棄的人,居然也會反叛嗎?
陳傳祖朗聲大笑,看起來與阿九和十二頗為熟絡,他掃量了一眼十一便說道:“答應你們的事情我定然做到,放心,今夜安王府的探子死了四個,只要殺了眼前這個,為你們準備的快馬就能在明日将你們送離西境,老夫保證,安王府永遠找不到你們!”
“他騙你們的。”十一語調平淡,“王府的手段你們都清楚,懲戒堂會追殺你們一輩子。”
事已至此,眼前已經沒有別的路可以選擇,十二手中長劍挽花,不由分說向十一攻去,陳傳祖後退一步,身邊的護衛霎時圍了上去,阿九也在猶豫之後加入了這場混戰裏。
生死相鬥,十一的身手在一衆死士中并不算頂尖,面對兩名訓練有素的同伴與衆多護院更加吃力,這般且戰且退着,很快他就被逼進了院子的角落裏。
奮起迎戰不是骨血中的天性,十一并不怕死,他們生來就為了送別人去死,對于自己的死去不是早些晚些罷了,死于什麽人之手怎樣死也無所謂,反正都要死了,還在意這些作甚。
阿九功夫不濟,很快就顯出破綻來,十一佯裝進攻十二卻轉身長劍直刺阿九而去。
可他忘了,阿九善毒。
一蓬不知何物的粉末向他兜頭撒下,辛辣苦澀的粉末嗆進口鼻的瞬間,堪堪避護院劈下的刀刃就被十二踢飛了出去,十一手中的長劍震脫了手,身子也如掙線的紙鳶般翻落入角落的枯井。
跌落的碰撞與腹中撕裂的絞痛,較這勁兒似地齊齊發力,一時間十一竟說不出哪一樣更痛苦,還未等來落地的新痛楚,他便從這折磨中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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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膛沉悶的鼓動聲将十一從回憶中拉回,速的心跳讓他喘息艱難,體內翻湧的熱更讓他煩躁不安,額角的汗珠斷線般落下,後頸被汗水煮的細密發痛,大約是墜井時擦在了井壁上。
手腳發軟地坐起身,觸手摸到的柔軟讓十一才驚覺自己在床鋪之上。一個失了手的死士落在敵人手裏,那是抽筋拔骨也不為的,他不敢妄想被抓後還會有如此厚待。
十一環顧了眼屋子,此時應當是天還未明房間裏昏沉的緊,他起身打坐嘗試用內力探查傷勢可內力完全無法凝聚,想到阿九揚出的那蓬毒藥,眼神暗了暗又重新收勢坐好。
眼下活下來實屬不易,可要面對的麻煩又豈止抓他的陳傳祖,死士反叛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回王府。
陳家無非要他的命,憑他此時的功力大最次不拼個魚死網破,若能僥幸存活,被尋回王府尚有說辭可辯解一二,可若安然無恙活在陳家……想到安王府懲戒叛徒的手段,十一忍不住渾身一顫。
他得出去,就算是出門被陳家挫骨揚灰,他也不願被帶回安王府進懲戒堂。
兵器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裏去,十一甩了甩額前汗濕的長發,掀掉被褥從腰間抽出短刃,坐在床邊兀自喘息了許久才腳尖甫一沾地便毫無預兆的軟倒下,地上鋪着的地毯極其柔軟,臉頰擦在其上也不覺疼痛,他右手撐起身子,駭地睜大了眼睛向身下看去,身體的變化讓自幼冷情的十一陌生至極,自更深處湧出的空虛感更讓他難地嗚咽出聲。
他這是……怎麽了?!
星際,帝國首都星。
熹微的光芒透偉岸的防護穹頂,将整個帝都星叫醒。
這裏,是帝國最繁華的夜場聚集地,在每個夜色降臨的時刻,這裏熱鬧的恨不能獨立出一片星域。然而幾個小時前的人聲鼎沸、紙醉金迷,在此時清晨的天光裏,也都歸于寧靜。
買酒女海倫黑着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從酒吧裏出來,門外的安保德魯掃量着她火辣的身材,吹了個響亮的口哨:“親愛的!難怪梅林老板不忍心懲罰你的遲到!你的身材可真夠勁!”
昨晚上班遲到,老板不陰不陽地訓斥就已經讓海倫煩躁了一夜,這一大早又遇見這惡心的東西,海倫實在沒忍住扔給他一個白眼:“哦,親愛的老德魯!快把那張沒遮攔的嘴閉上吧!當心隔壁大嘴珊妮聽見,轉頭告訴你的太太!”顯然這情況她已經應對多回了。
賣酒女郎海倫是個Beta,德魯也是,在這個多性別的世界裏,Beta們不受信息素的影響,從而更容易被外顯的因素所吸引。所以即便德魯讪讪地閉上了嘴,可眼睛還未能從海倫那凹凸有致的身材上收回來。此時的海倫已經沒有力氣再理會那猥瑣的眼神,她只想趕緊回家去,她要在床上睡的昏天暗地!她還要……趕緊回家看看那個人。
那是她昨晚遲到的罪魁禍首。
昨天是海倫父母的忌日,白天她趕去遙遠的家鄉星球拜祭,晚上上班前勉強趕回來,一出門就在酒吧街的暗巷裏見到了那個人,他毫無意識地倒在濕漉漉的地板上,黑衣黑發幾乎和夜色混作一團,不仔細根本很難看出是個人。
繁華之下的酒吧街,當街鬥毆的事情非常常見,自幼長在這裏的海倫早就對這種事習以為常。
她本該踏着高跟鞋去上班的,可在這樣的特殊日子,又是同樣的地方,海倫仿佛一下回到了幼年。十歲那年,自己的父母就是在這條暗巷裏被火拼的幫派誤傷,倒在冰冷的地上失血多而亡。
深藏的恐懼、悲哀與絕望突然湧上心頭,複雜情緒讓海倫無法忽視地上生死不明的男人。
猶豫再三,她還是把人扶進了屋,扶進了二樓自己的卧室。
床上的男人昏睡着,不好在看上去沒有外傷,他穿着一身很奇怪的黑衣服,有些長,有些像裙子,烏黑的頭發在頭頂高束了個馬尾,那頭發的長度,比自己的還長!
男人奇怪的打扮讓海倫好奇不已,可還不等她仔細看看,手腕的智腦就傳出了溫柔的家庭管家聲音:“親愛的主人,距離您的上班時間還有五分鐘,根據定位,從您現在的位置趕到上班地點,最少需要十分鐘。”
“媽的!”海倫一個激靈回神,絕望地罵了一句慌忙奔出門上班去,期間還不忘把房門給上個鎖。
清晨安靜的街道上,海倫踩着十幾公分的高跟鞋往回走,高跟鞋規律的嗑嗒聲在小巷裏回響。
她的住處就在酒吧街裏,能在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擁有一棟房,還得歸功于她早死的Beta雙親,這對于十歲就開始被迫獨立的她來說,大概稱得上是唯一的慰藉了。
拖着疲憊的身體打開門,房間裏光線還不太明亮,海倫迫不及待地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地面的惬意感讓她舒服地嘆了口氣。海倫哈欠一聲,哼着不明的小調去廚房接了杯水,剛來及喝一口,樓上傳來的動靜就驚得她一口水噴了出來。
海倫忙不疊奔上樓,推開卧室的房門,那場景當場把她驚出了一身冷汗。
黑衣黑發的男人蜷縮着倒在地毯上,那樣式奇怪的衣服半敞着,原本高束的頭發也松散下來,在彩色的地毯上鋪出一片墨色的圖畫來。
這個男人出奇的白!于蒼白的膚色讓他看上去有些詭異。他就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渾身是汗,沾濕的長發貼在他的臉頰、頸肩和胸口,在慘白皮膚上纏繞着絲縷的黑,宛如一條條鬼魅的蛇影,襯得他性|感又魅惑。
男人撐地的手臂不住的顫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能保持住這個姿勢,咬緊牙關擡眼向門口看來。
海倫踉跄着往後退了一步倒抽一口涼氣,男人有着曜石一樣黑色的眼睛,看向自己的眼神裏是徹骨冰冷。
地板上的人掙紮着起身又摔倒下去,一口呼吸碎裂成了幾段才勉強坐直身體。殷紅的眼尾、薄粉色的臉頰,這樣虛弱的身體,這樣惑人的樣子,海倫看的頭皮都炸了起來。
她做夢都想不到,自己難得出現的善心會惹來那麽大的麻煩,她居然救了個Omega!還是個正在發情期的Omega!!!
那小Omega抓着衣襟急喘着,表情兇狠地對她怒吼:“*&%¥#@*!”
海倫瞬間皺起眉頭,這人,說什麽呢?
話雖然聽不懂,可那副兇惡的表情和森然的語調,海倫也能猜到那并不是好話。
媽的!這個小Omega居然還不會星際語???
海倫忍不住在心裏哀嚎:完了完了!語言不通、來歷不明,說不定連個身份芯片都沒有!這樣的Omega交到警局,她一定會被判定為人口拐賣!她才30歲啊!就算根據人口平均年齡也還有一兩百年能活,她不要下半生都在監獄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