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十一下意識将手往腰間摸去卻摸了個空,他的短劍不見了!在腦子裏飛速回憶了一下昨晚的事,那堆不知來歷的人讓他覺得很危險,便趁着混亂悄聲離開了。
在樹叢林立的曠野走了許久,低熱與惡心讓他愈發暈眩,還不等他找到相對安全的地方修養,就被一陣眩暈擊倒昏倒在了道邊。當時短劍被他握在手裏,應當是丢在不知名處了。
十一緊盯着眼前的人,戒備地往後退了退。那是個中年的番邦女人,金發棕眸,自己猛地驚醒将她吓得不輕,這會子半掩着嘴角喘息着。
“天啊!孩子你真的吓到我了!”溫斯萊特夫人嗔怪瞪了眼床上的人。
昨天她回溫斯萊特老宅參加了場婚禮,原本是想着第二天再回來,睡知道半夜裏小夫妻倆人就打了起來,還沒來及離開的兩家人吵的不可開交。
她實在不想參與溫斯萊特家的事情,被煩的不行才決定連夜趕路回家。
然後就在路上看到了這個孩子。
見到的第一眼她就認出這是個Omega,又瘦又小還發着燒,露出的手腕和側臉還看得見沒消散的淤青。
猶豫了很久,她還是沒能做到坐視不理,下車查看了情況确定沒有危險,才把人抱上車帶回了家。
十一眉心輕皺了下,果然又是聽不懂的番邦語言。
見他不說話溫斯萊特夫人以為把人吓到了,于是又笑起來,放緩聲調問道:“你還記得自己暈去了嗎?我正好回來遇見你倒在路邊,就把你給帶回來了。”
那孩子一直不是說話,溫斯萊特夫人頓了頓,猶豫着指了指他的手腕:“你身上的淤青,是怎麽回事?”
蜷縮在床頭的人不說話,溫斯萊特夫人笑地愈發柔和:“別怕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不然我又為什麽救你呢?對不對?”
中年婦人五官不算柔美,卻一直神色溫和柔聲細語地笑着,那樣子像是怕吓着他似的。
這孩子又瘦又小,臉色慘白裏透着些蠟黃,身上有淡淡的Alpha信息素味道,看來是被标記的樣子。一個被标記的Omega,帶着一身的淤青昏倒在路邊,雖然他什麽都沒說,不遇見了什麽事情似乎不言而喻了。
婦人的眼睛在自己身上來回掃視,掃臉頰和手腕,眼中的心疼之色簡直溢于言表。
她說着叽裏咕嚕聽不懂的話,不時将手擺在胸前,表情與動作帶着濃重的擔憂。十一有些迷茫了,自幼養成的觀念在這短短月餘時間崩塌殆盡,以往得日子不是殺人就是被殺,幾乎從未和尋常人打交道。是普通人都是這樣,還是這地方民風就是這般淳樸,他一個來歷不明身強力壯的男人居然被女子三番五次救回家,她們都不知道害怕的嗎?
十一一直在床鋪裏側半跪着,婦人笑容愈發和藹,甚至端來了在番邦女人那裏見的食物和清水,怎麽看,這都只是個善心的普通人。
他戒備的樣子給溫斯萊特夫人的感覺非常不好,聯系起他身上的傷痕,幾乎不用多想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善良的婦人非常激動,淺棕的眼睛圓瞪着,語速飛快地說着什麽,之後又伸手向他探來。
下意識地閃避躲開伸來的手,十一和溫斯萊特夫人齊齊愣住,夫人被十一迅捷的動作驚呆,十一則是被她的大膽給吓到,她就真的一點都不害怕嗎?
誰知就是這下意識的動作,坐實了溫斯萊特夫人心中的想法,這個遍體鱗傷的孩子,一定是忍受不了家暴逃離的Omega!
害怕和人接觸,怕到連話都不敢說,渾身是傷生着病不說還瘦弱的厲害!這根本就是長期受虐待的緣故!
“好孩子,你不要怕!”溫斯萊特夫人忍着淚水含笑哄勸着,“在我這裏很安全的!再也沒有人會欺負你了!不要害怕好嗎?你還生着病呢,需要好好休息和看醫生,可不能太激動的啊!”
婦人看着自己眼中淚水直打轉,這奇異的場景讓十一後背汗毛直立,連眉眼都十分不适地擰作一團。
就在十一錯愕愣神時,婦人坐在床邊一把撈他的腕子握在手裏,眼神悲恸地碎念着。将近二十年的生涯,第一次感受到旁人為自己流淚,這樣切身感受着被人關懷讓他手足無措起來。
“神啊!到底是什麽人忍心對這樣孩子下狠手!看看這都傷成什麽樣子了!”溫斯萊特夫人憤慨地譴責。
十一緊繃到口幹,這樣濃烈的情緒影響着他,讓他焦慮地無地自處。
“我……”十一吞咽一口潤了潤喉,“不懂你的話。”
這回輪到溫斯萊特夫人愣住了,這孩子說的是哪裏話?他居然連通用的星際語都不會!這是被關了多久?
婦人臉上的疼惜之色更深了些,搖着頭說了句什麽,反手将十一袖子撩上去露出細瘦蒼白的小臂。
然後……這位溫和的婦人突然狂怒了起來,她在床前邊急躁地踱步口中邊憤憤地說着什麽。十一不能理解她突如其來的情緒,只得縮在一角看着女人暴躁地低吼,最後又撲來拉住自己的手咕嚕嚕說了一堆話,然而——十一什麽也不懂。
溫斯萊特夫人很快從那孩子迷茫的眼神中意識到了這點,剛懊惱地嘆了口氣就突然想到了什麽,興奮地用力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你等會!”
十一眼看着婦人風風火火開門出去,又急急忙忙奔進屋裏,手裏多了個黑色的方盒子。婦人重新坐回床邊打開盒子,裏面是兩個形如月牙的小玩意兒,她拿出一個遞給十一,另一只手将剩下的那個戴在耳邊,這熟悉的動作讓十一一下明白了這是什麽。
“這是我兒子留下的淘汰物品,說是軍方翻譯器,已經很久沒有用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溫斯萊特夫人自言自語着,将翻譯器蓄能倉翻來覆去找了個遍終于在底部找到開關。
這個盒子比先前那個男人給自己的大了不少放在手中頗有分量,十一遲疑着将東西挂在耳邊,翻譯器啓動的開機聲吓了他一跳。
“哇哦!應該是可以用了!”溫斯萊特夫人随口說了句。
十一眼神頓時閃了閃,他真的聽懂她的話了!
溫斯萊特夫人對十一笑笑:“嘿孩子!聽得懂我說什麽了嗎?”
十一并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在斟酌要不要回應。
自從自己莫名出現在這個地方,就與這裏的人不斷地産生糾葛,比如番邦樣貌的女人,再比如……那個在他最不堪時遇見的男人,如今又多了這名婦人。他的人生本該是落寞而行悄然逝去,可此時與人這般的交集,早就已經越有生以來的所有了。
“孩子?”見十一久久不說話,溫斯萊特夫人又柔聲喊了他一下,“聽得懂我的話嗎?”
“嗯。”
最終,出于說不明白的緣故,十一還是回應了婦人的詢問。
溫斯萊特夫人開心極了:“太好了!還是軍方的東西好用,擺在那裏那麽多年居然還能用!”
十一不懂什麽軍方,大概是軍營之類的,不懂他也就不再搭話只聽婦人說。
“我叫奧菲利亞,丈夫的姓氏是溫斯萊特,你呢孩子?你叫什麽?”溫斯萊特夫人笑着問。
十一還愣怔在婦人繞口令似的名字中,就被這提問給問住了,他的名字嗎?
“……”略作沉吟後,十一輕聲回答道,“十一。”
“十一?”溫斯萊特夫人驚訝地挑起眉毛來,“你叫十一?一個編號?你的父母怎麽會用編號給孩子取名啊?”
十一沒說話,溫斯萊特夫人很是費解:“難道你家孩子太多了,父母覺得取名麻煩?不對啊!能生十一個孩子的家庭不管在聯邦還是帝國,那絕對是要上星際新聞啊!”
從未感受來自長者的關懷,十一有些不适應,他不知道怎樣面對現在的情況,只能無措地搖搖頭。
就是這簡單的搖頭,讓溫斯萊特夫人心中一凜:“你……沒有父母嗎?”
于是在她關切的眼神中,十一遲疑着搖了搖頭,溫斯萊特夫人驚訝了一下,“那你的伴侶呢?他應該擔起照顧你的責任!”話說完,溫斯萊特夫人有些懊惱,她在想什麽!一個家庭暴力的Alpha哪有什麽責任心!
伴侶?十一不太明白這個詞的意思,是在問他的同伴嗎?
看那孩子一臉懵懂的樣子,似乎并不能理解伴侶的意思,溫斯萊特夫人心中突然産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一個不知道伴侶是什麽又沒有父母的孤兒Omega,卻帶着Alpha标記渾身是傷的暈倒在路邊。他沒有身份芯片甚至連通用語言都不會,這根本就是沒有與外界接觸的樣子!她好像明白他為什麽會有那樣一個名字!他哪裏是家中第十一個孩子!根本就是被豢養的第十一禁脔!!
身為一個Omega沒有被珍惜就算了,還被羞辱的用編號來命名!溫斯萊特夫人怒火中燒,早就聽說帝國和聯邦有些權貴富豪以豢養Omega為樂趣,她一直以為最多是不忠誠的三心二意和标記上的混亂關系,可沒想到他們居然這樣欺辱人!不僅存在暴力對待的行為,還将他們編號來羞辱!
難怪當初那孩子驚恐成那樣!被那麽多年非人的對待,也不知道歷經了怎樣的險境才能順利地逃出來的!
秉承着詢問清楚的原則,縱使是心中已經确定了事情的真相,溫斯萊特夫人還是要問一下:“你是從哪裏來的還知道嗎?聯邦?還是帝國?”
這兩個詞在十一這裏如同天書,只能搖頭回應。
溫斯萊特夫人覺得自己心都快碎了:“那你的家是哪裏你還記得嗎?”
安王府算家嗎?大概不算吧……十一眉頭微蹙不說話,夫人長嘆一聲,抿了抿唇咬咬牙将話說了出來:“你是被豢養的嗎?”
話音還未落,溫斯萊特夫人就看見那孩子眼睛一亮,她想的果然沒有錯!
“噢!我可憐的孩子!”溫斯萊特夫人心疼地把十一拉進懷裏,“那麽多年你一定的很苦吧!那幫金玉其外道貌岸然的虛僞豪紳!他們居然敢這麽對待一個Omega!真的是視律法如無物!太猖狂了!”
“我勇敢的孩子!你逃出來是對的!”溫斯萊特夫人雙手捧住十一的臉語調堅定地說道:“你放心!有我就沒人敢傷害你!我一定幫你讓那些混蛋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