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立足之地

才推了他, 一擡眼看見個轉身離去的小宮女。

真個被人撞見了, 徐椀不由瞪了顧青城一眼, 讓他該幹什麽幹什麽去,他才在承德宮回來, 繞了尚衣局這無非也是想看她一眼, 見到了之後膩歪不夠, 可真個得走了,就嗯了聲。

被風掀開的衣料都壓好了, 徐椀将竹竿收了起來。

她約莫着時間, 尚衣局的宮女們也該是回來了, 低頭整理了下衣裙, 這就跟了他的身後:“我送你出去。”

顧青城回頭,等她走上前來了與她并肩。

他腳步也快, 她很快落下兩步, 等他意識到了,已經走了尚衣局的門口, 守在門口的兩個宮女這時候已經不知道哪裏去了。

徐椀與他作別,随便擺了擺手:“走吧走吧。”

本來他是要走,一擡腳聽見她敷衍的口氣,又站住了。

顧青城負手而立, 轉過身來看着她, 眉心都快擰到一起去了:“這是在盼着我走?”

她和他一起時間長了,早将他脾氣心性琢磨得差不多,也不怕他。

非但不怕他, 還故意對他揖了一揖:“恭送将軍,将軍一路走好。”

他在她的面前,也說得上玩笑話了,聽着這話更是哭笑不得:“這是把我送走了?怎麽像是要給人送到陰曹地府去?”

話音才落,她已經跺了腳了:“呸呸,別胡說八道!”

他不以為意,勾唇:“行吧,這就走。”

說走也沒走,一回身,鄭尚宮帶着三十幾個宮女回來了,正是撞見,來人紛紛見禮,顧青城讓其他人退下,留下了鄭尚宮。

徐椀先跟着宮女們的身後魚貫而入,尚衣局還有很多活沒有做,她初來乍到,還有點摸不到要領,幸好陳魚和秦英給她叫了過去,給她講解了一番怎麽裁剪下料,也算學到一點東西。

經過侵染的布料,倆人左右抻開,第三人下料。

尚衣局的宮女們各有分工,陳魚向來話多,拉着她比劃着,腳她如何走剪刀,她正是認真聽着,背後一人走過。她實在太過認真,也沒注意到是誰推了她一把,她本來就有防身之術,本能的回手一把撈住了個胳膊,反手一擰,整個人就轉過來了。

站穩了,徐椀這才看清,手裏抓着的是一個膚色白白的宮女。

她能有二十多歲的模樣,似乎是尚衣局的老人了。

陳魚直在她身後扯着她的袖子:“阿蠻阿蠻,快放開秀兒姐!”

這個被稱作秀姐的女人受不住這疼,臉色已經變了,口中卻是沒有軟弱半分:“對,你擰住了,我早就看你來尚衣局不是好來,我們這都是受苦受難的姐妹,哪裏容得下你這尊大佛呢,仗着和顧将軍牽扯不清的,你一個小宮女還妄想他能給你做主怎麽的!”

來尚衣局時候,就叮囑過了,不要透露她的來處。

許是在門口,看見她和顧青城說話了,這些宮裏頭的人,尤其是年頭多的宮女,怨念極深,尤其對待同性,更是找到個機會就要踩一腳。

看她的年紀,約莫着平常也是在宮女裏挑尖的。

她沒有放手,依舊擰着胳膊,直到這被陳魚稱作秀兒的人疼的癱軟,才往後一撤:“怎麽?看見我與顧将軍說得上話,你也這般氣?”

女人一手扶着胳膊,勉強站了起來:“也別叫你太小瞧了尚衣局,知道這深宮當中,死個把人是常有的事吧,我勸你低着眼些,瞪着那雙大眼睛到處看的什麽?我們是你瞧得着嗎?”

她已經二十多了,進宮幾年,除了鄭尚宮之外,已經是資歷最深。

眼看着熬到鄭尚宮要走了,卻突然來了個徐椀。

才十四五歲的小姑娘,能有什麽依靠。

回來的時候就瞧見了,顧青城站在尚衣局門前,叫過了鄭尚宮去,分明就是來找鄭尚宮的,徐椀這丫頭不知天高地厚還跟他說上話了。

心中怨念太深,乃至于心都沉了下去。

說話間,一點頭,竟然真的有幾個人圍了上來,陳魚和秦英自動避開,六七個人将徐椀圍在了中間,劉秀兒站在人圈外,也是冷笑。

眼看着已有兩人要上前來抓她手臂了,徐椀一手提起了裙角,輕笑出聲:“既然知道我與将軍說得上話,那為何還敢如此待我?就不怕我這就去告訴他,說你們欺負我?”

平時有防備的時候三兩個大男人都不能近她的身,更何況是幾個女人。

徐椀話音剛落,幾個人都沖了上前,她也不躲開,側身避開,光只一胳膊将人拉扯過來,再一回身,這個撞了那個身上,頓時摔下去了兩個。

混亂當中,還聽得到劉秀兒的叫聲:“給我抓住了,狠狠掌嘴!”

她若非如此,徐椀還沒動怒,這六七個人哪裏是她的對手,三拳兩腿就摔倒一片,她幾步到了劉秀兒的身前,在她還來不及後退時候一把揪住了她的領口,一把扯了過來!

“你幹什麽!我可告訴你我哥哥是……”

“……”

話未說完,一巴掌抽在她的臉上,徐椀狠狠一摔,人直接摔了地上去,再上前,才爬起來的幾個人都紛紛後退,站了劉秀兒的面前,她慢慢蹲了下來。

劉秀兒才見惶恐,顫着眼簾:“你想幹什麽!鄭尚宮可這就回來了!”

徐椀伸手鉗住她的下颌,也是笑:“你看,人總是要找個依靠的,你說你哥哥是什麽人,你說鄭尚宮要回來了,可見有個依靠多麽的重要。将軍與我的确有些說不清的關系,既然說得上話,那我為何不能靠他一靠?你就從未想過,我真個說上話的,這般行事,只會先讓你出了這尚衣局。”

說着她也沒回頭,将劉秀兒一把又是推倒:“我勸你們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剛才誰過來圍我了,我可以假裝沒看見,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等我一起身,你們要是還在這杵着,那我會一一記下來,直接給你們攆出去還是有別的去處那就說不準了。”

她不想這樣的,但是這深宮裏哪裏還有什麽純真。

若不狠厲,如何站得穩腳。

背後腳步聲頓起,徐椀緩緩站起了身來。

劉秀兒梗着脖子,直看着她身後那些棄她而去的人:“你們!”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也是她撞到不該撞的時候了,徐椀再不看她,轉身往出走。衆位可都瞪着眼睛抻着耳朵看着她,見她往出走,更是有兩個到窗前偷看。

鄭尚宮才往裏來,顧青城已經不見蹤跡了。

想必是已經走了,他才來過,應該是來找鄭尚宮的,衆位更是紛紛猜測,眼見着徐椀到了鄭尚宮的面前了,都面面相觑,互相使着眼神。

有人回頭說了一句:“尚宮回來了,将軍早走了,都沒影了!”

頓時又議論紛紛起來。

“這丫頭什麽來路?”

“沒聽說過,就知道有人安過來的,鄭尚宮帶過來的……”

“今個好像還去了澤寧宮,我聽小李子說好像是誰來接的。”

“還去了澤寧宮?那跟顧将軍有什麽關系?”

“……”

七嘴八舌的,劉秀兒聽了臉色卻是變了,澤寧宮是什麽地方,自古以來都是中宮,小皇帝才登基就住在那裏,有人接了她出去……那樣一想,說不定也真的是跟顧青城說得上話的,如果真是這樣,她可是闖了禍了!

狠狠給窗前那兩個推開,她顧不得去數落剛才那幾個,往外看去,徐椀就站在庭院當中,似乎在望天。她心下驚疑,正是心驚,鄭尚宮身後跟着兩個小太監,已經走進了殿內。

衆宮女紛紛上前見禮,鄭尚宮快步走了一桌前,回身坐下。

“劉秀兒何在!”

“在。”

劉秀兒連忙上前,撲騰跪下了:“姑姑容禀,徐椀初來乍到不知禮數,數落我等姐妹,還動手打人,尚衣局從來和氣,怎容得下她這樣的人!”

鄭尚宮半阖着眼,只是嘆息:“這尚衣局,是容不下你了。”

劉秀兒大驚失色,可鄭尚宮身後的那倆個小太監已經過來拖她了,這姑娘慌得亂了神了,連忙掙紮着,過來抱了她腿求饒:“姑姑救我!我在宮裏幾年了,一直與姑姑在一處,姐妹們也都知道我的,我不能離開尚衣局,離了這裏我無處可去啊!姑姑救我!”

鄭尚宮看向門口,腿一動,抖開她手:“若非我攔着,阿蠻真個去與人說了,你以為你還有活路?我已經是救了你了,秀兒,你就自求多福吧!”

劉秀兒順着她的目光回頭,徐椀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進來了。

她心中慌亂,可卻是一滴眼淚沒掉,摔開兩個太監手,快步這就往門口來了。

徐椀站定,揚眉:“怎麽?”

劉秀兒雖然倔強,但也識時務,當即跪下:“徐姑娘,錯都在我,我也吃了虧了,今天給你認個錯,也是求你了,留着我,比趕走我更有用。”

世道本來如此,不惡,如何能在宮裏活得下去。

她說得沒錯,的确是有這樣的人,才能更有用。

“姐姐說的哪裏話,何去何從,我可做不了主。”

“我與姑娘交底,只求給我一個容身之所,立足之地。”

她眼底都是懇切,徐椀毫不猶豫地彎腰,到底還是伸手将她扶了起來:“既然如此,那我就跟姑姑說個情,以後讓你跟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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