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躍入我心089

黎梧把找彭斐這事忘得死死的。

下了車,她一路狂奔到辦公室。

上氣不接下氣,剛要敲門,門就開了。

彭斐背着包,衣服都換好,燈也關了,看樣子是準備走了。

黎梧靠在門框,喘着氣,道:“你,你要,要走啊。”

“你怎麽喘成這樣?跑過來的?趕緊進來,”彭斐側身讓她進來,随手開了燈,包放一邊,“我還以為你回家了。”

他彎腰把包打開,一邊翻找一邊說:“也沒什麽大事。”

“那是?”黎梧問。

彭斐從包內側拉鏈兜抽出一個紅包,有點壓皺了,但不影響美觀。

他用手捋平,順了順,遞給她:“給你,新年快樂。”

“???”

這是哪門子的事。

黎梧沒接,把手背在身後:“我不要。”

彭斐直接塞到她衣服口袋裏:“拿着,也沒多少。”

然後補了句:“算是長輩的一點心意。”

不這麽說,黎梧可能還要了。

她把紅包從兜裏掏出來,塞回去:“誰長輩,咱倆才差幾歲,我不要,心意收到了。”

“拿着,怎麽說我現在也是你的助教,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算是長輩吧?”

黎梧:“……沒人比你會咬文嚼字了。”

“也沒多少,新年圖個好彩頭,成績蹭蹭漲,”彭斐又把紅包塞回去,見她又要掏,道,“別争了,讓你收着就收着,紅包不收不吉利的。”

“可是……”黎梧話沒說完,看見他手背上的疤痕。

之前他替自己擋的那一下,到底還是留了疤。

偏偏這疤痕形似兩個水滴尾部對接,如同一顆心。

黎梧捏着紅包,心裏五味雜陳。

“沒有可是,”彭斐沒注意她的目光,見她不再推搡,收手,拉上包鏈,“本來打算明天給你的,新年嘛,但明天我不來。”

“你幹嘛去?”黎梧問。

“很久沒回家了,看看家裏老人,而且明天不是不訓練麽,我休息一天,”彭斐說完伸手想摸摸她的腦袋,但伸到一半縮回去,撓了下額頭,“我不在你也不能偷懶。”

見她走神,追問一句:“聽見沒啊。”

“我可盯着你呢。”

黎梧:“知道了啊。”

她嘟着嘴:“那紅包我收下了。”

彭斐笑笑,正要背包上肩,就聽她說:“謝謝彭教練,新年快樂。”

“什麽?”彭斐問了句。

明知故問。

“我說謝謝你的紅包,耳朵聾啊。”

黎梧瞪他:“你叫車了嗎?要不要我讓我媽捎你一程?”

這還是黎梧第一次管他叫教練。

彭斐心裏樂開了花。

說他聾就聾吧,沒多大事。

雖然這份快樂沒有持續幾秒,但也算是年尾最讓人開心的事了。

彭斐搖頭:“不用了,你趕緊回家,跟家人吃團圓飯吧,以後有時間,再去拜訪阿姨。”

“對了,你不說我都忘了,你們怎麽還有聯系方式?”黎梧問。

“啊……”彭斐遲疑,往外推她,順手把門帶上,然後轉移話題,“我得走了,要趕不上車了。”

什麽情況。

等黎梧反應過來,他已經跑出去好遠。

沖着他的背影,黎梧大喊:“不是,诶,你還沒回答我呢!”

彭斐背對着她擺手:“過個好年!”

·

事情辦完了,人也走了。

黎梧鑽進車,跟吳雪顯擺自己紅包。

“哪來的?”吳雪發動汽車,“那個助教?”

雖然不想要,但沒人會跟紅包過不去。

黎梧笑着說:“對,新年紅包。”

“那你也要給人家拜年,”吳雪叮囑。

“放心吧,媽,不會忘的,”黎梧收了紅包,問,“你們是怎麽加上微信的啊。”

“就那次啊,”吳雪說,“提起這個,媽心裏就難受。”

“好了,好了,那我不提了,你專心開車,”黎梧歪着身子靠在車門上,望着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

又是一年終了,這一年可沒少遭罪。

新年伊始,希望能有好運吧。

拐過一個又一個街口,黎梧終于從自己的小世界裏出來,她坐直,看向四周。

越走越偏。

“媽,你開錯了吧,這也不是回家的路啊。”

再開就到郊區鄉下,車都變少了,她家明明就在市中心。

話音剛落,一陣鳴笛聲響起,吳雪看了眼後視鏡,被後車大燈晃了下,迅速靠邊,那輛車就從旁邊飛馳而過,幾乎快要擦上。

“大過年的,趕死去啊!”黎梧大罵,瞄了眼車牌號。

吳雪提醒:“诶,你怎麽說話呢。”

黎梧嘟囔:“又不是我,還不是他們超車在先。”

眼看那車消失在視野裏,路上又剩他們一輛,吳雪把車開回靠中的位置,鄉間小道很窄,太靠邊也危險,“也不能怪人家,我開的太中間了。”

“你就是太善良,”黎梧哼了一聲,撿起剛才的話題,“我們這是去哪?”

吳雪神秘兮兮地說:“你爸說了,他今年不想做年夜飯,咱們一家三口去外面吃。”

“哦,”黎梧蹙眉,“可他不是最喜歡趁着年夜飯露兩手麽,我今年都還沒吃到你們新研發的甜品,我在網上看別人推薦,都很好吃的樣子。”

吳雪:“你就知道吃,還能落下你?!都給你帶着呢。”

“那就行,”黎梧嘿嘿笑着,摩拳擦掌,“能吃到就行。”

她才不在乎去哪吃年夜飯,反正都一個味。

“不過,都到鄉下了,能有年夜飯?”黎梧眼瞅着周圍一片荒地,零星的鄉間小房,路燈昏黃,分明是進了村。

“當然,”吳雪拐個彎,進到林間小路,“這地方要預定,還是托關系才訂上的,很費勁呢。”

這都可以?

一路過來,幾乎沒有看見幾輛車。

又開了幾分鐘,進了一條小路,終于在不遠處看見一輛車,但很快,黎梧的視線就被不遠處的三層小樓給吸引。

在路燈的照耀下,能看到那周圍停着數輛車,門口挂的大紅燈籠實在惹眼,而且燈火通明,看樣子就是了。

轉了一圈,門口車位都滿了,吳雪在門口把人放下,“你先下,我去找車位。”

小樓很別致,裝修風格古樸,房頂延伸出的翼角還裝着燈,把輪廓勾勒的一清二楚。

黎梧站在門口,沒急着進去,掃視周圍停的車。

最後視線停在一輛邁巴赫上。

車牌總覺得有些熟悉,好像剛才超車的就是這輛,但速度太快,她也不能确定。

而且,還不止剛才。

黎梧盯着車牌出神,拼命在記憶中搜索。

直到吳雪回來都沒想起來。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絕對見過。

跟着服務生,一路上到三樓,就聽見吵吵嚷嚷的聲音。

大人小孩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但畢竟是飯店,還是年夜飯時段,有小孩子吵鬧很正常。

路過一個包間,裏面傳出說話聲,黎梧聽着有點耳熟,趁着門虛掩着,就順帶瞄了一眼。

她還沒看清,門就被人關上,那似乎熟悉的聲音也随之被阻隔起來。

“黎黎,走啊,”吳雪見她放慢速度,走回來拉她。

出于一個母親對女兒的了解,擡頭看了眼旁邊的包間:“有認識人?”

黎梧愣了半秒,搖頭:“沒有。”

“那走吧,你爸估計等急了,”吳雪挽住她的胳膊往裏走。

·

包間的裝潢和內飾跟整個小樓風格相仿,實木打造,連門都刻着雕花,不知道是時間太久,還是疏于打理,推門的時候還帶着“吱嘎”聲。

倒也別致。

實木圓桌上還鋪着灑金宣紙,黎翀正在喝茶,看見兩人進來,立刻迎上去。

黎翀:“诶呀,我的大閨女。”

他上來就給黎梧一個擁抱:“來,讓爸看看,長沒長個。”

吳雪白他一眼:“長什麽個長個,多大歲數了。”

她手一指:“去,讓服務員走菜。”

從見到黎梧,黎翀的嘴角就沒壓下去過,笑着答應:“你看看你,姑娘回來了也不讓多說兩句。”

吳雪脫掉外套,搭在衣架上:“快去吧,姑娘都餓了,還磨蹭呢。”

“去去去,這就去。”黎翀揉揉黎梧腦袋,“爸馬上就回。”

黎梧坐在吳雪旁邊:“我爸好像有白頭發了呢。”

“你看錯了,光晃得,”吳雪指着頂燈,“你爸天天鍛煉,身體好着呢。”

黎梧點點頭:“哦,那就行,可要注意身體。”

“倒是你,多注意吧,我看就不該參加那個什麽綜藝,吓死人了。”

又提這個。

黎梧趕緊給她倒茶:“今天過年,說點高興的。”

“說什麽高興的,你媽那是擔心你,那陣子成宿成宿睡不着覺。”黎翀渾厚的聲音響起,随後便是那門的吱嘎聲。

黎梧起身:“我去讓服務員看看,這門怎麽回事,聽着心煩。”

人一走,黎翀就說:“你看看,咱閨女,就是怕咱倆擔心。”

“我可不是怕你們擔心嘛,而且這也沒多大事,”黎梧回來坐下,“我都是大人了,不是小孩,這點事還是能解決的。”

黎翀:“解決?!這事要不是……”

吳雪跟他使個眼色,他立馬閉嘴:“老黎,快,給姑娘嘗嘗你的手藝。”

“對,差點忘了。”黎翀從窗臺提過兩個徑直的手提袋推到她跟前,“瞧瞧,我跟你媽一早起來,特意給你做的,你肯定喜歡。”

爸媽是甜品師,有自己的甜品店,全國連鎖。

所以從小黎梧甜品就沒斷過,只是後來隊裏有要求,吃的就少了。

“那我就嘗嘗,”黎梧一邊拆,一邊問,“你們二老,是不是有事瞞着我啊。”

吳雪跟黎翀對視,異口同聲:“沒有!”

“那就是有,”黎梧拆開一個蛋糕,裏面是個精制小巧的翻糖蛋糕,她崴了一勺,點頭認可,“好吃!”

然後看着二位:“說吧。”

吳雪、黎翀:“……”

“其實也沒多大事,”黎翀說。

哪怕是個老板,在閨女面前,威風的架勢還是一掃而光。

黎梧:“那就是大事,除了加了我那個助教的微信,還什麽事是你們幹的。”

吳雪彎眉一笑:“姑娘,要不說你聰明,随媽了。”

黎梧盯着她不說話。

吳雪:“律師是我們找的。”

“……我就知道,”黎梧拆了另一個甜點,“還有嗎?”

黎翀連連擺手:“沒了,就這倆。”

“真的?”黎梧問。

“真的。”兩人異口同聲。

黎梧信了:“行吧,但這事為什麽瞞着我?”

“還不是你不讓我們去看,你媽擔心,就……”黎翀笑笑,我們就你這麽一個寶貝女兒,哪能放手不管。”

說到黎梧心窩子裏了,她鼻子一酸,吃了一大口卡布奇諾布丁,低着頭,嚼着沒說話。

吳雪見她要哭,拍了黎翀一巴掌:“瞧你,把姑娘都給說哭了。”

她立馬湊過去幫着擦淚:“爸媽知道你委屈,但我們一直都在,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有什麽事,回家跟爸媽說,我們永遠支持你。”

黎梧委屈的“嗯”了一聲,接着破涕為笑,舉起手裏的布丁,又哭又笑:“這個我覺得不好吃。”

沉默一秒,一陣笑聲響起。

吳雪揉着她頭發:“傻姑娘,不喜歡就不吃。”

“嗯,”黎梧把東西擱在一邊,換了一個。

甜品微涼,心是暖的。

家,永遠是溫暖的港灣。

不論受到多大委屈,回到家,哪怕只是一碗清水面,都帶着家人無限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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