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晉-江獨發
日落, 天邊的晚霞紅彤彤,燦爛炫目。古典的別墅庭院,涼亭下煮茶看書, 意趣盎然。
慕天巧心髒手術完一個月,溫婉眉眼染上憔悴。即使源源不斷高昂藥材、補品的滋養, 女人的身形依舊消瘦了不少。她生性喜歡安靜, 讓護工自己去忙。
意料之外, 簡夏绮的出現,是綠色園林一抹絢麗的亮色。
慕天巧心情愉悅不少, 熱情招呼未來兒媳婦過來喝茶。中年婦人太久沒見簡夏绮, 眼神滿是溫柔的慈愛:“新裙子嗎?很襯你。年輕人青春活潑些好。”
簡夏绮一襲妍麗紅裙,皮膚嫩的掐出水, 白而有光澤。她目光陌生:“您是席總的母親?”
豪華公館的主人是席思琛, 在這兒悠閑泡茶的女性長輩, 自然身份和男人很親密。奇怪的是中年貴婦熟稔的語氣, 她們認識?
慕天巧無奈一笑, 撫了撫面頰:“我最近是瘦了些, 認不出來嗎?”
真是席媽媽。
簡夏绮眉梢一挑, 好你個席思琛!外表禁欲斯文大總裁,骨子裏如此腹黑。
她霸氣拒絕見男人的家長, 卻因為宮殿簽約乖乖把自己送上門了。
可惡,簡夏绮的臉有點疼。
或許是貴婦的眼神太過溫暖, 讓人不忍心破壞她臉龐上和煦的光芒。
簡夏绮心裏對狗男人罵罵咧咧,沒有表現出來怒氣:“不會, 我現在認得了。您…有什麽事嗎?”
慕天巧周身淡淡孤寂的氣息, 她在女孩面前擺了青綠色的小巧茶杯, 不好意思地笑笑:“沒有特別的事, 就是想你了。”
簡夏绮驚訝之餘,不禁有個大膽的猜測。
席總三年油鹽不進,戀愛腦的她不會曲線救國,獲得對方母親的支持了吧?
越看,越像那麽回事。
簡夏绮對戀愛腦的自己無話可說,她撥了撥頭發,冷淡微笑:“我有點忙,不能常來了。”
抱歉啊,我對你家兒子不感興趣了。
“我明白的,不用遷就我。”慕天巧心思通透,眼中有點落寞。夏绮連“思琛”兩個字都不願意叫了。
小輩總是忙于學習、工作,偌大的家裏空蕩蕩的。她本想着兒子結婚後,別墅會熱鬧起來。可未來兒媳婦拜訪過一次,再也沒有了消息,訂婚儀式更是延期了。
慕天巧的寶貝兒子自小心思深沉,不顯山,不露水。她開始憂慮,這兩人的感情是否出了問題?
短短時間內,慕天巧的思緒千回百轉。
一陣濃郁的花香飄來,簡夏绮秀眉微皺,喝了清杯茶壓一壓。
慕天巧關切地問:“不舒服?”
簡夏绮撫了撫胸口:“一點反胃。”她的鼻子嬌氣,聞不得濃郁的氣息。
慕天巧眼中小小的希冀,興許太想抱孫子了。女孩的不适,像極了她第一次懷孕的模樣。
慕天巧笑容溫柔,把簡夏绮的清茶換成了溫開水:“你們年輕人都不注意身體。一次兩次就算了,如果總是不舒服,一定要看醫生啊。”
簡夏绮對溫柔的人沒有一點抵抗力,貴婦身上有種天然的親切:“好,您也是。”
太陽落山,簡夏绮感受了下吹拂面頰的晚風變涼:“天快黑了,您要不要進別墅休息?”
“咳,”慕天巧輕輕一咳,疲倦感湧上了心頭,“好啊。”
中年貴婦的腳步虛浮地走下臺階,簡夏绮很自然去扶了一把:“小心點。”
慕天巧心頭一暖,含笑地說:“多謝。”
“老夫人!”年輕的護工匆匆地趕過來,她推着高級的輪椅,“您坐。”
慕天巧偏過頭,幼稚的像個小孩:“我想走走。”
年輕護工苦着臉:“先生說您的身體最重要。”她珍惜豐厚的工資,可不敢怠慢。
“我知道了。”慕天巧不太情願,她沒有脆弱到一碰就碎的地步。她對護工小姐說:“把我桌上的禮袋拿下來。”
慕天巧年輕時是名門貴女,不幸早年喪夫,堅強獨自扶養兒女。美麗女人優雅老去,周身溫柔病美人的氣質,憂郁的樣子讓人心軟。
簡夏绮莫名看懂了中年貴婦的心思:“我和您一起散步。”
如果父親簡南塘看見了,恐怕要捶胸頓足。驕傲漂亮的小公主,變成別人家的小棉襖了。
慕天巧眉頭舒展開了,笑道:“绮绮真好,思琛眼光很好,有福氣。他如果錯過了你,一定後悔一輩子。”
簡夏绮笑了,後悔這種情緒,不會在席大總裁身上出現吧。
花園綠意盎然,池塘裏錦鯉慢悠悠地游動。
突然想起來,在沙發上睡着的席思琛。簡夏绮內心小邪惡。她為了報複男人說自己去夜店,沒有心理負擔地告狀:“剛才我見到他了。您記得叮囑他吃胃藥,按時吃飯。”
“思琛胃病犯了?”慕天巧訝然,心疼道,“這孩子又為工作,不顧身體了。”
簡夏绮美滋滋:小報告get√
嘿嘿嘿,我治不了你,讓你麻麻來!
慕天巧無奈道:“夏绮,思琛只聽你的話,我們全家人都勸不動他。”
簡夏绮哭笑不得:“您高估我了。”
天大的誤會,她何等何能使喚席總,彼此跟陌生人差不多。
“席總是成年人,他有自己的想法。”膚白貌美的女人目光真誠,我真的沒想再勾搭你家兒子!
慕天巧搖頭,看透一切的篤定:“夏绮,你對思琛的影響力,比你想象的大很多,很多。思琛和我先生都是不善言辭,很會疼老婆。”
簡夏绮震撼:?
這親媽的濾鏡不小呀。
做席總的妻子,遲早讓這座冰山凍死。
……
席思琛下樓時,正好撞見一起回來的兩人。
西裝男人的俊臉微僵,胃痛打亂了他的計劃,結果是一樣的。
母親見了簡夏绮,氣色好了不少,笑容滿面。
而容貌冷豔的簡夏绮一記眼神警告:席思琛,你很好啊。算計我?
你死定了!
席思琛腳步一頓,神色如常地上前:“媽,我去公司。”
“吃完飯再走。”溫柔的慕天巧難得強硬,她看着處處完美的兒子,嘆了口不争氣。
“嗯。”席思琛望着簡夏绮,眼眸內斂平靜,實則大長腿邁不開了。他想知道兩人聊了什麽,聊的這麽開心。
慕天巧笑呵呵拉住簡夏绮的手:“夏绮,餓了嗎?喜歡什麽菜?我讓廚房備。”
簡夏绮受寵若驚,眼神飄忽:“啊…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對着席思琛的冰山臉,簡夏绮吃不下飯。當然,她也不想留,免得造成誤會。
“這麽急啊。”慕天巧很可惜,兩人的氣氛不太妙,“思琛,你去廚房帶盒蛋糕,送送簡小姐。”
護工小姐提來粉色的禮袋,慕天巧直接塞進了簡夏绮的手裏:“我看這副耳環喜歡,跟見了你似的。回去試試合不合适?”
簡夏绮不肯收:“禮物太貴重了。”
她後知後覺,這架勢太像見家長了吧?
慕天巧笑:“它存在的意義是為你啊。”
簡夏绮再要拒絕,“您明白我的意思。”
席思琛沉默地接過首飾袋:“媽,我送她。”
慕天巧笑容滿意:“好。”傻兒子,總算有點眼力見。
……
慕公館門口,簡夏绮嫣然一笑,性感、優雅于一身:“算計我好玩嗎?”
“巧合。一天之中我除了工作,就是在家。簽合同的時間有限。”席思琛摘下金絲眼鏡,捏了捏高挺的鼻梁,胃疼變成了絲絲頭痛:“母親心情郁結,想見見我的未婚妻。”
簡夏绮美目瞪大,看瘋子般驚訝:“找你的未婚妻去,別拉我進渾水。”
席思琛俊朗眉眼半垂,語氣平靜,“我們之前約定了。在我母親面前,你扮演我的未婚妻。她現在身體弱受不了刺激,我還不能告訴她真相。”
簡夏绮震驚,難道過去的她喜歡席總,卑微到心甘情願扮演一個假未婚妻?!
這不是簡單的戀愛腦,是絕症戀愛腦!
簡夏绮的胸口劇烈起伏,最終說了一句:“我不信,你別仗着我失憶騙我。”
紅裙女人擡手打車,頭也不回地關上車門,揚長而去。
席思琛提着精致的首飾盒立在原地,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塑。他不該一時沖動,吓到女人了。
男人沉着臉坐車去公司,慕天巧特地打電話問兩人順不順利?
席思琛面無表情,言簡意赅:“還行。”
慕天巧:……還行,是什麽意思?
她琢磨着開口:“你給我說實話,你們吵架了?夏绮是不是懷孕?”
辦公室裏,席思琛鋼筆的筆尖一頓:“母親為什麽這麽想?”
慕天巧眉眼擔憂:“媽眼睛花,心裏門清,夏绮看見你都不笑了。”
她溫聲說道,“找個時間,帶夏绮查身體。思琛啊,身為男人要負起你的責任。該哄就哄,該低頭就低頭,犯錯就要改。等真正的失去,就很難彌補了。”
已經難以挽回了。席思琛眼底幽深,唇線繃直:“我以後和母親解釋,您先休養身體。”
慕天巧嘆氣:“你這個性子,我真不想看你悔斷腸。”
挂了電話,席思琛陷入了深思,簡夏绮會懷孕嗎?
如果是從前,他會因為被欺騙,毫不猶豫地開除簡夏绮。而今天的席思琛猶豫了,他沒有答案。
……
黑夜,簡夏绮洗香香,做了全方位的護理躺在了床上。她閉上眼,準備美美睡一覺。
片刻後,她睜開了美目,滿是怨念。
不行,還是很生氣。沒有人可以戲弄簡大小姐!
第一次失眠的簡夏绮坐起來,從黑名單找出“席總”拉出來,撥通了號碼。
手機鈴聲一響,對方就接了。
席思琛的聲音很好聽,磁性低沉:“還在生氣?”
簡夏绮開門見山:“你是個騙子。”
席思琛扶額,耐心解釋:“我沒有騙你,我們有合同。”
一分鐘後,男人傳來了一張照片,契約白紙黑字寫着“簡夏绮”三個字。
“這個字跡不是我的。”簡夏绮肯定,她的簽名不會那麽溫柔娟秀。
席思琛無奈,誰讓你僞裝到底,連字跡都不放過:“找找,你有一份。”
“真的假的?”簡夏绮半信半疑下床,她翻遍了書房,所有抽屜沒有文件的痕跡。
“女人甚至一頭栽進了衣櫃,她斬釘截鐵地說:“沒有!”
“咚——”
簡夏绮一頭磕到木頭櫃子,短促的一叫:“啊。”
通話另一頭,席思琛驚地站起來,聲音裏一絲自己沒發現的緊張:“怎麽了?”
“我好像…找到了。”簡夏绮捂着腦後的小包,她不可置信,大型衣櫃後有一個隐藏的密室。
精心布置的小小房間,牆面貼着從雜志裁下來英俊男人的圖片。席思琛無可挑剔的眉眼,整整齊齊拼成了一個大大的愛心。密室塵封的秘密,仿佛不見光的愛戀。
簡夏绮抽抽嘴角:……原來變.态是我自己?
圓桌上有一份白色合同,靜靜放置一枚銀白色的戒指。
簡夏绮呼吸不穩,把戒指拍了照:“是你的嗎?”
席思琛冰冷黑眸變得柔軟:“我送你的。”
簡夏绮沒有說話。
席思琛輕聲地問:“你相信了嗎?”
鐵證如山,簡夏绮不得不信。她握住了冰涼的戒指,嘴角微翹:“合同取消,訂婚戒指,還你!”
席思琛下颌線繃直,一個月前他說的話,簡夏绮原原本本還給了自己。
這次,席思琛的胸口位置悶痛,比胃疼還難以忍受。
我們的合同已經解除了。
話在嘴邊,最終沒有說出口。席思琛輕輕地說:“我請求你,幫我這個忙。”
密密麻麻的黑歷史,簡夏绮剪不斷、理還亂,幹脆眼不見為淨。她關上了小房間的門,自暴自棄地說:“我不會演戲。”
女人語氣松動,席思琛抓住了唯一的機會:“你不用扮演我的未婚妻,偶爾和我母親說說話。她心情輕松,身體恢複得好。至于報酬,随你開。”
簡夏绮吃軟不吃硬,席夫人真的好溫柔,不忍心看到她憔悴的樣子:“我不圖錢。”
席思琛心頭一動,簡夏绮骨子裏的善良沒有變。
安靜中,簡夏绮幽幽地出聲:“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