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走吧。”胤禛朝着小家夥伸出了自己的手。
胤祚笑呵呵地把自己的小手搭了上去, 任由哥哥牽着他往前走。
兄弟倆蹲在廊下,聚精會神地盯着那含苞待放的兩株萱草花,這段時間這兩株花都是哥哥在照顧, 也不知道他都用了什麽辦法, 竟真的讓它們在短短的一個月時間內結出了這兩串花苞,還馬上就要開放了。
“哥哥,你給我說說跟萱草花有關的故事吧。”不然幹巴巴地守在這兒, 也挺難捱的。
胤禛點了點頭, 命人搬了桌椅在院子裏放着,牽着小家夥坐下。
“古人常以‘萱辰’代指母親的生辰,以‘萱親’代替母親, 為此還留下了好些贊美母親的詩。”
胤祚撐着小臉,期待地望着哥哥, 聽哥哥講述了許多許多有關萱草花的詩詞。
可遺憾的是只等到大半夜,也不見此花開放, 胤祚都哈欠連天了。
“回去睡吧。”胤禛揉了揉他的腦袋。
“可是還沒有看見它開花呢。”胤祚揉了揉眼睛,努力想要打起精神, 再撐一會兒。
“明日是聖壽節, 咱們還得去給烏庫瑪嬷祝壽,你若是不睡覺, 明日會精神倦怠的。”胤禛理智地與他分說。
“哥哥, 你見過萱草花開花嗎?”胤祚突然問。
“不曾,萱草并非什麽名貴的植株, 宮裏也不曾養。”胤禛這次說的是實話, 就連萱草花這個名字, 都是他上個月特意在文淵閣翻了好幾日的古書才注意到的, 他看中的就是它的寓意, 至于它長什麽樣子,與他而言并不重要。
“連哥哥都沒見過,那額娘肯定也沒見過吧。”
“你想讓額娘看見也不難,明日贈送壽禮的時候是當衆呈上的,額娘自然會注意到它。”
“不是啊哥哥,下個月是額娘的生辰,小六想給額娘也送一盆萱草花。”
胤禛倒是沒想到,竟然是因為這個。
“這倒不難,這兩盆萱草本就是只擇其一作為壽禮贈予烏庫瑪嬷,你将剩下的那盆拿去永和宮就行了。”
“可是它們都是哥哥種的,小六想讓哥哥把它送給額娘。”胤祚期待地看着那萱草花,笑着對他哥哥說。
“我送給額娘?”胤禛還真沒想過,哪怕是費了好些心思養這兩株萱草,他也從未打算送給額娘。
胤禛不禁回想起上一世額娘生辰他都送了些什麽,仿佛還是金銀玉飾多一些,珍貴是不假,可若說花了多少心思,平心而論,并沒有多少。
“嗯!額娘收到哥哥親手種的萱草肯定會很高興的!”
“知道了,那你又打算送些什麽?”
“保密!哥哥就不要擔心這個了!”
胤禛笑了笑,倒有些好奇了。
兄弟倆結伴回了各自的屋子,困極了的胤祚一沾枕頭就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尤在睡夢中的胤祚被一陣激動的聲音給吵醒了。
“四阿哥!六阿哥!開了!那花開了!”一直負責守着那花的順水高興地給兩位小主子通報。
胤祚第一時間從床上爬了起來,讓程嬷嬷給他穿好鞋,披了一件披風就跑到廊下去了。
只見其中一株萱草已悄然綻放,含羞帶怯地露出了一絲花蕊,那花朵是橘黃色的,給人一種溫暖之感,在朝陽的映照下,那花瓣上還帶着濕意,頗有額娘身上那種溫柔和婉的韻味。
“真好看~”胤祚覺得它有些像百合,卻又比百合更貼近人心,乍眼一看,挺尋常的,遠不如宮裏種植的奇花異草般絢麗多姿,可細細看,又會被它身上那種獨特的美感所折服。
“哥哥~”胤祚親自往哥哥住的屋子跑了過去。
“六阿哥當心凍着!”程嬷嬷有些着急地跟了上去。
“哥哥?”胤祚扶着門框探頭探腦地往裏瞧。
正好瞅見蘇培盛在給自家哥哥整理衣裳,似乎哥哥也是才起沒多久。
“嗯?”胤禛扭頭看了過去,卻在瞅見他只披了一件披風之後,皺起了眉頭,并朝他走了過來。
“怎麽不好好穿着衣裳再出門,料峭春寒最是傷身,怎可如此不愛惜自己。”
胤祚吐了吐小舌頭,不敢替自己辯駁。
這時候程嬷嬷抱着衣裳走了進來。
“四阿哥吉祥。”
“趕緊替六阿哥把衣裳穿好。”
“是!”
胤祚乖乖地任由程嬷嬷給自己穿衣裳,期間時不時地偷瞄哥哥。
“哥哥?”
“嗯。”胤禛在一旁洗漱,雖沒有回頭,可還是應了一聲。
“我只是看見萱草花開花了,一時高興,想着跑過來叫你一起去看。”
只見胤禛将洗臉的帕子用完之後,放進了銅盆中,朝着他走了過來。
“我知道,不是怪你,只是下次不許再這樣了,你身子本就不算好,萬一病了怎麽辦?”
“哦~原來哥哥是在擔心小六,小六聽哥哥的,絕對沒有下一次了~”胤祚舉起自己的小手,又乖又軟地答應着。
太皇太後的七十整壽按照她本人的意願,并沒有大肆操辦,但人人都知道皇上對此有多重視,特意帶着太子在景山齋戒了整整三日,為太皇太後祈福祝禱。
“六角初開映筚門,深秋時節似春溫。浪游萬裏家何在,每對萱花憶母恩。太皇太後含辛茹苦撫育了皇瑪法和皇阿瑪,也時常關懷胤禛與兄長弟弟們,胤禛永遠銘記于心,衷心祝願太皇太後吉祥如意,福壽萬年。”
“哥哥說,萱草,食之令人好歡樂,忘憂思,故曰忘憂草。胤祚希望烏庫瑪嬷能夠忘記所有的煩惱,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胤祚跟哥哥一起送的那盆迎風綻放的萱草花從一衆名貴稀罕的壽禮中脫穎而出,不僅得到了太皇太後的喜愛,四阿哥念的那首方偉的《萱草吟》更是得到了皇上的贊賞。
“胤禛雖還未進上書房,卻已如此好學,朕見之心喜,算起來,你今年就該滿四歲了,論虛歲,也差不多到了該進上書房的時候,明年開春,便跟着你的兄長們一道去乾清宮跟着師傅們讀書吧。”
“兒子謝皇阿瑪隆恩!”胤禛總算是能夠得償所願了,終日待在後宮無所事事,實非他的本願。
“至于胤祚,年紀還小,朕聽說你已經跟着你哥哥在學識字了,這很好,朕便叫人送你一套啓蒙所用的書籍,以茲鼓勵。”
“多謝皇阿瑪。”胤祚心裏其實并不高興,哥哥要去上書房了,就不能每天都陪着自己,皇阿瑪還賜了那麽多書,要知道,他內心是很不喜歡看書的。
胤祚回去之後,整個人悶悶不樂的,提不起精神。
“這是怎麽了?得了賞賜還不高興了,你可知有多少人羨慕你,那些書都是皇上親手批注的,珍貴異常呢。”皇貴妃笑着捏了捏他的臉。
“皇貴額娘,小六為什麽不能跟着哥哥一起去上書房?”
“好了,小六乖,本宮知道你離不開你哥哥,等你長到你哥哥這個年紀,本宮再去跟你皇阿瑪提議,讓你也去上書房可好?”
胤祚也知道,這件事壓根就不可能改變,他只能撅着小嘴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現實。
皇貴妃嘆了一口氣,又對着身邊的胤禛叮囑了幾句。
“小四,過幾日本宮要随你皇阿瑪去盛京祭祖,你要好生照顧你弟弟,若是覺得孤單,也可以帶着你弟弟常去看看德妃。”
“是,胤禛記住了。”胤禛想起太子肯定要伴駕出巡,這一來一回,怎麽也得好幾個月,這心裏頓時就覺得這萬分愉悅。
二月十五,康熙從紫禁城出發,東巡谒陵,此次平定了三藩之亂,遠超十一年前第一次東巡回盛京祭祖時的規模,除了皇貴妃以外,高位份的貴妃、宜妃都伴駕随行,由惠妃與榮妃暫時協領六宮事務,德妃有孕在身,自然是好生留在宮裏待産,皇子中只有太子胤礽随從。
太皇太後與太後不理宮中瑣事,惠妃與榮妃又是跟德妃同為妃位,自然也不敢多加幹涉永和宮的事務,因此,自東巡祭祖的隊伍離開紫禁城後,胤祚幾乎都快要住回到永和宮裏了。
日日都拉着他哥哥胤禛去陪他額娘。
有了小兒子在身邊陪着逗趣解悶,本有些孕中多思,暗自傷感的德妃過的一日比一日歡欣。
胤祺每次來找胤祚去玩兒,要不就是被拒絕了,要不就是根本找不見小六的人影,整個人氣得不得了,一連好幾次都是這樣實在忍不了了,便特意抽尋了個日子起了個大早,來到承乾宮堵人。
“我找小六!”
“五阿哥吉祥,容奴才進去通報一聲。”
“不用!我自己進去親自當面跟他說。”胤祺說完,便徑直跑進去了,承乾宮的奴才也不敢攔他。
“小六!我來找你玩兒來了!”胤祺一邊喊一邊往胤祚的屋子裏跑。
“五哥?他怎麽這麽早就來找我了?”胤祚自己都還才剛起床。
“小六!可算是見着你了,我都找你好幾次了,你不是說在忙就是不見人影的,難不成是不想在跟我玩兒了?”胤祺跑進來,緊緊地拽着小六不撒手,嘴裏埋怨不停的。
“不是的五哥,我怎麽會不想跟你一起玩兒呢,我是真的在忙。”
“那你最近在幹嘛呢?”
“馬上就是我額娘的生辰了,我最近在給她準備禮物呢~”
“禮物?那不是嬷嬷幫着準備一份就行了嗎?你怎麽還要自己來?”胤祺十分不解。
“難不成宜妃娘娘生辰,你都沒有親自幫她準備禮物嗎?”胤祚驚訝地看着他問。
“沒有啊。”
“那你都送些什麽?”
“我額娘喜歡金啊玉啊的首飾擺件,挑一樣送過去就行了。”胤祺很随意地回答他。
“……好吧,不過我還是更希望收到花了心思親自準備的禮物。”胤祚雖然也挺喜歡收到那些貴重的禮物,但是如果是親近的人,他更希望收到對方親自精心準備的,哪怕并不值什麽錢,那份心意最珍貴。
“啊,那我上次送給你的陀螺,也不是我親自做的,你該不會不喜歡吧?”胤祺有些擔心地看着他追問。
“沒有,我很喜歡,陀螺也是你花了心思,知道我喜歡這個,然後親自挑了最好的送給我的,裏面也包含了你對我的心意。”胤祚伸手抱了抱他。
“那就好,那你到底打算給你額娘送什麽?需要忙這麽多天。”胤祺有些好奇。
“我悄悄告訴你,你可不許洩露出去,這是我的小秘密~”
“沒問題,我肯定誰也不說!”胤祺就差對天發誓了。
“我打算給我額娘送一株不會凋謝的萱草花~”胤祚很是驕傲地仰着小下巴說。
“萱草花我知道,不就是你前幾日送給烏庫瑪嬷的那盆麽,不過……不會凋謝的?我聽說那花不是只能開一天嗎?”
“沒錯,萱草花本來是早上開花,當天晚上就會凋謝的,所以我要把它開花的時候,也就是它最美的樣子保存下來!”
“難不成你打算把它給畫下來?小六你好厲害啊!你竟然會畫畫!”胤祺也只能想到這裏了。
胤祚趕緊搖頭否認。
“不是不是!我不會!”其實胤祚還真的想過這一招,但是毛筆實在是太難用了!根本沒辦法畫出他想要的效果。
“你跟我過來看看就知道了!”胤祚拉着他走到自己的小書桌前,讓順風把他已經制作成功的試驗品拿出來。
“怎麽樣?好看嗎?你覺得我額娘她會喜歡嗎?”胤祚一連問了三個問題。
“我覺得很好看!也很特別!德妃娘娘肯定會喜歡的,這可是你親手做的!小六,你能教教我嗎?我也想給我額娘還有瑪嬷做一份!”
“好啊!我這就教你~”
胤禛知道早上老五來找胤祚,所以便沒有過來教他讀書,不知為何,除了太子,胤祚跟其他人交好他并不會有太多危機感,他手執畫筆專注地在已經完成大半的畫作上繼續完善細節之處。
到了三月初六,德妃生辰那一日,胤祚一早便拉着哥哥跑去了永和宮。
“額娘~”
“诶,慢些慢些,別摔着了,你這孩子,都跟你說了多少回了,就是不聽。”
“今日是額娘的生辰,小六記着給額娘送禮物才着急了嘛~”
“你能陪着額娘,額娘就已經很高興了,還送什麽禮物。”德妃雖然嘴上是這麽說着,可臉上的笑意卻是再明顯不過了。
“哥哥是兄長,哥哥先送~”胤祚扯了扯他哥哥的衣裳,那雙澄澈無瑕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胤禛祝願額娘年年有今日,歲歲如今朝。”
一個小太監上前将一盆繁盛的萱草呈了上來,蘇培盛也捧着一個楠木匣子走上前。
胤祚覺得哥哥說話幹巴巴的,與是幫着他對額娘多說了幾句:“額娘,這盆萱草是哥哥親自培養的,一盆送給了太皇太後,另一盆就在這兒了,這花是哥哥親自找來的,哥哥每天起得很早,很仔細地給它澆水,相比之下,小六就只是在旁邊看着,遠不如哥哥細心~”
胤祚用眼神示意蘇培盛把畫卷打開,只見那畫紙上繪着一株正盛放着的萱草花,跟太皇太後生辰那日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樣。
“這是哥哥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才畫好的,期間費了好多張紙,都快要把整個書房給堆滿了,吃飯的時候,小六還看見哥哥的手都在抖,可用心了~”
德妃揮手示意蘇培盛拿着畫再靠近些,一個三四歲孩子繪下的圖,自然沒有多精細完美,只是這份心意實在難得。
“額娘很喜歡這副萱草圖,小四有心了。”德妃頭一次激動到将大兒子擁進了懷中,笑中帶淚。
胤禛愣住了,他從沒有過被額娘擁抱的記憶,原來額娘的懷抱這樣香,這樣軟,這樣讓人安心,叫人留戀。
“……額娘喜歡就好。”胤禛的語氣很輕,暗含了兩分無措。
好一會兒,德妃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開了大兒子,側過身去,用帕子擦拭眼角的淚。
“額娘,還有小六的禮物呢!順風順水,你們快把我給額娘親手準備的生辰禮物呈上來~”
順風順水趕緊上前,一人端着一個錦匣。
德妃笑看着小兒子,眼神中飽含期待。
可匣子打開的一瞬,她卻愣了愣,裏頭是書,一本極厚的書,上頭寫着“百花集”三個字,她從未聽說過這本書。
不過到底是小兒子親自送的,德妃瞬間又帶上了笑意,對他說:“小六的禮物額娘也喜歡,不過小六怎麽突然想着給額娘送這樣一本書呢?”
難不成是自己上個月給小六的生辰禮物也送的是書的緣故?
“額娘你翻開看看嘛~”胤祚催促道。
“好好好,額娘這就翻開,看看這本書到底是說些什麽的。”德妃寵溺地應承着。
她把書從匣子裏取了出來,發現那書比尋常的書籍足足厚了有五倍不止。
她翻開了第一頁,上頭畫着幾根簡單的線條,不過很是生動,一眼就能讓人看出這是一個大大的笑臉。
“這是小六畫的吧。”
“嗯~小六還不會寫字,額娘不要嫌棄哦!”
“畫的極好,雖然簡單,但卻讓人一眼就懂得它想要表達的意思,倒是很有趣。”
“那小六以後還給額娘多畫一些~”胤祚趴在額娘的身邊,撒着嬌。
“好,那額娘就等着小六的畫了。”德妃揉了揉小兒子的腦袋,繼續往下翻。
她再次愣住了,這後頭是一株花,不是畫的花,而是一株已經幹了的花粘在上頭。
“這是……幹了的萱草花?”
胤祚笑着點了點小腦袋,回答道:“嗯,這其實是從哥哥送給額娘的那盆萱草上剪下來的花朵,萱草花朝開夕落,保存不到額娘的生辰這麽久,所以小六就把它壓在紙裏頭,做成了幹花,這樣它就永遠都不會凋謝了~”
“還有這個!這個是用幹花做成的蠟燭,額娘可以把它點燃,這樣屋子裏就都是花香味了~”
第二個錦匣裏裝着的果真是蠟燭,只不過這蠟燭很是別致,個頭更大不說,那蠟燭的表面還有一圈花,真花自然比畫上去的要生動,好看極了。
“小六有心了,小四也一樣,額娘何其有幸。”德妃一手抱着一個孩子,眼淚從眼眶裏滑落,她這次是真的覺得自己是如此的幸福,能夠擁有這樣孝順懂事的兩個兒子。
“額娘不哭~”胤祚輕拍額娘的肩膀,就像她哄自己的時候一樣。
今日除了德妃,胤禛也一樣,沉浸在這動人的親情當中,這份珍貴的體驗是胤祚帶來的,他才是她們母子的最珍貴的珍寶。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第二第三更合一,不知道看文的小天使裏有沒有已經當了媽媽的,在這裏祝媽媽們母親節快樂,當然,大家也要記得給自己的媽媽送去一句母親節的祝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