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
時隔一個多小時,陸行簡已經準備從公司離開的特秘再次接到了總裁的電話。
秘書算了下時間,估計是《怪物獵人》裏有讓陸行簡不滿意的設定,接起電話時,立刻提問,“陸總,請問有什麽需要我轉告開發組的嗎?”
“……”
秘書有些奇怪地看了眼通訊器的頁面,确認自己沒有把電話挂斷以後才又問了一遍。
但陸行簡仿佛覺得這個問題很難形容一般,還是沒有說話。
秘書心中稍稍有些打鼓,別是問題太嚴重陸行簡正在醞釀怒意吧。
“陸總,需要我去調取您的游戲錄像嗎?”
“……調。”
陸行簡終于給了他一個字,但秘書不知道為什麽聽出了股咬牙切齒的意味,“調出來發給我。”
——就仿佛陸行簡正在因為什麽而生氣,但又不好表現出來一樣。
難道說問題真的非常嚴重,嚴重到陸總已經打算開人了?!秘書驚疑不定地看着已經被挂斷的電話,思考自己要不要通知一下開發組那邊。
而此時的陸行簡,正冷冷地盯着游戲倉上方的天花板。游戲倉系統正在一聲一聲地提醒停止實感接入卻還沒有出去的人類,趕緊起來,它要清理內部。
但陸行簡并沒有心思管它。
“你過來,坐到這邊來。”
“你好看,配花更好看。”
“……”
還有最後一幕,顧錦戲谑地蹲下,對他揮了揮手。
——從頭到尾,顧錦都在認認真真地玩游戲。他可能想過和陸行簡好好合作通關,但在某一個時刻之後就變成了想着怎麽坑死他。
顧錦壓根就沒有認出他,根本就沒有如陸行簡所想和瑞雲的游戲開發組提前打好招呼。
只有陸行簡一個人以為人家是專程來堵自己的,還準備和他好好談談,約法三章兩家的婚約不能影響到他的工作。
陸行簡起身,坐在游戲倉淡藍色的營養液裏。他擡手将粘在臉上的頭發用手指梳理到腦後,露出光潔線條優美的額頭。
片刻之後,陸行簡在游戲倉上錘了一下。
游戲倉系統被觸發安撫暴躁菜雞玩家程序:【滴——游戲中打打殺殺均為常事,請玩家平常心對待,不要攻擊游戲倉,否則您想回去尋仇還得再買一個。】
陸行簡:……
同一時間,顧錦悠閑地站在房間裏面,看着外面焦躁地陽臺上爬來爬去的巨大蜜蜂狀怪物。
直播間一陣啊啊啊啊啊啊好可怕,但又不願意開馬賽克程序。典型的又菜又愛玩。
【大蟲子啊大蟲子啊嗚嗚嗚,要錦錦抱抱嗚嗚嗚!】
【錦錦上!油炸!這東西油炸好吃!】
顧錦好整以暇地看着外面的大蜜蜂,看着它在玻璃上撞了好幾次以後,終于意識到自己碰不到顧錦。終于不甘不願地轉頭背對着顧錦,低頭開始吸食陽臺外花朵的花蜜。
直播間衆人這才慢慢反應過來。
【寶,到底發生了什麽啊?你怎麽坑隊友啊?】
【對啊對啊,錦錦你發現了什麽呀~剛才那小哥下線的時候眼神好兇哦~】
【而且外面這只蟲子撞門撞得這麽響,菲妮說的巡邏治安官呢?怎麽到現在都還沒來?】
顧錦調整了一下直播間所有人的視角,将其對着下方的街道,讓他們自己看巡邏的治安官為什麽沒有來。
衆人皆是一陣驚呼,只見下方街道上,三兩只同樣的蜂形怪物正趴在地面上茫然地小範圍爬動。片刻之後,他們拍動透明的翅膀,拉起臃腫的身體,爬到小樓外的某一處花叢中大快朵頤。
顧錦單開了一個小屏幕,将自己從進入游戲就開始錄屏的記錄放給直播間的粉絲看。
彈幕也漸漸安靜下來,他們知道這是這是顧錦在玩解密游戲時的習慣,方便最後給直播間的小傻子們一一解釋。
“《怪物獵人》這款游戲的背景本來就是原本被封印在世界各地的怪物逐漸蘇醒,在他們的影響下,人類社會會異變同化。而玩家要做的,就是解決各地的異變,最終使世界恢複正常。”
“所以我們帶着這個大背景來看塞拉斯,就會發現在這個城鎮表面上看是很正常的,至少其中的居民的長相和行為都看似常态,這也是我最開始懷疑的地方。”
顧錦快速劃過塞拉斯的俯瞰圖,給粉絲看街道上來來往往的城鎮居民,“因為如果所有人都正常,那麽很有可能就是所有人都被異化了。”
“你們看這像什麽?”
顧錦抽出其中兩個場景并列放在直播間裏,一邊是密密麻麻的樓房間小巷中,形色匆匆的來往居民。他們熱情地和遇見的認識的人打招呼,身上棕色黃色的衣服讓他們看起來像是一個一個移動的豆子。
而另外一邊,是菲妮小姐的酒館中,大口大口進食的居民。以及後廚不斷做菜上菜,服務于他們的菲妮父母。
【……這樣看起來還真有點詭異,怎麽會有人和每一個見到的人都打招呼啊,好奇怪。】
【我看着酒館裏的人有點背後發涼,他們吃的也太多了吧。】
顧錦笑了下,“塞拉斯像不像一個巨大的蜂巢,而其中在街道上行走的這些是工蜂,所以他們用類似于蟲類的方式分辨同伴傳遞信息。菲妮小姐的酒館和那些滿員的餐館則像是蜂巢的巢室,其中不斷被投喂的,就是幼蜂了。”
【!!!草(一種植物)!】
【哦哦哦,所以上來的食物才會那麽甜,因為那是喂幼蜂的花蜜!所以整個塞拉斯到處都是花!所以連居民的衣服配色都很像是蜜蜂。】
其實《怪物獵人》世界線開頭的這個任務并沒有太大的解密成分,至少對顧錦來說是這樣。他本身就是帶了尋找塞拉斯異變的前提,再聯想到和花相關的怪物,就不難列舉出幾種可能的情況。
直播間裏都在吹彩虹屁。
【噢噢噢噢我們錦寶天下第一聰明!】
【好厲害好厲害,神仙頭腦!】
顧錦超得意地矜持一笑,“嗯,沒什麽大不了的,不過是玩得游戲多了點而已。”
“接下來我給你們看看為什麽我猜塞拉斯的居民會在夜間變成怪物。”
小屏幕上的畫面變成了菲妮小姐和約翰大叔的話。顧錦圈出的片段分別是菲妮小姐滿臉擔心地說第一次失蹤發生在約翰大叔的旅店,和沒有任何人看見失蹤案的具體情節。到了約翰大叔這裏就是他警告顧錦和陸行簡兩人,即将要住的房間是曾經第一起失蹤案的發生地。
結合時間,不難想到塞拉斯的怪物是夜間出動的。
但關鍵在于為什麽沒有人發現。
顧錦靠在玻璃裏面,看着街道兩邊的小樓中逐漸爬出了更多的蜂形怪物。這些應該就是已經異變完成的工蜂,趁着夜色大口大口地吸食花蜜,一時間,原本在月光下美輪美奂的空中花河,陡然因為這些巨大的怪物可怖詭谲起來。
“當所有人都變成了會讓游客失蹤的怪物,自然不會有“人”目睹失蹤案的發生。”顧錦低聲說道,“這些已經異變了的居民只會覺得自己睡了一覺,根本不知道夜晚發生了什麽。”
他們可能偶爾會奇怪為什麽家裏的蜂蜜罐一直是滿得,為什麽自己越來越嗜甜,為什麽塞拉斯的夏天看不到其他昆蟲,為什麽窗臺上的花朵仿佛有被壓過的痕跡。
但他們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在異變中緩緩改變常識,直到最後徹底成為怪物。
用蜂蠟将塞拉斯包裹起來,讓這座南方的小城徹底成為大陸上一個隆起的蜂巢。
顧錦拉上窗簾,敲了敲床頭的牆壁,“至于為什麽約翰大叔的旅館303房間會成為第一個案發地,我猜是因為這間房間的陽臺緊鄰某只最早異化的工蜂的家。”
“就是剛才攻擊見星的那只。”
他不提陸行簡還好,一提陸行簡直播間全是哈哈哈哈哈。
【顧小錦媽媽對你很失望,你怎麽能得不到人家,就坑死人家呢哈哈哈哈哈幹得漂亮。】
【我要是他,我今天晚上就去論壇挂你,以後見你一次追殺你一次哈哈哈哈哈。】
顧錦沒忍住笑了出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為他被寄生了,或者異變了。”
說到這點顧錦就覺得冤,陸行簡一開始見到他的時候特別冷淡,那股子不想搭理顧錦的疏離就差寫在臉上了。
但在菲妮的酒館吃飯吃到一半突然詭異地溫柔起來。
顧小錦同志自然不知道陸行簡是确認他想和自己培養感情,決定配合小少爺演戲。
打了十年游戲,心比殺豬刀還冷的顧小錦同志還以為陸行簡是被塞拉斯的異變影響了。
畢竟菲妮小姐的酒館提供的食物裏加了那麽多的蜂蜜,畢竟他當年玩《怪物獵人》的時候同樣被異變影響過,畢竟游戲只說了對方是他隊友但顧錦的面板上沒有出現對方的相關信息。
——然後顧錦就把對方給坑死了。
要不是陸行簡死後,游戲系統提示音告訴顧錦【隊友死亡,合作任務轉變為單人任務】,顧錦到現在都不能确定陸行簡到底是真玩家還是游戲誤導用的Npc.
【別解釋,你個渣男。你怎麽就不想想可能是對方小哥哥對你有意思了呢?】
【笑死,心中無男人,拔刀自然神。】
顧錦笑得直不起腰,正打算按着耳麥說點什麽,實感游戲畫面就晃了一下。外部有人提醒下線的小框探出,落款是洛安兩個字。
顧錦一愣,仿佛被捏住了後頸的小貓一樣汗毛一豎。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洛安真像他想的一樣,準備半夜上他吧。
這就是他在《永夜》裏的最後兩分鐘了嗎?
直播間裏的粉絲都在催他下線面對事實,顧錦笑罵了一句,最終還是點下了退出游戲的選項。
濃霧再次襲來,有缥缈的女聲帶着詭異的韻律與他耳語【我代表全體怪物,期待着與您的下次見面】。三秒之後,顧錦眼前的場景緩慢更變為小別墅房間中的場景。
洛安就站在他身邊,淺瞳靜靜地垂着看他,手上還端了一杯牛奶。
沒等顧錦開口,男人就已經伸手,将顧錦被卡在游戲耳機中的頭發理出來,再輕輕幫他摘下耳機,最後用手背貼上顧錦微紅的耳廓輕輕蹭了蹭。
“你之前不是說這款游戲頭盔夾得耳朵疼,怎麽今天不嫌棄了?”
顧小少爺雖然也能挨得住窮,但有錢以後,對游戲裝備的舒适度特別看重。其中就包括游戲頭盔,介入腦電波時不能有眩暈感,長時間使用不能把臉壓出印子。
倒是沒想到游戲裏的洛安也有輸入這段程序。
“嗯,還好,短時間玩一下還行。”顧錦含含糊糊地回答,自己揉了一下有點疼的耳朵,目光快速地在洛安臉上掃了下,又落回到自己的大腿上,“你怎麽進來了?”
玻璃杯底座和桌面輕輕撞擊發出一聲響,“給你熱了杯牛奶,喝完睡覺,別熬夜。”
洛安彎腰,從顧錦手中拿過游戲頭盔,“這個不好用就先別用了,明天重新讓瑞雲送一款過來。”
見顧錦仰頭看着他,桃花眼稍微有些怔愣,像是只被搶了瓜子的小松鼠。
“怎麽了?”洛安問道。
顧錦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措辭,最後還是決定直接說實話。
“你,是真打算把男媽媽的劇本拿到了底了嗎?”
非要顧錦來找一個詞形容剛才的洛安,那肯定得是賢惠。但是他越賢惠,顧錦就越慫,這感覺就像是有頭獅子跟在旁邊,讓他多吃一點一樣。
洛安沉靜地站在那裏,他和顧錦的距離并不遠,卻像是隔了千裏萬裏。片刻之後他笑了一聲,“不可以嗎?我還嫌跟你爸的時間晚了,不然就能早點在你身邊了。”
“你說是不是?”
就像是一根冰冷生着黑色指甲的手指戲谑般碰了下顧錦的心髒,讓顧錦緩緩繃緊了脊背。
他也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但洛安那股子深藏于表象之下的瘋勁讓顧錦有點警惕。
“……”顧錦小聲,“你說話注意點,別把公安局給招來了。”
顧錦覺得面前人遮出來的陰影動了下,一只手捏在了他的後頸處。
顧錦在直播間敲粉絲,“超管待會給我封了以後,重新申請開播最快也要兩天,記得十八號再來看我。”
顧錦順着洛安的力道仰頭,感受他逐漸靠近的氣息。
和所有影視作品中親吻前閉眼的規則不同,洛安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就這麽直直地盯着顧錦。甚至讓顧錦有一瞬間的恍惚,覺得面前人像是要用瞳仁作為牢籠把他關起來一樣。
在兩人之間的距離幾乎減為零的時候,洛安垂了下眼,遮住其中所有情緒。
将柔軟偏涼的唇碰在了顧錦的唇角。
……
“怎麽心跳得這麽快?”洛安起身,食指仿若無意地在顧錦通紅的耳垂上碰了下。
顧錦怔怔地看着他,下意識擡手用手背掩住唇瓣。
就好像剛才洛安不是只在他唇角親吻或者說碰了一下,而是做了更加過分的事情一樣。
“你……”顧錦腦中一片空白一時居然不知道該怎麽質問洛安。
面前人像是也不理解顧錦怎麽是這個反應,居然蹙眉看了他兩秒,才突然笑起來。
“怎麽了?晚安吻而已,早點睡覺。”洛安側身示意了下桌上的牛奶,“你大學的時候就喜歡熬夜看論文,現在倒是不看論文了,改成打游戲了。”
他甚至嘆了口氣,仿佛面前的不是顧錦,不是他雇主的兒子和前男友,而是一個令洛安頭痛的小孩子。
“也不知道是和誰學的,越大越不讓人省心。”
顧錦:……
缺德粉絲在直播間裏過大年。
【他真的好會啊我的天哪!剛才看錦錦的時候那眼神狠得跟要把寶貝吃下去一樣,氛圍感拉滿,結果就是在嘴角碰一下。】
【還說是晚安吻,我人沒了。】
【我願稱《永夜》為被攻略游戲,你們看咱們兒子那沒出息的樣子,剛洛安湊上來的時候,小混蛋腿都軟了吧。】
【他也就能借着游戲系統作弊存個檔,要是真刀真槍走下去,洛安能把他骨頭渣子都給啃幹淨。】
顧錦猛地轉向直播間:超兇jpg.
【別和我們兇,有本事去和洛安杠,你去啊你去啊,房間就在你隔壁。】
【好啦知道你不行,快喝牛奶睡覺覺叭,要不然明天得頭疼了哈哈哈哈哈哈。】
顧錦才不從他們的激将法,今晚沒被封直播已經是洛安大發慈悲了,逃過一劫哪還有再送上去的道理。
當然,要是其他游戲顧錦現在肯定就速戰速決了,可洛安給他的壓迫感太重,顧錦莫名就有點慫,果斷選擇了逃避。
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了,顧錦笑着和直播間裏的粉絲打了個招呼,下播睡覺去了。
從下午三點博到晚上十二點,即使是顧錦的精神力也有些撐不住了。
直播間裏,顧錦的粉絲還有些戀戀不舍的,在彈幕上互相交流顧錦在《怪物獵人》裏的解密,還有些把網上的新瓜給搬了過來。
【反正到目前為止《永夜》還是很不錯的,等上線售賣以後我肯定買來試試。】
【而且它居然能夠在實感游戲裏套實感游戲,深空的技術說句世界頂級不為過吧。】
【是不是李明博院士的新成果啊,就是那個今年年初靠着技術入股,破格升為深空股東的大佬。】
【有可能。】
【李明博?今天被深空集團一衆董事找的那個?】
短短一句話,讓衆人嗅到了瓜的味道,立刻開始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剛才發言的粉絲也不含糊,直接将他聽說的瓜切開分給衆人。
【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有一個朋友現在就在深空的人工智能實驗室工作,a920星上的那一個。她跟我說啊,今天早上,深空集團的十來個大股東,坐星際航班緊急趕到他們那,和李明博開了一個快五小時的會議。
走的時候,李明博曾經的金主媽媽梅拉女士看起來怒氣沖沖地走在最前面,李明博跟在後面追。結果人家連頭都沒回,上車就讓司機走了。
人工智能實驗室基地那邊所有員工就看着李明博站在大太陽底下被灰塵撲了一臉,然後不停的打電話想要聯系什麽人,但那邊沒人接。
最後李明博沉着臉回辦公室了。
我朋友都在猜,是不是李明博用來進董事會的那個項目黃了。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項目,但聽說深空集團光是資金就投了上百億。年前拍下的N8X233礦星,以及目前在礦星上秘密建造的基地都是為了這個項目。】
大集團的八卦誰都喜歡聽,更何況是這樣精英吃癟的八卦。
不到十分鐘,顧錦直播間裏的瓜就被搬到了網上的其他論壇和通訊軟件裏。
a920行星上聯絡辦公室裏加班的伊芙正在打盹,一般情況下,一晚上都不會有打擾她睡眠的工作。
但今天晚上,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尖銳的提示音猛擊将伊芙從睡夢中叫醒,她驚慌地點開按鈕,“您……您好!”
她本來是想問“您有什麽事嗎?”但話出口之前,看見屏幕上顯示的呼叫人居然是梅拉女士,差點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你,現在拿着通訊器去找李明博。”那邊傳來的女聲強壓怒火,帶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語調。
伊芙惶惑地點了點頭,趕緊拿着通訊器跑去找人了。
算算時間,伊芙女士現在應該還在星際航班上,只有特殊的通訊設備才能聯系礦星上的其他人。但伊芙不覺得梅拉女士會連特殊設備都沒有。
——還是說,她只是想利用實驗室官方通道的定期清除記錄服務,掩蓋自己和李明博私下溝通的事情?
伊芙心中各種猜測亂蹦,她敲開了李明博辦公室的門,說明來意之後,手中的通訊器就被一把奪了過去,随即自己被關在辦公室外。極好的隔音讓她一點都聽不見裏面的聲音。
伊芙沒辦法,只能背靠着牆壁等在門外。
她還得把通訊器帶回去呢。
辦公室裏面,沒等李明博開口解釋,梅拉女士暴怒的聲音便從對面傳來,“你知道今天股東開會的事情已經在網上傳來了嗎?”
“已經有人猜測是你的項目出了問題,上千億的‘尤克特拉希爾計劃’投資資金是從我這裏批下去的,如果出了問題,我和你都要對全體股東有個交代。”
尤克特拉希爾是北歐神話中世界之樹的名字,神話中,這棵樹的枝幹組成了整個世界。光是從名字就能看出,深空集團這個計劃的野心不小。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尤克特拉希爾計劃指的是深空集團将會制造出一個真正的“主腦”型人工智能,擁有操控這個世界上一切智能機械的能力。
它将一定程度地和政府司法機關以及軍隊結合,掌控管理人類世界的秩序。
而它,最終屬于深空集團。
網上一直有人開玩笑說深空集團最終的野心是統治世界,卻很少有人仔細思考過,這個玩笑到底有多少的可能性,真的是深空集團那群作為大腦的野心家們的目标。
如果有人願意将深空集團所有明面上背地裏的股東都放在一起,一點點去查他們的家族師友,就會發現他們很早之前就已經站在了社會的金字塔頂層。
當然,雖然這群人一直有想法要實現尤克特拉希爾計劃,卻一直缺少最關鍵的要素——
足以負荷整個社會運轉的人工智能。
而去年李明博秘密上報的一份資料,引起了深空集團高層中梅拉女士的注意。
在前兩年中,李明博利用職務之便,将深空集團民用設備中的中樞控制系統都連上了他制造出來的人工智能“君主”。
按照法律和深空集團的內部規章,李明博這樣的,該被開除且公告全行業,永不錄用。
但梅拉女士不僅沒有懲罰李明博,還在确認他的資料中,所有數據皆屬實的情況下,召開了股東大會。
會上,實時監控所有購買了深空集團科技産品的家庭皆在圖像之內,如果不是因為那些掃地機器人音響空調之類的并沒有安裝特殊功能,深空集團的股東能看到的會更多。
野心家怎麽可能拒絕掌控世界的機會,很顯然的,梅拉女士和李明博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
而尤克特拉希爾計劃,正式開啓。
李明博焦躁地在辦公室來回踱步,覆蓋了兩面牆的投影上,“君主”的數據依舊處于近乎沉睡的狀态。
它并不想打理李明博,他在做更重要的事情。
“這一次,我把消息壓下去了,下一次呢?你不是承諾過今年年底‘君主’就可以投入使用了嗎?”梅拉女士餘怒未消,“還是說你想要告訴我,你的‘君主’只能控制控制熱水器?放到機房中就成了廢物?”
李明博狠狠地咬了下牙,但勉強還是擠出了一絲笑,“梅拉女士,您再給我一點時間。‘君主’不是我自己做出來的,是我和我的學生一起做出來的,底層代碼和這個人工智能的性格我都不是完全了解。”
“如果是因為……”
——梅拉女士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你的意思是,出問題的部分你不知道,但你那個已經離開深空的學生知道是吧。”
李明博:“是……不是,梅拉女士……”
“把他找回來。”梅拉女士冷冷命令,“我不管他是要錢還是要名,反正深空集團都給得起。年底之前,你必須讓‘君主’有進行第一步計劃的能力。”
“否則的話,我會整理我們之間所有的交易,以濫用職權、竊取公司商業秘密、技術機密等等罪名将你送進廢星監獄。”
梅拉說完再沒給李明博解釋的機會,直接挂斷了通訊。
等李明博着急忙慌地再次打過去時,那邊已經是空號了。
看樣子這次通訊不會留下一點痕跡,梅拉女士将自己摘得幹幹淨淨。如果李明博不能按照當初訂好的計劃進行,梅拉一定會說到做到。
“……哼!”
李明博的神色混雜了恐懼和憤怒,他抓着通訊器的手都在顫抖。房間中安靜了兩秒之後,陡然爆發出一身巨響。
李明博将桌上的電腦和文件一下子掀到了地上。
巨響之後,李明博也驚了下。
“……那個,李師,您有事嗎?”伊芙小心地敲門提醒,其實她都快要被吓得跑路了。
能來a920星上的人都不是傻子,伊芙怎麽可能猜不出今晚的事情和白天深空集團股東全體出動有關。
她才不想被卷入高層的利益糾紛中,她只想趕緊拿了通訊器回去。那個特殊的通訊器要是丢了或者壞了她得賠百分之二十,整整三個月的工資!
打工人就是這麽慘。
伊芙趴在門上,半天沒有聽到一點動靜,愈發膽戰心驚。
就在她都想給李明博打電話的時候,一股大力從身前傳來,伊芙一下子被猛地推開的辦公室門頂到了地上。
她差點就疼得哭了出來。
李明博冷着臉把通訊器扔到地上,“趕緊走,這不是你該來的樓層。”
伊芙只覺一股屈辱,起身就走。大爺的,要不是她和深空集團簽的合約裏有明确的說過在a920星上發生的一切事情都不能發到社交媒體上,她現在就要曝光李明博的秉性。
真惡心。
自視甚高的爛人。
李明博冷笑一聲,用力關上了門。
就在這個時候,對面的屏幕上的參數起伏了一下——
李明博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淋下,死死盯着那兩個數值一動不動。
……
顧錦十二點才從床上醒過來,抱着被子從左滾到右,又從右滾到左。
顧錦側頭看着表上的時間,看着秒針一格一格地朝後移,伴随着顧錦越來越餓。但他還是像條鹹魚一樣躺在床上。
好餓,但懶得起來,就這麽餓着吧。
顧錦安詳地再次閉上眼睛,準備再次睡過去,就聽見提示音響了一聲。
是有人在他家門口,并申請開門。
顧錦茫然地睜開眼睛,他沒有快遞包裹,也沒有定外賣,門口能有誰?
顧錦開了可視門禁,只見他的公寓外面,站了三個身穿淺灰色制服的安保人員。顧錦從床上坐起來,用手理了下頭發。
他沒在這些人身上看到任何組織的标記,也不是他家小區的安保人員。
顧錦蹙了下眉,開了語音交流功能。
“您好,請問有什麽事嗎?”
顧錦的聲音從門禁系統配備的音響中傳出,為首的灰制服上前一步,将臉對着攝像頭,方便顧錦看清。
“您好,我們是深空集團的外遣隊員,我叫梁禮。”灰制服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證件亮給攝像有另一邊的顧錦。
顧錦曾經供職于深空集團,也曾經是高級技術人員,好幾次出差的時候身邊都配了外遣保镖,對這個證件自然不陌生。
灰制服同時調出了一份文件,“是這樣的,李博士,也就是您的導師李明博先生目前正在負責的項目中,有您曾經參與的部分。但是他發現一些數據出了問題,想要您回去看看。”
顧錦心下微微一動,“老師這麽不自己來找我?”
灰制服:“李博士現在A920 行星上的實驗室裏,抽不開身。”
顧錦已經下床,穿上了拖鞋。
如果真要去人工智能實驗室的話,他得和粉絲請個假。
“是什麽項目出了問題?”
灰制服搖頭,“抱歉,我們只是外遣隊員,對涉及機密的事情并不知曉。”
顧錦從衣櫃深處抽出他平時都不穿的西裝放在床上,手指開始解睡衣的紐扣,“你們等我一下。”
梁禮一點頭,帶着身後的兩個隊員朝後退了幾步,安安靜靜地等着顧錦整理好出來。不遠處,黑色的加長運輸車已經等在了路上。
就在顧錦剛穿好襯衫的時候,梁禮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他有些奇怪,畢竟外遣任務是只需要他和任務發派人李明博直接對接的,這段時間裏,他的通訊器按理說會自動屏蔽所有無關通訊。
他接起來,裏面立刻就傳出了李明博助理焦急的聲音,“你們已經趕到顧錦家了?”
“對啊。”梁禮擡頭看了眼門牌號,“有什麽問題嗎?”
李明博的秘書壓低聲音,臉上全是懊惱,“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弄錯了。我剛才才發現李博士給我發的郵件裏,要找的人是他另外一個學生。可能是因為他以前找了顧錦太多次,所以我看錯了。”
“真對不起,我馬上把正确的名字和地址發給你,你幫我和顧錦道個歉。”
李明博的秘書覺得自己昨天晚上肯定是太困了,不然怎麽會連名字都看錯。要不是剛才訂閱的雜志又給她發了一條簡訊,讓她點開郵箱查看,她還沒發現這個錯誤。
李明博這兩天心情差到了極致,要是她再找錯人,指不定會挨一頓大罵。
梁禮雖然心下不高興,但也沒有多為難秘書。只是立刻挂掉通訊,和還在換衣服的顧錦道歉。
“找錯人了?”顧錦停在紐扣上的手一頓,随即一笑,“沒事沒事,你趕緊去找老師要的人吧。”
他剛才還在奇怪,當初自己從深空離開的時候,所有能掃的尾應該都是已經掃幹淨的,怎麽突然有了項目牽扯。
梁禮再三道歉之後,趕緊離開了。
顧錦看着鏡子裏已經打理好的自己,在繼續上床睡覺和開始新的一天中猶豫了一下,最終決定還是別浪費才梳好的頭發了。
于是五分鐘之後,向來穿着随意簡單的游戲區一哥穿着身高奢襯衫,梳着酒會上才用得到的大背頭出現在了直播間裏。
粉絲:……
???
【錦,不,顧總,您這是把咱們平臺給收購了,來跟我們開股東大會了?】
【你還帶了袖口!嗚嗚嗚祖母綠袖口好配你舔舔寶貝,好好看嗚嗚嗚。】
【雖然我不在你身邊,但你身上淺淡的男香已經讓我沉醉。今晚咱們去哪個酒店(躍躍欲試)】
顧錦哼笑了一聲,“我有的時候懷疑你們是不是披着塊布就上網了,都不用脫,風一吹就掉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喜歡稍稍偏頭,雪白修長的脖頸毫無阻攔地裸露在空氣中,同樣好看的還是被襯衫袖口遮了一半的手腕。
禁欲系大多不愛笑,冰冰涼涼的站在那裏用氣場和眼神激起旁人的欲念。
但顧錦偏愛笑,桃花眼天生帶情,說不了兩句便能彎起來。像是一只生活在雪原上的白狐貍,狡黠又親人。
雖然明知道他不會和你回家,但就是沒辦法不對他心軟一點點地喜歡上。畢竟他會晃着尾巴過來讨摸摸,就算吃飽了就跑也能在下一次靠近時讓人心化成一灘水。
直播間裏的粉絲嗷嗷待哺,各種被屏蔽的星星從屏幕右邊劃到左邊,像是他們毫無顧忌碎給顧錦看的貞操。
顧錦也是給他們弄得沒辦法了,索性将攝像頭拿遠,全身上下給這群人看了個遍。當然,沒有答應他們的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