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當時太用力了
……操。
阮知慕手忙腳亂從他腿上爬起來,把腳邊亂七八糟的東西踢開,摸索着往外走。
腰上還殘留着餘溫。
剛才跌坐在嚴越身上時,嚴越雙手扶住了他的腰,明明還是個高中生,手掌寬大得已經能完全握住他的腰。
阮知慕臉頰有點熱,狼狽地摸出門去。
下樓去一看,發現只是電閘跳了,松了口氣。
電閘推上去,光明重回大地。
阮知慕回到浴室裏,嚴越仍然保持着剛才的姿勢,坐在馬桶蓋上。
因為剛才的意外,阮知慕有些尴尬,沒像往常一樣逗貧,沉默地幫嚴越擦洗完剩下的部分。
嚴越也難得地乖巧,讓擡手擡手,讓轉身轉身。
盆裏的水由清澈變得渾濁髒污。
阮知慕把毛巾扔進水盆裏,長呼一口氣:“好了。”
嚴越:“謝謝。”
阮知慕:“洗完就早點睡覺去,髒衣服扔盆裏就行。”
他按了按太陽穴,腦仁兒有點疼。
嚴越注意到他的動作:“不舒服?”
阮知慕沒好氣道:“剛開學一堆事兒要忙,還要給你處理這些破事兒,能舒服得了嗎。”
他語氣裏的嫌棄過于明顯,嚴越不吭聲了。
浴室裏一陣尴尬的寂靜在蔓延。
阮知慕咳了一聲:“也不是怪你的意思,我也是替你着想。跟同學其樂融融的多好,別老打架,你看你這麽帥的一張臉,一塊青一塊紫的多難看……”
嚴越:“他們先動我的東西。”
“我知道,他不問自取,是他的錯,”阮知慕道,“但是處理事情要講究點策略,你看你剛轉學,人生地不熟的,正是和同學搞好關系的關頭。人家可能也就是手癢了想玩玩,你不願意的話拿回來就好了,沒必要打架啊是不是。”
按理說,教育嚴越不是他的責任,但是為了以後的生活能平靜一些,阮知慕決定還是試着勸一勸。
嚴越:“剁了就不癢了。”
阮知慕:“……”
現在的小孩怎麽這麽暴力。
阮知慕:“你以前在學校也是這麽跟同學相處的?”
嚴越:“嗯。”
阮知慕:“一言不合就開打,三天兩頭寫檢讨,把班主任氣得拍桌子?……難怪你爸要讓你轉學,這生活怪刺激的啊。”
嚴越不耐煩:“你話怎麽這麽多。”
說完,不再理會阮知慕,扭頭回房間去了。
阮知慕對着他的背影豎了個中指。
把衣服扔進洗衣機的時候,阮知慕想起剛才跌坐在嚴越腿上的場景。
當時一片黑暗,他什麽都看不清,感官就變得尤為敏銳。
能感覺到身體下方結實的大腿,身後的胸肌,耳後傳來的清爽漱口水的味道,腰上溫熱的觸感。
……
阮知慕不得不承認,現在的小孩發育真好。
明明比他小好幾歲,居然比他高,比他壯,帥氣程度也只比他差了一點點。
一陣晚風從窗戶縫鑽進來,抽得阮知慕打了個噴嚏,趕緊把窗戶關緊了。
關窗戶的時候,看到樓下的爺爺奶奶搖着蒲扇往家走,一個鬧着要吃糖的小男孩被抓起來扇了屁股,哇哇大哭,哭累了就在奶奶懷裏睡着了。
夏天,好像快要結束了呢。
——
阮知慕臨睡前想起來,班主任讓嚴越寫三千字檢讨。
明天是周六,沒辦法交紙稿,不過班主任說了,讓寫完拍照片發到微信群。
估計是用來殺雞儆猴,防止以後還有學生打架鬥毆。
阮知慕去敲嚴越的門:“睡了嗎。”
裏面沒有動靜。
但是門底下透出了淡淡的黃光。
阮知慕把門把手扭開了,本來這破房子也沒有反鎖裝置:“你別忘了寫……”
他又一次噎住了。
嚴越赤裸着上半身,寬肩窄腰,腹肌一直延伸到睡褲上方。
他靠坐在床頭,正在漫不經心地擺弄一臺墨黑色的相機。
阮知慕:“……你怎麽不穿衣服。”
嚴越擡了下眼睛:“熱。”
“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拍啥呢。”
嚴越:“跟你有關系嗎。”
阮知慕:“沒關系,我就是來提醒你一句,你們班主任讓今天交三千字檢讨,寫完拍個照片發微信群,別忘了。”
嚴越手裏沒停,專注地擺弄相機:“哦,不寫。”
阮知慕大腦隐隐作痛:“下午還答應得好好的,這會兒又撂挑子不幹了?”
嚴越嘲諷道:“不是說‘學不學跟我有什麽關系’,‘考不上大學去工廠擰螺絲踩縫紉機,那也是你自己的事’嗎。怎麽,這會兒又跟你有關系了?”
阮知慕:“是跟我沒關系,但是你完不成任務,你們班主任找我麻煩,這他媽的跟我很有關系。”
“這樣啊,”嚴越善解人意地點點頭,“那你幫我寫。”
阮知慕:“……”
嚴越:“你文化水平這麽高,成績又好,寫個檢讨肯定不在話下吧。”
阮知慕:“知不知道有句古話,叫兔子急了還會咬人。”
嚴越模仿他的語氣:“知不知道有句古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阮知慕捏起了拳頭。
他深刻體會到了什麽叫養兒防老。
養個嚴越這樣的大孝子,年紀輕輕就氣得猝死了,可不就老不了了嗎。
也許是看阮知慕氣得快撅過去了,嚴越終于良心發現,慢悠悠道:“我剛跟班主任說了,三千字太多今晚寫不完,她同意延長到周末兩天,周一再交。”
阮知慕看了微信界面,氣緩過來了:“那你不早說。”
嚴越又開始擺弄他那相機。
阮知慕不懂這些東西,看外觀直覺應該很貴,不過這也不是他該考慮的。
他拍拍屁股就回房間了。
嚴越愛幹嘛幹嘛,只要班主任不找他,一晚上不睡也不關他的事。
轉身的一剎那,他沒有注意到,嚴越擡起相機,對着他的背影咔嚓拍了一張。
穿着淡綠色睡衣的,有點踉跄的背影,呆呆的。
嚴越把照片保存在相冊裏。
起個什麽标題呢。
嚴越想了想,在白色方框裏輸入“葛朗臺急了也會咬人”。
——
半夢半醒間,阮知慕被手機鈴聲吵醒了。
窗簾是拉上的,清晨的亮光透過窗簾灑進來,依然刺眼。
他擡起胳膊遮住眼睛,按下接聽鍵,有氣無力道:“喂。”
“小慕。”
阮知慕瞬間清醒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隔着手機屏幕,展子航的聲音聽起來很陌生,好像來自另一個世界。
阮知慕沒有立刻答話。
幾秒鐘後,展子航再次試探道:“……小慕?醒了嗎。”
阮知慕:“。”
展子航那邊傳來隐約的鳴笛聲:“我等下要去上粵語課,剛來這邊,課程有點吃力,偶爾會聽不懂同學和教授說話,只能周末努力補課……當然,你如果還在睡覺的話,我就不……”
阮知慕打斷他:“有什麽事嗎。”
展子航:“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阮知慕下床穿拖鞋,懶洋洋地去廚房:“我生什麽氣。”
展子航:“我昨晚給你打視頻電話,給你發消息,你都沒回……我來香港交換的事,沒有提前跟你說……你是生氣這個吧?”
阮知慕從冰箱頂層拿了一盒脫脂牛奶,剛準備戳開錫紙封口,瞄到生産日期,發現已經過期一周了。
“操。”
阮知慕這麽想着,就這麽罵出來了,順手把牛奶盒丢進垃圾桶裏。
手機那頭沒聲了。
阮知慕意識到自己的話有歧義,展子航大概以為他在罵他。
不過罵就罵了,他也懶得解釋。
阮知慕轉過身,看見嚴越從房間裏走了出來,頭發亂糟糟的,明顯也是剛起。
經過一晚上的休息,嚴越臉上的淤青淡了一些,嘴角的傷口依然明顯,穿着松松垮垮的T恤和牛仔褲,看着跟古惑仔似的。
見阮知慕在打電話,嚴越轉身進了洗手間,關上門。
展子航不說話,阮知慕也不說,把手機扔在桌上,專心吃吐司。
比耐心呗,誰怕誰。
幾分鐘後,嚴越從洗手間出來,坐在阮知慕對面,倒了杯開水,也開始吃吐司。
阮知慕:“你……”
嚴越将吐司撕成兩半:“要加錢?”
阮知慕噎了一下:“我在你眼裏那麽摳門?……我是想問你,還疼不疼,要不要去醫院。”
嚴越:“還行。”
“還行是什麽意思,是疼還是不疼,”阮知慕發現跟青少年說話是真費勁,
“你別逞強,疼一定要說。我昨晚半夜想起來,當時好像有點太用力了,你也不吭聲,腰下面都出血了也沒反應……”
嚴越還是那副酷酷的不愛搭理的樣子。
阮知慕尋思着要不要等會兒再換一次藥,手機裏突然炸開了。
“小慕?!……你們在幹什麽!那是誰???!”
阮知慕:“……”
他這才想起來,手機處于和展子航通話的狀态中,一直沒有挂斷。
剛才他和嚴越說話,展子航都聽見了。
他們剛才說了什麽?
加錢。
疼不疼。
當時太用力了。
腰下面出血了。
……
阮知慕頭皮麻了。
通話沒開揚聲器,這邊依然能清晰地聽到手機那頭的怒喝,足以見得對面的人情緒多麽激動。
嚴越擡起眼睛,看着手機。
阮知慕把手機靜音,道“我出去接個電話”,匆匆回了房間。
嚴越拈起桌上最後一片吐司,想了想,又放下了。
作者有話說:
嚴越:聽八卦都聽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