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黎唯想要睜開眼睛, 眼睛太過于酸疼,他微微皺了一下眉,擡手要揉眼睛的時候,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一個冰涼涼的東西抹上了他的眼周,他輕輕開口說:“阿敬?”
他的耳邊響起她的輕笑聲:“早安,僅僅。”
胸腔裏的心髒仿佛被她溫柔的問候驚醒,咚咚直跳,眼睛的不适似乎緩和了不少, 他睜開眼睛看到了她的臉龐, 唇角忍不住露出微笑說:“早安。”
“餓不餓,要不要吃些東西?”
邵恩問完就看到黎唯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她不解地問:“怎麽了?”
他起身抱住她,額頭靠着她的肩膀說:“上次我醒來,你也是這麽問的, 還給我買了粥。”
“這次我也買了粥,但沒有那麽多份,只有清粥。”她的手輕輕撫着他的發絲說,“我這次有時間陪你一起吃早飯。”
“我沒能起來給你做早餐。”黎唯有些遺憾。
“那可能很難實現, ”邵恩輕輕摟住他的肩膀, “因為你體力耗盡,需要休息。”
黎唯能夠聞到自己的身上都是她的信息素,不止是每一寸肌膚, 甚至連頭發絲都是沉木與迷疊香花融合的味道。
記憶猶如被打開的閘口, 水一般奔湧入他的腦海,黎唯開始耳根泛紅。
看到黎唯靠着自己的肩膀不動了, 邵恩摸着他的腦袋問:“怎麽了, 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黎唯伸手摸上自己的眼睛, 怪不得他的眼睛這麽難受,原來是哭腫了,他低聲說:“阿敬真是一個冷酷的人。”
邵恩正準備詢問他什麽意思,看到黎唯挺起背脊,那雙哭腫的眼睛與那張清冷沉穩的臉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有些好笑卻又很可愛,邵恩這才明白他在指昨天無論他怎麽哭泣與求饒,她都沒有理會他。
“我冷酷嗎?”邵恩坦蕩而溫和的低笑,然後将手伸向黎唯。
她的手指纖長而白皙,如同白玉雕成那般透着易碎的美感,但是黎唯知道這雙手是多麽的有力,只要按在他的背脊上,他就完全沒法掙紮。
黎唯感受着她用手指為他梳理着睡亂的發絲,然後她的手緩緩捏住了他泛紅的耳垂說:“昨天不是你拜托我,讓我認真為你檢查身體嗎?”
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麽說,黎唯耳垂上的嫣紅開始向臉頰蔓延。
黎唯微微抿唇,聽到她終端機傳來聲音,下意識地看向她的終端機,看到了【小陽老師】。
這四個字仿佛一把鋒利無比的刀子,将此刻的甜蜜與溫情全部割碎,讓他看到了虛幻美好時光之下殘酷現實。
黎唯細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琥珀色的眼眸,原本就有些不舒服的嗓子,此刻低啞更加明顯:“我們去吃飯吧,不然一會粥要涼了。”
“好。”邵恩點頭,剛剛準備去給黎唯拿衣服,卻被他抓住手臂說:“我自己來就好,你去飯廳等我,可以嗎?”
邵恩看向他,黎唯的頭更低了一些,兩個人心照不宣,他是希望她去回複邵北陽的信息。
“那我等你一起吃飯。”邵恩說完,抓住黎唯的手腕說:“這個給你。”
聽到她這樣說,黎唯下意識地張開手掌,一顆淺粉包裝的糖果落入他的手心。
黎唯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為什麽會給自己糖果時,邵恩已經轉身離開房間了。
他拿起手心的東西,發現是一個喉糖,能夠緩解用嗓過度的疼痛。
将喉糖緊緊握在手心裏,黎唯輕輕捂住眼睛,眼周還有清涼的感覺,也是她剛剛給他抹了緩解紅腫的涼膏。
邵恩這種無微不至的照顧,此刻讓黎唯心中更加苦悶。
他緩了一口氣,起身去拿衣服的時候,看到了手臂上的痕跡,他愣愣地撫摸着,只感受到了自己皮膚的溫度,她昨天留下的熱度早已散去。
他用手指憐愛地輕撫着那些痕跡,無論這裏蘊含着她什麽樣的感情,他都覺得非常珍貴。
黎唯很快回過神,連忙穿好衣服,怕她在外面等得太久。
他走入飯廳時,邵恩在看着終端機,察覺到他來了,她擡眸微笑說:“那麽我們吃飯吧。”
黎唯應聲,坐在了她的對面,拿起了勺子,聽到邵恩說:“吃完早飯,你再休息一會吧,今天也在這裏畫畫?”
“恩。”黎唯應聲,用勺子輕輕攪拌着粥說:“我想再住幾天可以嗎?”
“可以,”邵恩點頭,似乎察覺到黎唯在顧慮什麽,她輕輕咬着勺子說:“你想住多久都可以,我只是怕你的家人擔心你,所以等你身體恢複了,記得回家。”
“好。”黎唯點頭,心中知道吃過早飯,她差不多就該離開了,想要問她下次什麽時候能見面,但是又不知如何開口。
畢竟這次見面,她已經陪伴了他很長時間。
邵恩的終端機又響了,黎唯咽下口中的清粥,看到她打開了終端。
察覺到了黎唯的視線,邵恩對他微笑說:“碗筷我來收拾,你吃完再休息一會吧。”
“我可以收拾的,你回去吧。”黎唯放下手中的勺子,一種自我厭惡的感覺讓他覺得胃口全無,“你該回到邵先生的身邊了。”
“你在意北陽來的信息?這只是他的習慣而已,我平時工作很忙,不是每條信息都會回複,但是他會這樣給我發信息,等我有空回複他。”
邵恩說着關上終端機,平靜地微笑:“不過我确實該走了。”
黎唯點了點頭,拿起兩個人的碗,逃一樣的進入了廚房。
将碗放在廚臺上,黎唯的手摸着自己的嘴角,他剛剛有正常的露出笑容嗎?
心中湧動的感情并非嫉妒,而是羨慕。
邵北陽随時都可以聯系她,不需要考慮她的情況,也不用去特意找理由。
這是屬于邵北陽的特權。
太過于幸福的時間裏,他甚至忘記了自己應該是什麽樣的存在,他讓自己立刻收起那些不切實際的肖想。
整理好情緒,黎唯走出了廚房,看到邵恩正在穿外套。
察覺到他出來了,她歪頭看向他,指了一下客廳茶桌上的東西說:“我先走了,記得用這個。”
黎唯來不及細看她指的是什麽東西,就看到她向玄關走去,他幾乎是無意識地追了上去。
他站在玄關看着她換好鞋,在她擡頭看向他的那一刻,他露出微笑說:“路上小心。”
邵恩微微颔首,靜靜地凝視着他,黎唯有些不确定地問:“怎麽了?”
“沒有別的話要說嗎?”邵恩問。
有,很多話想要說,但是……
黎唯沉默了片刻,目光溫和地說:“注意安全,如果方便,等安全到達了,可以告訴我一下嗎?”
“僅僅,發信息不是什麽特別的事,”她上前一步摟住他,在他的臉頰上落下一個吻,“別想那麽多,我最近放假,會盡快回複你的信息。”
黎唯為自己心中浮現的欣喜而感到可恥,只是點了點頭,不敢開口說話,怕開口就會說出挽留她的話。
關門的聲音響起,黎唯依然站着玄關處,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打起精神往屋裏走。
走到客廳,突然看到茶桌上的東西,想起邵恩剛剛說的話,他走過去拿起那個東西,發現是一個藥膏,主要是用來消除皮膚青紅痕跡的。
她還準備了這樣的東西啊……黎唯突然理解了她剛剛那句‘等你身體恢複了,記得回家’,原來不是指被消耗的體力,而是指這些她留下的痕跡消失。
為她哭腫的眼睛,沙啞的嗓子,以及皮膚上的印記。
全部都是他曾經屬于她的證明。
他無法阻止時間流逝将這些痕跡一點點帶走,但絕對不想用藥物快速抹去這些痕跡。
黎唯不敢奢求與‘月亮’擁有一樣的特權。
只想在這些标記徹底消失前,希望自己再一次得到屬于她的标記。
讓他一直沉浸在‘我屬于你’的虛幻幸福之中。
她給了他最甜美的東西,哪怕裏面蘊藏着讓他走向絕望的毒果,他也甘之如饴。
她給予的一切,讓他無法辨別是真實還是謊言。
謊言,如同暗藏着慢性毒.藥的糖果。
只要從她哪裏得到的,哪怕是謊言,他也能以此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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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恩開車離開了軍校住房區,并沒有直接回和邵北陽的家。
剛剛她收到了來自邵北陽的短信,他因為被人邀請做特別項目的實驗,昨天下午的藥學課被移到了今天上午。
邵恩很了解邵北陽,有課的日子,他通常都會提前半個小時到學校。
所以邵恩比他更早到了藥大,用邵北陽上次給她的身份驗證,通過了學校門口的身份驗證,成功進入了學校。
看着學校的大門緩緩打開,邵恩一直覺得機器完全無法替代人工,如果不是用機器驗證,而是人工驗證的話,估計她就沒有辦法這麽輕易地進入學校了。
邵北陽作為特聘老師在藥大很有名,所以邵恩随意叫住了一個學生,詢問了一下邵北陽上課的教室。
邵恩很快就找到了邵北陽上課的教室。
教室裏幾乎已經沒有空座了,邵恩環視了一圈,沒有想到她家小陽老師的課這麽受歡迎。
如果實在沒有座位,邵恩就準備去邵北陽的辦公室等他下課,畢竟她不能占想要來聽課的學生的位置。
邵恩正在環視教室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讓一讓’的聲音。
邵恩轉頭,看到一個戴着發帶的男孩,她微微擡起帽檐,對方看到邵恩的臉明顯愣了一下,驚訝地睜大眼睛說:“我記得你是邵老師……”
邵恩擡了一下手,意示他不要繼續說了。
“你來陪邵老師上課啊,你們感情真好啊。”男孩笑起來說,“師母還記得我麽,上次一起打過球,我叫博多。”
“我記得,我看教室沒有座位了,正準備去他的辦公室。”
聽到邵恩這樣說,博多指了指後排的座位說:“那師母跟我坐在後排吧。”
“可以麽,”邵恩環視一下每個座位前方的标識,“這些座位都是預訂好的吧。”
“是啊,邵老師的課一直都是需要預約的,畢竟他講課簡單易懂,知識點也很多。”博多指了一下自己座位的方向,“你坐我旁邊的位置,那個是我室友預約的,但沒想到,邵老師的課調整到了今天上午,跟他必修課撞時間了,所以他來不了。”
邵恩道謝,然後跟着博多走向他所說的座位。
兩個人坐下之後,博多看向邵恩說:“上次我們真的是太沒有禮貌了,真的是對不起啊,師母,我雖然不是藥研系的,但是我一直都在上邵老師的課。”
邵恩對博多印象不錯,畢竟當時他反對用要邵北陽私人終端聯系方式當做懲罰,如今接觸下來,也可能感受到對方是一個有禮貌的男Alpha。
邵恩微笑說:“沒關系,年輕氣盛不是壞事。”
博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着邵恩的側臉,突然想起那天之後他查了一下邵恩上将的照片。
照片上的邵恩上将美麗的容顏冷冽而凜然,這位師母看起來溫和而平易近人。
不過真的好像,而且長得是真好看啊,雖然對方也是Alpha,但是那種純粹的美無關性別,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純粹……想到這個詞,博多視線的看向邵恩烏黑的長發,這種純黑的發色并不常見,而且邵恩上将也是這樣烏黑的長發。
“師母。”博多微微張口。
那雙漆黑的眸子看向博多,她唇角帶着弧度,瞳孔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漫不經心地視線中卻又令人顫栗的壓迫感。
博多突然屏住了呼吸,一種難以言語的畏懼之意直沖胸口,他為什麽會覺得這個人很溫和……因為她露出了笑容麽?
同樣是Alpha,對方非常強大,甚至他的本能都在警告他,對方很危險。
博多緊張地有些結巴地說:“還…還沒有問過師母該怎麽稱呼?”
邵恩唇角笑容未變:“你都稱呼我為師母了,還問怎麽稱呼,這是想知道我的名字?”
博多瞪大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因為師母你太像邵恩上将了,不對,她該不會就是那位邵恩上将吧……
可是博多還沒有來得及開口繼續詢問,教室門口傳來聲音,邵北陽已經進入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