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狠心
此時, 金翼宗各路弟子已從四面八方而來,峰頂的人已經烏泱泱地站不下,就以峰頂為中心,如瀑布般四洩着。
在最核心層, 也有頗多其他幾位長老的弟子。
見自家師父被“圍攻”, 這些弟子不免出聲幫腔, 紛紛說“長老一定有長老的打算”,“為逝者尊,若果然容顏失儀,為掌門留個尊嚴也是師父之慈恩”……
總之, 聲浪很大。
駱亦成的弟子們原本還急着去看師父,現在立即變得勢單力孤,茫然四顧, 想反駁, 又不知從何說起。
瞬間被淹沒在人海裏。
三位長老見局勢暫定, 心中頓寬, 只當喪鐘是他們敲的、人是他們召集的,順水推舟、面容悲切地宣布了宗主掌門駱亦成的死訊。
說晚間四人在商議宗門大事時, 駱亦成突發疾病暴亡,三人竭盡全力未能挽回宗主性命,心中哀恸雲雲。
只有少數弟子痛哭之中低聲嘀咕, 言師父素來身體康健,又是修為甚高之士, 早就不為凡間疾病所累, 怎會如此突然。
但終究對方人多勢衆, 縱然少數弟子也懷疑中間有曲折, 卻也不敢多言。
三位長老指派了十二位年齡稍長的弟子——當然, 都是他們的人——讓這些弟子負責處理駱亦成的後事,并表示,宗中事務由三位長老臨時掌理,其餘人等皆歸其位,各司其職,等待召喚。
一句話,都該幹嘛幹嘛去。種藥的繼續種藥,煉丹的繼續煉丹,摸魚的也繼續摸魚。
衆人開始陸陸續續往山下四散,黑壓壓的峰頂呈現出一種螞蟻搬家的場景。
…
突然,一個清亮的聲音在空中響起。
“他們在說謊!”
這簡直是一個驚雷炸于半空。
衆人紛紛回頭仰望,卻見昂歸站于鐘樓之上,手裏卻提着一個人。
“昂歸師弟!”
“是昂歸師弟!”
駱亦成衆弟子突然振作起來,紛紛大喊。
更有嗓音嘹亮者吼道:“昂歸師弟向來跟在師父身邊,師父出事,剛剛居然都沒有見到昂歸師弟,我就知道他媽不正常!”
衆人一聽,頓時清醒過來。
果然有貓膩!
駱亦清卻看清了昂歸手裏提着的那個人,正是金翼宗派在空蟬宗的細作,也是他駱亦清的愛徒——古珂。
“師父——”古琦手足俱涼,被昂歸提在鐘樓頂上,風聲呼呼,四周皆是絕頂,心中驚懼不已。
駱亦清迅速與兩位師弟交換眼神。
卻見一個轉過視線,一個輕輕搖了搖頭。
駱亦清心中頓時有了底,雙眉一皺,對古珂道:“你是誰?不要亂認師父。”
古珂大驚,待要再辯,卻覺得足心一麻,人就軟了下去。
昂歸也覺得手中一沉。
一個掙紮的人,和一個沒了知覺下墜的人,拎在手裏的感覺完全不同。
低頭一看,卻見古珂腦袋和四肢一起垂落下去,沒了動靜,也不知是死是活。
他冷笑一聲,這三位師叔,好狠的心啊。
“駱亦清,你連自己的徒兒都殺!”昂歸悲憤地将古珂擲出。
卻是擲得有章法。
人群中當即飛出一名青年修士,揚起一道青色軟練,将古珂卷起。這是駱亦成的大弟子,也是金翼宗第三代修士中修為最強的輕塵。
饒是駱亦清反應過來,也想飛身去奪古珂,卻也沒快得過輕塵,生生地看着輕塵将古珂卷起,又落到人群之中。
在落地的一瞬間,生生地一滞,緩降于地面。
沒摔着。
但卻像是摔死了一般。
衆人先是紛紛避讓,怕砸到自己,見古珂一落地,又紛紛圍攏過來,有人翻過古珂的身子,去驗看那張臉;也有人伸手探他鼻息。
“死了。”
“不認識,這是誰?”
人群中紛亂地嚷着。
駱亦清已是面露得意之色。他之所以敢當着衆人的面不認古珂這個徒兒,自然是知道宗門裏無人認識古珂。
金翼宗的幾位長老,每人都有數名弟子,從小就被秘密培養。這些弟子的作用就是派出去當細作,自然不能讓宗門弟子們認識,萬一被認出來,或者流傳出去,會壞了大事。
“昂歸!是不是你殺害了宗主!”駱亦清大喊。
昂歸卻像是早就料到,微微一笑,輕蔑而又悲憤:“想玩一箭雙雕是吧?剛剛不還說我師父是因病而亡,現在又說是我殺害。到底因為什麽,讓大家見一見師父的屍身,不就全明白了?”
輕塵越衆而出:“昂歸師弟所言甚是。今夜蹊跷之事一樁接着一樁,先有師父離奇暴亡,又有一名陌生修士夜闖宗門,還自稱是亦清師叔的徒兒。亦清師叔想必該對大家有所交待,而不是先咬昂歸師弟是兇手。”
其餘駱亦成的弟子此刻也有了底氣,還沒散開的已經自動歸于一處,暗暗戒備。
未及趕到峰頂的,也已在人群中用眼神暗暗尋找師兄弟,悄然結盟。
昂歸雖資質優越,深得駱亦成喜愛,畢竟年齡尚小,威望不及輕塵。此時輕塵已逼近三位長老,竟隐隐有了對峙之态。
形勢急轉直下。
一名長老冷笑道:“解釋什麽?還有誰能比昂歸更接近宗主?宗主無論是病是傷,總和他脫不了幹系。而且宗主一死,他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不是畏罪潛逃是什麽?”
“放屁!”昂歸氣到小臉通紅,直接飚了粗話,“師父突然去世,你們三位長輩本該立即通知全體弟子,并追查死因。可你們三人只顧着如何奪位争權,還想秘不發喪。”
秘不發喪!衆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事就很值得玩味啊。但凡秘不發喪者,總是有自己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金翼宗兩千多弟子中,除了駱亦成他們四位師兄弟的弟子之外,還有未入門的初等弟子,這些人誰的弟子都不是,單純只是金翼宗尚未有人認領的修士。
已有些初等弟子見形勢不明,悄悄地向後退去,生怕惹禍上身。
這不是好兆頭,說明有人信了昂歸的話。
駱亦清冷笑道:“你一派胡言,還以為有人會信你嗎?我們若想秘不發喪,又為何要敲響喪鐘,為何要召集弟子?來人,把這妖言惑衆的逆徒給我拿下!”